芙兒死了。
這一回,她沒能留下隻言片語,不是她不想說,她縱然有千言萬語,也已經來不及說。
白芙玄無疑也死了,只是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,她留下了個耐人尋味的眼神。她看燕離的眼神雖然冷冰冰的,卻仿佛要把閻浮託付給他,她要把自己守護了一輩子的最重要最珍貴的寶物交託給他。
燕離沒有回應,因為他的心已空了。他沒有留一滴眼淚,現在他已明白,絕望者是沒有淚水的。
白芙玄的屍體像化石一樣,隨著星辰圖景的粉碎而粉碎,然後寒風又來肆虐,於是她連最後一點痕跡也都不剩下了。
寒風越刮越響,小雪變成暴雪,整個永陵都已被大雪覆蓋,燕離也只剩了一隻眼睛還露在外面,本來已要隨著雪掩埋,卻忽然動了一下。
雪這樣大,雪雲卻**,這很古怪。燕離然後才發現,整個神州大地似乎都在震動,那些雪片就像是被震得落下來。地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,這種感覺,他從來沒有過,這種異樣的恐慌感。他本以為他的心情再也不會有波動了,但是現在他已開始了新的擔憂。
白芙玄已死,再也沒有人能鎮壓星靈一族。
雪下盡了。
這很不可思議,但雪就是下盡了。
燕離所幸還有一隻眼睛在外面,他看到雪雲真的空了,下完了,大地被染得純白,天空卻純淨如洗,那一面星空就在眼中。
他現在看這片星空,忽然感覺說不出的彆扭。他經常觀想這片星空,他的心內虛空的所具現的星空,就是眼前的模樣,可現在他就是有一種彆扭的感覺。
然後,他就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:星空裂開了。
準確地說,似乎是因為莫名的震動,星空裂開了一條縫。難道星空後面還有世界?那是什麼?
上萬年了,自修行體系誕生以來,萬族依賴這片神聖的星空,從來也未曾敢將它褻瀆,從來也把它當做神聖的殿堂,養育萬物的母親。大家的力量是從那裡攫取的,大家的信仰是從那裡發生的,那裡還是大家的歸宿。
可是現在,它裂開了,那神聖的殿堂,那養育萬物的母親,那賜予萬事萬物以生命和力量,那個信仰的發源地,那個所有生物的歸宿——星空,它裂開了。
就在這震動中,燕離敏銳聽到一個腳步。他也不知道為什麼,受到這樣嚴重的創傷,感官卻反而更敏銳了。他看到一個骷髏行走在雪地上,這骷髏的眼眶裡漂浮著兩片藍幽幽的火焰,披著一襲猩紅大氅,腰上挎著連鞘的黑色長刀。
「喲嚯嚯嚯——」
骷髏徑自走過來,在燕離的身邊坐下,也不管冰雪是否會把他的骨架凍在地面。他發出他獨特的笑聲,卻沒有說話。他仿佛變戲法似的取出了一個小矮几,然後是古董羹,然後是洗乾淨的菜蔬肉類,一碟一碟井然有序地擺放著。
骷髏自然是死侍。
古董羹很快「咕咚咕咚」冒泡了,死侍開始下料,然後又變戲法似的取出兩副碗筷。然後他就在這冰天雪地里吃了起來,還吃得特別香。
燕離不知道那些食物從他嘴裡通向什麼地方,反正沒看到亂灑的情況。
「不用客氣,一起來。」死侍一向很好客。
燕離實在不知該說什麼,不知該做什麼反應。他現在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。
死侍好像終於意識到了,他笑了笑,然後道:「我以前還有肉體的時候,還俊朗得連吾王都對我的美貌垂涎不已的時候,就算受了你這樣的重傷,也照樣還是能吞下三頭夔牛四隻火鳳。」
「現在呢?」燕離道。
「現在,」死侍笑道,「從我知道你們人族發明的古董羹以後,就欲罷不能。但是經常吃一點就飽了。」他果然放下了碗筷。
「其實我本來也不想跟你說那麼多,本來只是來殺你的。」他接著說。
「然後呢?」燕離道。
「你殺了白芙玄,我沒想到,也很感激你。」死侍道。
燕離如何能邀這功?他想說不是他殺的,可是想到芙兒就已窒息,如何還說得出口。如果不是因為他,芙兒又怎會傷害自己?不是他殺的是誰殺的?
「可我還是要殺你。」死侍道。
「哦?」燕離道。
死侍眼眶裡的靈魂之火突然一陣沸騰:「星靈跟人族不共戴天。」
果然!
燕離已知道他鑄成了大錯,幸好他把龍神戒藏起來了,藏到一個沒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。
「喲嚯嚯嚯——」死侍忽然發出笑聲,「你現在肯定在慶幸,慶幸龍神戒沒有帶在身上。」
燕離不語。
死侍道:「已經用不著龍神戒了。」他也躺了下去,指著天空接著道,「你看看這個虛假的星空,已經知道部分真相的你,難道不好奇它是怎麼製造的嗎?」
封印本來就已經很薄弱了,白芙玄這一死,再也沒有人能夠鎮壓,有沒有龍神戒都已經無關緊要。
燕離張了張嘴,卻沒能發出聲音。他已什麼都不必說,已什麼都不能說,說什麼也都已晚了。
死侍道:「很多很多年前,具體是多少年,我已經忘了。」
燕離喃喃道:「忘了的事,又何必再去想起?」
「喲嚯嚯嚯——」死侍笑了起來,「你說得對,沒有必要去想這個問題。我們星靈族誕生於世界蒙昧之初,不知傳承多少代,始有符籙,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因為對於死亡的恐懼,先祖們開始研究長生不死的秘密。後來,我們創造了長生不死的符籙,每一個族人都不再死亡。」
燕離喃喃道:「不再死亡,也未必是福。」
死侍道:「你又說對了,永生不死反而禁錮了我們。」
「怎麼禁錮?」燕離道。
死侍道:「那正是悲劇的源頭啊。族群傳承到吾王,已歷經百代,符籙之術已十分完善,很多秘密也都被挖掘出來,沒多久,吾王由閻浮的逐漸衰敗發現了一個真相。」
「真相?」燕離道。
死侍道:「原來我們長生不死的代價,就是不斷抽乾龍脈。」
ps:今天五千字吧。昨天同學聚會去了個吃牛肉的,還不錯,打算明天帶我爸媽去試一下,讓二老也嘗嘗鮮。明天會把學習的時間減掉,提前碼字,所以不會斷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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