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章、瘋癲老頭
初六,夜,青石在小院內忙碌著。
院內用四根條石圍了一個足有五平方尺左右的大火塘,此時火塘內明火已盡,通紅的木炭燃得正旺。
青石看炭火燒得正好,手一揮,一頭三尺多長,早已塗抹各種醬料醃製了幾個時辰的地豬龍,從平時青石練功打坐的大石頭上飛起,懸浮於火塘上方輕輕翻滾旋轉起來。
不多時,地豬龍表皮滋滋作響,油水滴下香氣四溢。
練功的大石已經成了料理台,擺了十幾種調料,都用白色帶蓋陶碗裝好碼放的整整齊齊,青石不時取上一些或塗或灑到地豬龍之上。
這些調料大多都是青石自己採買來之後重新進行調製的,還有一些則是青石自己在野外發現並採摘來加工製作的。
過得約莫半個時辰,地豬龍已經烤得皮酥肉嫩,表面金黃了。
青石見火候已到,伸手撕下一條前腿來張口就咬。豈料剛咬到口還沒來得及咀嚼下咽,就聽砰的一聲悶響,一個人從天而降肥臉朝下四肢伏地狠狠砸落小院地上。
青石放下手中豬腿,看著這天外來客呆住了,一時間似是有些不知所措。
那人哼哼唧唧爬起來,青石定睛一看,竟是除夕夜在天神廟外遇到的醉酒老頭兒。
這老頭兒一邊爬起身一邊沖青石嗔怪道:「你這小子,躲家裡整好吃的,搞得這麼香噴噴的把我老人家勾了來,可好端端的在院子裡布希麼法陣呀?害得我老人家摔跤。喂,發什麼呆啊,也不來扶我老人家一下。」
老頭兒一邊抱怨,眼睛卻直直盯著那懸於火塘上的地豬龍,「不行,你得賠我,就賠這頭豬吧!」說著挽手抹袖就朝著火塘走來。
青石已經明白這是一個遊戲世間的高人了,不由苦笑搖搖頭道:「好吧,就賠給你了,你老人家請便,不過能不能給我也留一點兒呀?」
那老頭兒手一揮,地豬龍就被一道無形刀風劈作了大小兩半,接著大半頭地豬龍朝老頭兒飛了過去,他也不嫌油膩,直接雙手接過抱住就啃。
老頭兒一邊大嚼一邊嘟嘟囔囔:「嗯,看你小子心地還不錯的份兒上就給你留點兒吧,哎呀!真香呀真好吃唔唔唔......」
老頭兒雙腿一彎,一屁股坐到地上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一個厚厚的大蒲團上。
青石見他埋頭大嚼狼吞虎咽,便也自顧自吃了起來,吃得幾口,心念一動,手上出現一個大酒葫蘆,就著葫蘆嘴兒仰頭喝了兩口。
喝完一低頭,卻見老頭兒滿口肥肉說不出話來,只用鼻子哼哼著比劃手勢示意他把酒葫蘆扔過去。
青石手一揮,大酒葫蘆飛向老頭兒,那老頭兒一手摟著烤豬一手抓住葫蘆,一伸脖子咽下口中肥肉,舉起葫蘆仰頭就灌,第一口下去就瞪大了眼睛含著葫蘆嘴兒捨不得鬆口,嘟嚕著從嘴縫裡擠出一聲:「好酒!」
接著,老頭兒又一連灌了七八口才停下,然後用衣袖橫抹了一下油嘴,長吐了一口氣道:「好酒,真是好酒啊!」
這酒是青石在梁原大華商會訂購的,名四季春。雖已是梁原最好的酒了,但青石卻並不滿意。
這個世界釀酒不懂蒸餾提純之法,所釀之酒色渾味淡,青石買來後重新釀製,融合煉丹手法蒸餾提純加工一番,又把存著捨不得吃的艾山桃拿出十幾枚提純精華融入酒中,得到的酒不僅酒味更濃,酒色清亮,而且散發著一股山桃的清香,山桃的靈氣也融入酒中更增酒香酒味。
青石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山桃釀。這樣的酒,無論在哪裡也算得上是無上仙品,這老頭兒自然是喝了一輩子的酒也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佳釀。
老頭兒牛飲狼吞一番後,放慢速度開始慢嚼細品起來,不時閉目搖頭舒服的呻吟兩聲。卻又邊吃喝邊數落起青石來了:「我說你個小娃娃啊,幹嘛在家裡搞這麼多亂七八糟的玄陣啊,哪有你這麼布陣的,簡直狗屁不通。」看了一眼懸浮於火塘上的小半塊地豬龍又點頭道,「這個用玄陣陣法懸浮烤豬的創意嘛倒還有點兒意思。」
青石自除夕夜覺醒七大屬性真氣後,這幾天就天天在小院內研究法陣。
要成為一個陣法師,首先必須具備土屬性真氣,以前青石只有火、木兩種屬性真氣,空有一大堆法陣術法記憶卻無法修習和運用,現在五行屬性真氣俱全,自然第一時間研習法陣。
腦中關於陣法術的記憶頗多,但這種記憶就像是書本上的知識,需要大量實踐操作才能最終化作自己的技能熟練運用。
青石在小院內練手,布置了好幾個法陣,有屏蔽陣、防禦陣、迷幻陣,還有攻擊陣。他手法不熟,又主要是實驗,並未周全考慮各玄陣的方位配合等等因素,因此被老頭兒罵一句亂七八糟狗屁不通倒也不冤。
不過,最簡單的一個用於燒烤的懸浮陣法卻得到老頭兒的誇獎,著實讓青石有些哭笑不得。
適才老頭兒一個大馬趴摔進院子,貌似狼狽,青石卻知道這貌似狼狽的背後實則是大巧若拙的妙法,這既不觸發也不以蠻力破去任何一陣而進入院內的手段,實在是高明到不可想像。
青石道:「讓老爺子見笑了,還請你老人家指點。」得遇如此高人,青石自然有番小心思。
「我幹嘛要指點你啊,學會了又來給我老人家使絆子害我老人家摔跤嗎?」老頭兒不答應。
「呃,老爺子真愛開玩笑。」青石微一思忖又道,「要不再試試這壺酒。」說著手一揮,一個小一些的酒葫蘆飛了過去。
這卻是青石多次蒸餾提純出的烈酒,融入了艾山桃桃核精華,也起了個名字叫一線火。
「嗯,有勁!」老頭兒接過葫蘆呡了一口道,「你小子修煉得不怎麼樣,整這些吃吃喝喝的倒有些名堂。」
嘆了一口氣,老頭兒又道:「其實你所學的陣法之術不是凡品啊,僅僅是初級就有些模樣了,也不知你小子在哪裡撿來的玄陣寶籍。有此寶籍,假以時日自成大器,這陣道方面我能指點的倒也不多。」
「嘿嘿老爺子又開玩笑,」青石記憶中有蕭樓的玄陣秘籍太玄經,自然不是凡品。青石尷尬一笑道,「其實我對陣法倒也不是最有興趣,如果有些地級天級的武技呀神通呀什麼的......」
噗呲......
老頭兒一口酒噴了出來:「你小子既會煉丹又能布陣,天生的術修啊,怎麼?想走武修的路子?」
「不錯,我想主修武道,」青石正色道,「以武證道才是我的志向。」
「呵呵,好一個以武證道。」老頭兒也收起了幾分調侃,「那你說說看,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以武證道達到了武者的巔峰,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主宰,你打算做些什麼呀?」
「這......我只是單純喜歡修煉,喜歡修煉的過程也喜歡修煉所帶來的力量感成就感,我想好好修煉武道達於極致,乃至得道成仙,我可不想做什麼世界的主宰。」
「哼哼,若能修煉武道達於極致,」老頭兒冷笑道,「自然就擁有了可以主宰天下的武力,也就有了可以主宰天下的權力。」
「即便擁有這樣的武力和權力,我也不想主宰天下。」青石回答道,「我其實是一個希望能與世無爭的人。」
「唉......」老頭兒長嘆一聲,仰天沉默半響,緩緩說道,「好一個以武證道,又好一個與世無爭啊。可是你想想看,在這個世界上,要想以武證道,又怎麼可能與世無爭呢?你來這個世界時間不短了吧,難道你還沒有看透這個世界嗎?這個世界充滿了血雨腥風,強取豪奪、弱肉強食。一切都以武力為尊,哪有什麼公理公平,你想要以武證道,難道躲在荒山野嶺一個人修煉就能達到武修極致?修煉最重要的是什麼?是資源!你不與人爭搶如何得到修煉資源,難不成還真想拿烤豬換地級武技,拿美酒換天級功法?」
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青石,老頭兒補了一句,「你不是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外來人,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。」
「老爺子說得不錯,」被老頭兒說穿來歷的青石平靜一下心情,沉默良久後開口道,「我是為躲避邪惡強敵無意中來到這個世界的,我喜歡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,不喜歡這個世界的暴力豪橫,所以這幾年一直埋頭修煉,少與人交往。可正如老爺子所說,以武證道,自然要學習,要歷練,要爭奪資源,閉門造車絕不可行,爭雄求勝絕不可免。我不犯人,而人要犯我,樹欲靜而風不止,又如何可以與世無爭呢?這個道理其實我也是知道的,只是不想面對罷了。」
「是啊」老頭兒說道,「你不想稱霸天下,而想稱霸天下的人又豈會放過你?要麼逼你為他所用,要麼就剷除你,這個道理你自然明白,如果真有那麼一天,事到臨頭你要如何處置呢?」
青石猛地抬頭直視老頭兒道:「我修煉武道術道,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,那就是強大自身,讓自己絕不再受他人的欺辱壓迫,我不求匡扶天下正義,但也絕不屈從邪惡,真有那麼一天,無非是拼死一戰罷了,寧為玉碎不為瓦全。」
「好!」老頭兒贊了一聲,卻又嘆了一口氣,放下酒肉起身挺立於院中,雙手相交背後緩緩道:「我本意收你為徒,期冀你日後成就武道巔峰,王霸天下,為這個世界帶來一些新的東西,和平、文明、公正等等,可惜你性子隨和,雖有傲骨卻不願凌人,雖具正義感卻不願以匡扶天下為己任。」
轉身看向青石又道:「也罷,你雖不願稱霸,但你要以武證道卻也不免與人爭雄,這個世界以武力為尊,他日你術法武道漸成,威名日盛,你的一言一行自然也會影響巨大,你生性善良,有正義感,我相信,即便不為霸主,你也一樣可以潛移默化地影響身邊的人,甚至影響整個修真界,給這個世界帶來一些清新的空氣。」
青石起身斂容向老頭兒恭恭敬敬一拱手道:「老爺子心念天下蒼生福祉,小子慚愧!」
老頭兒臉色柔和下來,輕輕一笑道:「好了好了,這也沒什麼好慚愧的,你心性如此,也勉強不來的。怎麼說你也還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嘛,呵呵。好了,吃飽喝足了,我也要走了,既然不收你為徒,也就不傳你什麼功法武技了,不過除夕夜吃了你的丹藥,今天又吃喝了你的好酒好肉,我也送你一顆果子吧,喏,接著。」
青石伸手接過老頭兒拋來的果子一看,小小的紅紅的宛如櫻桃,不由看向老頭兒,見老頭兒做了個吃下去的手勢,便扔進嘴裡。
果子無核,不酸不甜一呡即化,青石原以為這定是什麼天材地寶效力驚人,身體會有強烈反應,豈知竟是什麼感覺都沒有。
老頭兒見青石吃了,哈哈一笑道:「這是因桃,我自己種的,好吃吧?再見再見,哈哈哈哈......」身形向上飄起,轉瞬不見,只有哈哈笑聲漸漸遠去。
「櫻桃?」青石哪裡肯信,朝著笑聲消逝的方向叫到,「老爺子,你怎麼說走就走啊?還沒有請教你老高姓大名吶......這到底是什麼果子,吃了有什麼用啊?」
「不都跟你說了嘛,因桃,吃了運氣好點兒哈哈哈......」
聲音遠遠傳來,漸遠漸消終至了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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