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萬龍殿,剎那浮屠。」
姬萬峰竟是掐了一個涅槃印,宛然得道高僧一樣寶相莊嚴,萬龍殿內如有梵唱。由烈焰之劍組成的牆,猛地往前推,幾乎下一刻就淹沒了燕離以及黑色劍光。
「不自量力。」姬萬峰冷笑一聲。在他看來,哪怕是神聖領域,正面吃下這一招,也不可能接住。那些火焰雖然沒有金烏真焰那麼霸道,但同時擁有劍光的鋒銳,會撕碎範圍內所有的事物,無論死活。
「是嗎。」
火焰巨牆裡卻透出一個輕笑,但見火牆被撕開一個裂口,跟著轟然向四面潰滅,一瞬間竟有宇內澄明清澈之感,仿佛所有的灰塵也在這一瞬間被滌盪一空。
燕離輕笑著躍出,不知怎麼就來到萬龍殿前,離歌往前劃出一個半月弧光,黑色的劍光終於找到了宣洩口,一股腦地跟從。
姬萬峰此刻已來到數百丈開外,冷眼看著萬龍殿一點一點消滅。他仿佛第一次認識燕離,冷冷地打量著,「我不跟無名之輩糾纏,報上名來!」
「藏劍峰,燕離。」燕離笑著說。
「好個燕離,好個藏劍峰!」姬萬峰目光如炬,灼灼盯住燕離。
「馬馬虎虎,也沒有那麼好。」燕離笑道。
姬萬峰道:「我那一招雖然不成器,殺一個神聖領域卻絕不是問題。」
燕離慢慢地說:「此浮屠之火可強可弱,組成火網,讓人捉摸不到薄弱點,既能灼燒魂靈,亦可斬人肉身。」
「不錯!」姬萬峰冷冷地說,「可是我這一招卻殺不了你。」
「那也許只不過是因為我運氣好。」燕離笑著說。
「那也許只是因為你二度開啟了體內劍池。」姬萬峰有些憤怒和不屑。
藏劍修到劍池開啟,吸收一次外力後,要優先將之釋放,才能重新吸收,否則新舊外力就會產生衝突,致使修行者的身體遭到致命的破壞。這樣做完全是自毀城池。
事實上,燕離當然不會這樣傻,只不過對方並不知「零界」的存在,當你輕視一個人時,你就絕不會去收集他的信息,往往輕敵就等同於不知道對方的底細。
「如果是這樣,你為什麼不趁我受重傷時過來取我性命。」燕離笑著說,「我想你絕不可能喜歡我,跟你作對的人豈非都只有死路一條?」
「本來是這樣沒錯,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。」姬萬峰陰沉著臉說,「我決定要你慢慢地死,受盡世間所有酷刑,我要你後悔活在這世界上。」
燕離笑道:「那我豈非只有反抗一途?殺了你,我就能免受許多折磨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還不出手?」姬萬峰冷冷地說。
「可惜你的命卻不是我的,不該由我來殺你。」燕離淡淡笑著退後。
姬萬峰臉色突然變了,因為他聽到太古遺音居然響了起來。太古遺音當然不會無緣無故響起來,它到底只是一件樂器,必須要有人彈才會發出聲音。
「離山甘霖術。」
是張逸楓的聲音,未見人影,只見天空居然下起了雨,藍色的雨,充滿了治癒的能量,連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。
姬萬峰心裡一跳,他對《離山神訣》的了解絕不下於任何一個離恨天弟子,此術最大的作用,是給才剛斷掉的肢體注入活性,達到斷肢重續的效果。
可是那隻手不是被金烏真焰燒毀了嗎?
難道張逸楓對他心存舊情,看到他受了點輕傷,就忍不住要為他療傷?
萬龍殿被燕離毀去,姬萬峰確實受了點輕傷,但還不至於傷到元氣,有神龍大陣龐大的元氣供應,他隨時都可以重新鑄造。
「那是?指甲?」
一道火光衝破雨幕,向姬萬峰沖了過去。它飛的並不快,燕離很輕易就看清楚,那竟然是一片指甲蓋,拖著的尾光竟然就是金烏真焰。
他眼睛一亮,暗贊一聲「妙啊」。雖然只是指甲蓋,但與姬萬峰氣息相連,金烏真焰是非要將目標焚燒殆盡不可的。
姬萬峰似乎也明白了前因後果,臉色都變綠了,一擊將那指甲蓋給打碎,但是已經晚了,金烏真焰迅速竄到他身上燒起來。
慘叫聲頓時成為主旋律。神龍大帝的慘叫,也跟普通人並沒有不同。
但是神龍大帝並沒有慘叫很久,他沐浴在火焰中,身子一寸寸化灰,可是那一雙眼睛卻別有活力,發著怨毒的光,盯住燕離與太古遺音。
張逸楓從太古遺音上顯形,只是身影十分淡薄,仿佛隨時都會隨風散去。他的神色淡淡的,看著姬萬峰沒有說話。
「你分離了一部分元神之力!」姬萬峰痛苦地說。
「在太古遺音里。」張逸楓點頭,輕撫著瑟身,宛然撫摸著情人的手。
「你用離山造神術保留我的指甲,使金烏真焰持續不滅。」姬萬峰道。
「你很聰明。」張逸楓沒有否認。
「我擊敗你時,你故意把太古遺音送到燕離面前,就是要暗中傳達你的計劃。」姬萬峰道。
「他早就想用你試劍。」張逸楓道。
「萬龍殿一破,我就沒有辦法阻擋甘霖術。」姬萬峰痛苦地說。
「這是計劃最重要的一部分。」張逸楓道。
「萬一他失敗了呢?」姬萬峰憤怒道。他永遠也不會把計劃中最重要的部分交給別人去做,因為他從來沒有信任過別人。
「這就是你跟我的區別。」張逸楓平靜地說。
「什麼區別?」姬萬峰道。
「我無論失敗多少次,都能重新來過。」張逸楓笑了笑,抬頭望天,一張張熟悉的臉孔浮現出來,「而你只要失敗一次,就再也沒有機會了。」
「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?」姬萬峰憤怒地咆哮著,有麼一瞬間,聲波竟將金烏真焰震散,雖然很快又重新覆蓋,但是姬萬峰的身上竟然長出了一層鱗甲,一時間竟將火焰給擋在了血肉之外。
轟!
一聲巨大動靜,無數的帶有鱗甲的觸手從神龍大陣里伸出來,纏向姬萬峰,毫無意外地沾上了金烏真焰。
金烏真焰很快點燃了神龍大陣,從裡頭發出恐怖的哀嚎,仿佛有無數的生靈在被焚燒。
再看姬萬峰,他不知何時已完全脫去人身,變成了徹頭徹尾的一條火焰巨龍。
燕離耳邊一瞬間失聲,天地間所有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存在感,他的心「咯噔」一跳,巨大的死亡陰影完全籠罩住心頭。
「在哪裡!在哪裡!」
他在心底狂呼,卻根本察覺不到死亡的危機已經從頭頂落下來。
姬萬峰對他簡直恨到了極致,竟先不管張逸楓,那巨尾狂甩,直接把燕離砸飛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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