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天野還在迷宮之內,阿蘇也被困在大陣之中,青石當然不會就這麼走了。
破解天級大陣自然兇險,但青石卻有較大的把握,首先,他已經破解了一個,有了經驗。其次,他學習了大漠神龍的陣道之術,對於大漠神龍布設法陣的術法和手段,都有較深的了解。再加上他悟透了土之天道,陣道修為已經是這個世界頂尖水準,如果這樣都破不了大漠神龍的大陣,那就算死在陣內也不冤枉了。
大夢宮,『一夢三千年』大殿之後。
這裡是一個和傳習殿後院一樣的、散布著三百六十九根石柱的大院子,中央同樣是一座石頭小房子,坐落在一丈來高、有九級台階的基座之上。
不一樣的是,石頭房子只有一層,而且更小。
從青石跨過第一根石柱起,大陣便發動了,隨著一陣能量波動掃過這片石柱陣列,青石至少感到了三道凌厲的風刃迎面襲來,他早已經取出了月魂劍,當即揮劍擊散聚氣成兵的風刃,同時朝前跨出三步。
更多的風刃和能量幻化的刀槍襲來,青石只得躲避、抵擋,同時還得集中精神測算下一步的正確方位。
如果見識不夠高明,那麼第一步就遇到了襲擊,而且前進的每一步都遇到更多的襲擊,恐怕闖陣之人就會覺得走錯了。但青石明白,這樣的大陣必然是兇險萬分的,即便走對了也不一定就能保證不遇到襲擊。
對於一個旨在殺死陣內之人的殺伐大陣來說,最好是步步殺機,不給人留下任何生機,但從理論上講是這樣,實際要做到卻不可能。因為世間沒有絕對的死地,死和生之間總是有著一線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,生中有死、死中有生。
青石明白這個道理,一進入大陣就遇到襲擊本在他的意料之中,因此,他一邊閃避和抵擋這些攻擊,一邊在觀察大陣的具體情況,以期找出其弱點。
一連向前走過了九根石柱之後,青石忽然不再前行,而是轉向右側,靠著一個石柱靜立不動,即便一支氣箭帶著駭人的氣勢迎面射來,青石也氣定神閒、毫不為所動。果然,青石的判斷沒有錯,這一處是一個死角,那氣箭射到離他面門一尺之處時,便自行消散了。
青石得到了喘息之機,開始思考下一階段的路徑,結果,他的測算還沒有完成,大陣卻開始發生了變化,顯然,這個大陣不像傳習殿的那個,會給你足夠多的時間來進行思考。
隨著石柱的方位發生變化,原來的死角已經消失,幾道風刃襲來,青石連忙緊貼著石柱,堪堪避開。
就在此時,他忽然察覺到背後的石柱有了異動,連忙發動風雷之翼一飛沖天,剛剛飛起,就見那根原本光潔無暇的石柱之上,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圈密布的小孔,向四面八方射出了一圈細細的金針,這已經不再是能量所化的氣箭風刃,而是實實在在的機關暗器了。
身在半空的青石倒吸了一口冷氣,知道這金針雖小,卻是破防利器,若是被它射中,恐怕就凶多吉少了。
雖然飛在空中,但青石卻看不到小房子的所在方位,而且,密集的氣箭風刃襲來,讓他不得不落下躲避。
地面上的攻擊少一些,青石應對之餘,再次走出了九步,九步之後,他果然又找到了一個死角,得到了十息左右的喘息機會。
十息之後,大陣果然再次變化,青石不得不再次閃轉騰挪、高接抵擋。
這一次,大陣發動的攻擊更加厲害,青石再次前進九步,所耗費的時間和氣力更多了。青石知道,如果一直這樣下去,他根本不可能闖過大陣,就算不被射死,那也得累死。
因此,當大陣又一次變化之時,青石不再前行而是後退了九步。就這樣,青石每前進兩到三個九步,就後退一到兩個九步,這麼前前後後折騰了也不知道多少次,時間足足過去了至少三個時辰之後,青石終於看出了門道,準備破陣了。
是的,這大陣青石是不可能憑武力闖過的,那隻存在於理論中,要想進入大陣中央的小屋,只有破解大陣一途。
青石再次前行九步之後,忽然放出一個傀儡,讓它站到了死角位置,而他自己卻再次向前衝出,在十息之內強行走出了九步。
為了搶這九步,青石不惜被一道風刃射中了後背,這一道風刃儘管被玄元甲抵擋住了,但玄元甲的能量直接下降近兩成,看來,這樣的風刃,玄元甲最多能應付七八道。
這一個九步之後,青石再次放了一個傀儡,讓它站到這一段的死角。
然後,他拼著再中一道風刃和一支氣箭,在十息之內搶出了九步,在下一個死角放出了第三個傀儡。
大陣的下一次變化就此發生了變化,它不再像最開始那樣變化了。
因為,三個處於死角的傀儡儘管被射成了蜂窩,可它們仍然堅守在原位,而這些死角原本是大陣發動變化是氣機點,三個氣機點被堵之後,大陣的變化就受到了影響,不能正常運行了。
不過,大陣當然不會如此輕易就被破解,它的第一種變化被青石堵死了,於是開始了第二種變化。青石也就開始了破解第二種變化的進程。
得到了大漠神龍的傳承之後,這個大陣的理論基礎和原理對於青石來說不是秘密,否則,青石也不敢貿然闖進來。
對青石來說,最難的不是知曉大陣的氣機點、陣型的變化和陣眼的位置,而是要對付沒完沒了的氣箭風刃和機關暗器,同時還得走在通往陣眼的正確路線之上。
青石足足花了七天時間,不吃不喝、不眠不休,腦筋和身體同時高速運轉的七天。七天之後,青石終於摸清了大陣的九種變化,他堵死了其中八種,搶到了陣眼位置,然後用大漠神龍的手法卡死了陣眼,終於是關停了整個大陣。
為了關停這大陣,青石服用了兩枚莽荒靈果,用掉了兩面玉棉盾牌,損失了三十多個軍陣傀儡。代價還真不低。
青石累得幾乎虛脫,他包紮了兩處傷口,換了自己身上千瘡百孔的衣衫,再次吞服了一枚莽荒靈果,然後又盤腿坐下以大煌功吸取極品靈石進行恢復,又取出幾乎耗盡靈源的玄元甲、御神圈進行充能。
足足過了一個時辰,青石的真氣和精神力方才恢復了七七八八。然後,他站起身走向那座石頭小房子。
上了九級台階,小屋兩扇精緻的扶桑木門自動緩緩打開了,青石微微一愣,然後走進了屋內。
小屋內空蕩蕩的,只正中間有一張扶桑木打造的矮榻,一個相貌古拙、精神萎靡,頂著一個大光頭、留著滿臉白鬍子的老頭兒盤腿坐於床上,正微微皺眉看著青石。
根據阿蘇的描述,青石知道這就是大漠神龍,顯然他沒有死,但是看他的樣子,的確也可算得是行將就木之人了。昔日名動天下的神秘大豪,現如今就這麼一副樣子,不禁讓人感慨。
老頭兒面前一丈之處,扶桑木拼鑲的地板之上,擺放著一個草編的蒲團,老頭兒抬抬下巴,示意青石坐下。
青石卻不立刻就坐,而是雙手抱拳,深深鞠了一躬,說道:「晚輩青石,冒昧打擾前輩的清靜,實在是罪過,還請前輩見諒!」
說完,青石才上前兩步,盤腿坐於蒲團之上。
「好手段!如此年輕,卻有如此高深的陣道術法和武道修為,遠勝老夫當年啊!」老頭兒的聲音暗啞,情緒很低,「不過你貌似懂禮,實則無信。」
「呃~」青石一愣,問道,「神龍前輩你知道我和阿蘇的約誓。」
「知道,」老頭兒說道,「七天之前,你開始破陣之時,我就醒來了,然後,我就知道從十年前你們來到大夢島,一直到現在所發生的所有事情。」
「神龍前輩,」青石說道,「小子若真是無信之人,那麼我就不會來見你,我直接一走了之,豈不簡單?」
「你得了我的傳承,」老頭兒說道,「難道你就不想得到我的寶物?沒錯,我的寶物都在我隨身佩戴的這些儲物器中,有本事你來拿吧。」
「這......」青石說道,「前輩誤會了,我不是來盜寶的。」
「是嗎?」老頭兒冷笑道,「那你是來看望我老人家的?看看我死透了沒有?」
「呃~」青石尷尬不已,說道,「神龍前輩!小子言行無狀,實在是冒犯了!不過,請你相信,我真不是想要盜寶。」
「那你來幹嘛?」老頭兒說道,「難道阿蘇沒有告訴你不要打擾我的清靜嗎?」
「不怪阿蘇,是我的錯!」青石說道,「我來此有兩個原因。一是我猜老前輩並沒有真的死去,我想見見你老人家,當面感謝你的傳道之恩,若能報答一二,自然最好。
「其次,我本人既不願意老死在這裡,也不希望阿蘇繼續被禁錮千年,因此,我想要找到一個辦法,能讓前輩解除對阿蘇的約誓,阿蘇如果不再需要守護千年,那麼我也就不需要老死在這裡了。」
「哦!明白了。」老頭兒說道,「如果宣誓的對象死了,那就不需要再遵守約誓。所以,你是來看我死了沒有,如果沒死就殺了我,對嗎?」
「不是!」青石誠懇說道,「晚輩絕無此意。」
「你憑什麼認為你可以讓我解除約誓?」老頭兒說道,「如果我不同意,你就殺了我?」
「不敢,」青石繼續耐心解釋,「別說小子我不是你的對手,就算我能做到也不會這麼做,知恩圖報的道理我懂,忘恩負義更是絕不可為。」
「哼哼!」老頭兒冷笑著說道,「我若是還有當年的戰力,又何須躲在這裡做個活死人?以你的聰明才智,自然明白這一點!你若是要殺我,就儘管動手吧。」
「我說了我不是來殺你的,」青石說道,「恰恰相反,我是來報恩的。」
「還真是報恩的?」老頭兒冷笑著說道,「你知道嗎,我本來還有一千年可活,現在被你破陣擾醒,我起碼會少活五十年,你就是這麼報恩的?」
「當然不是,」青石說道,「如果我能讓前輩的壽命延長不止五十年呢?這算不算報恩?」
「嗯?」老頭兒一愣,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我這裡有長生仙果五枚,」青石說道,「應該可以補償你老五十年壽命吧?」
「當真?」老頭兒又驚又喜,「你當真有長生仙果,而且願意給我?」
「當然!」青石取出五枚長生仙果,恭恭敬敬送到老頭兒面前。
老頭兒接過長生仙果,一臉的難以置信,臉上浮起笑容,總算是消除了對青石的敵意。
「唉!」老頭兒長嘆一聲,說道,「一個人活得越久,就越怕死,倒是讓你這後生小子見笑了。」
「我們都是修煉者,」青石一本正經說道,「修煉的最高目標不就是得道成仙,永享仙壽嗎?這沒有什麼可笑的。」
「嗯~」老頭兒點點頭說道,「你這五枚長生仙果,至少能讓我多活二百年,既然如此,我就不再怪罪於你啦。不過,我可不能因此解除對阿蘇的約誓。
「阿蘇應該給你說過吧,這裡雖然隱秘,可找來的盜寶之人還是不少啊!兩千年來,就算不連你們在內,都有七撥盜寶者,其中有兩撥人竟然都有我神龍門傳人參與,嘿嘿!若無阿蘇,我可早就被人大卸八塊了。
「你走吧,你們走後,我會讓阿蘇知道,讓你走是我的意思,你不算違背了約誓。其實,你跟阿蘇的約誓不過是你用術法迷惑了他的心智,讓他相信了你,本也算不得真。
「唉!我等了兩千年,該來的人始終未來,不該來的倒是來了不少啊。走吧,都走吧!」
老頭兒說著擺擺手,示意青石該走人了。
可青石卻不願意馬上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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