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一章試看誰人弄潮
又有三名來自異國的年輕修武者在同伴的殷切目光下,勇敢地向古武家族後山走去。已經沉默了很長時間後古武家族學生群,終於變得有些躁動起來,很多人都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他們心中的精神領袖荊無命。
荊無命靜靜望向人群遠處,望向那名自來到長安城後,便仿佛把世間一切光彩奪去的年輕王子,嘴裡不禁感到有些微微發苦,自己一直在觀察著對方,關注著對方,可那個人眼裡根本就沒有自己,這是何等樣的痛苦。
自己辛苦學習修武這麼多年,連南雲國探花之位都棄如敝屣,千山萬水來到古武家族,不惜咯血也要強登古武之地,為的不就是能夠成為楚大人的親傳弟子?然而這一切都要在那個更強大更光彩奪目的同齡人面前變成泡影嗎?
忽然間這位出自南雲國大姓,自幼備受寵愛的荊無命,想起了在舊書樓和書舍里聽到的兩通訓斥,一通訓斥來自華夏國劉玲兒,一通訓斥來自項瀾。
他回頭望向古武家族的同窗們,想要看到項瀾,卻有些失望沒有看到。
沉默片刻,他想著近二十年的寒窗苦讀勤勉修武,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堅毅及解脫的神情,站起身來,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氣,望向南雲荊無命和身邊的同窗們,有力說道:「這是我們的古武家族,難道我們要最後上山嗎?」
荊無命青澀的面容上浮現出開心的笑容,拱手說道:「謝兄,我跟你走。」
古武家族諸生群情興奮,開始輕聲喝起彩起來,夾道相送術科六子集體登山。
……古武家族諸生的微微騷動,只是引來了一些好奇的目光。至於日月神殿與古蒙國大使聚集的涼傘之下,更是沒有一個人去看,傘下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傘外很多人的目光,依然停留在那位像冬日杏花般美麗平靜的須臾王子身上。
前日在得勝居的那場小風波已經漸漸傳播開來,很多人都知道在神殿裁決司肅厲權重的須臾王子,在古武家族某個普通學生手中吃了些小虧,然而知曉內情的人們都清楚,那只不過是些飲酒言辭之類的無謂小道,這些事情完全不可能影響須臾王子在他們心中的地位,只要須臾王子未曾真敗過,那麼他便還是那個完美的神子。
從古武家族教授宣布登山開始,已經陸陸續續有些青年修武者向古武家族後方走去,而須臾王子卻一直沉默,寧靜有如靜潭的目光,始終專注在身前的空氣之中。
「須臾,曾幾何時你也能被那種小人物影響到自己的心情?」
須臾王子忽然唇角微翹,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話,然後用毫無情緒的餘光,瞥了一眼人群外圍藏在角落裡的傢伙,然後緩緩站起身來。
僅僅是起身一個極簡單的動作,便引得四周人群一陣興奮,議論聲起。
「須臾王子要開始登山了!」
「他會是登的最高的那個人嗎?」
「當然!化勁上境的強者,我甚至相信他會直接登到山頂!」
「說起來他已經是神殿裁決司的大人物了,居然還要參加古武家族古武之地的考試,古武家族這邊委實也太崖岸自賞了些,難道不能直接給他一個名額?」
「我倒懷疑古武家族和華夏國就是想藉此機會震懾一下日月神殿。」
「如此多雙眼睛看著,難道古武家族還能在登山過程中弄鬼不成?」
「楚大人招收弟子怎麼會弄鬼!有此想法的人真是愚不堪言!」
……四周壓低聲音的議論,極為清晰地進入須臾王子的耳中,但他完美的容顏上依然沒有絲毫表情,就像是根本沒有聽到。
在無數雙目光的注視下,他抬起右手輕點自己的眉心,然後仰頭平靜望向蒼穹上那輪烈日,臉上的虔誠慈悲之色盡數化為平靜,然後才抬步向古武家族後方走去。
「我就看不得這種裝腔作勢的勁兒,全天下都知道你生猛無敵,都等著看你怎麼生猛無敵,結果你就偏偏要等到最後,等到大家都忍不住了想要罵娘了,結果才慢條斯理站起來,撣撣袖子提提褲子倒提把劍去擺姿式,以為是蹲茅坑啊?」
蒼有心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項瀾身旁,嚇了他一跳,然後緊接著項瀾便被這一長段刻薄的嘲弄逗的笑了起來,搖頭笑道:「尖酸,太尖酸了些。」
「過獎過獎。」蒼有心看著他眉開眼笑說道:「那天在得勝居,我沒進去,但裡面發生的事兒我後來都聽說了,你才叫真正的尖酸,我這叫做直接。」
「分別倒也不大。」項瀾笑著說道。
蒼有心看著漸漸消失山腳竹林下的古武家族同窗以及須臾王子,嘆了口氣說道:「可惜像今天這種情況,你沒辦法再把那位王子好生羞辱一番……說起來咱們那幾位同窗也真是小心眼的傢伙,明明你是在神殿人和古蒙國人面前替古武家族掙面子,王大錘那混帳東西偏還那般說話,我看啊今兒他們也只不過是自取其辱。」
「敢和須臾王子一道登山,這也算是勇氣。」項瀾看著山腳竹林說道。
今日老天爺作美,空氣特別乾淨透亮,湛藍的天空下是一片最清晰的世界,人們的視線可以延展到非常遠的地方,甚至能夠看清楚古武家族後方那座大山裡的石徑。
越過靠近地平線建築的那段視障區,留在古武家族裡的人們看到已經有人走上了山道,當先之人正是那名年輕的僧人,緊接著,有越來越多的人走上了石徑,荊無命和術科六人也在其間,最後則是須臾王子的那身素色衣衫。
山雖高險,但對於這些年輕的修武者們來說,不可能是真正的障礙,這種考核看上去真的很像很多人最開始想的那般兒戲,但事實上古武家族古武之地開啟,楚大人選擇親傳弟子的考核不可能是兒戲,所以山路不可能好走。
當年輕的修武者們真正進入斜斜山徑後,他們的速度頓時變得極為緩慢,在觀眾們的眼中,他們的身體就像是某一處關節都被繫上了無比沉重的巨石,他們每走一步都顯得那般痛苦和吃力,像是在與整個天地抗爭那般。
那名來自西域國的年輕僧人顯得相對輕鬆一些,而斜斜山徑上只有一個人感覺沒有受到任何影響,他如常行走如履平地,好整以暇超過一個一個的同行者,雙袖微擺負在身後,不像是在進行某項艱巨的挑戰,而更像是在登山觀風景。
正是須臾王子。
……
艱難負重前行,每一次抬足揮臂,仿佛都要用出全身的力氣,行走在古武家族後山石徑上的年輕人們,就像是被棉線提著的木偶。雖然看不到他們的表情,但留在古武家族裡的人們,仿佛能夠清晰體察到他們此時承受的痛苦。
古武之地選擇學生的方式,竟是這樣的簡單,簡單的背後卻又是這樣的神奇。來自世間各處的優秀修武青年,一旦踏上那道斜斜石徑,便會變成笨拙的提線木偶,這個畫面觸目驚心。除了當事者之外,沒有誰能猜到山道上究竟發生了什麼,即便是神官莫不愁這樣浸淫修武世界多年的大人物,在沒有親身感受之前,也不敢妄加猜忖。
不過所有人都相信古武家族不可能讓這些年輕人受到真正的傷害。看著這些單調枯燥的畫面看的久了,難免覺得有些乏味無聊。看古武家族石坪四周人群的動靜,應該不會再有人站出來嘗試攀登古武家族後山,包括各國使節在內的大人物們都輕鬆了些,開始在遮光涼傘下左傾右顧,與人攀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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