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在蔡家呆了幾天,蔡邕和鄭玄一起從蔡家的藏書中挑出了最重要,最珍貴的那一部分,其中有著許多孤本,準備這一次帶回漢壽,其它的就留著下一次再派人來運。
沒辦法,蔡邕的藏書實在是太多了,又都是竹簡,一趟是無論如何也運不完的,至少要用好幾趟。
蔡邕讓徐康跟隨自己一起回漢壽去,他比蔡邕大上幾歲,已經年過六旬,這麼多年孤苦一人,身體狀態並不是很好了,他為蔡邕和華夏文明作出了如此大的貢獻,現在也是該讓他頤養天年的時候了。
徐康還是很惶恐,他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做了自己應做的事情,而且,他覺得,如果自己也去了漢壽,誰來照看蔡邕的宅院呢?他執意想要留下。
蔡邕告訴他道,他也許不會再回到這裡了,這個宅院他並不可惜,只要藏書全部都運走了,他也就沒多少可以掛念的東西了,所以,徐康已經不需要留在這裡了。
聽了蔡邕這樣說,徐康這才點頭同意跟蔡邕一起回漢壽去。
說實話,這許多年他真的過得太苦了,主要是眼看著家中的僕人們一個個離去,連他的老妻也離世了,他每天一個人過活,也不知道主人什麼時候回來,他做的這一切還有沒有意義,這讓他的內心每天都很迷茫。
可以說,是一種無比強大的內心力量,也就是忠誠於主人的信念,才讓他支持了下來。
如今,主人終於回來了,徐康這才感覺到太累了,他也到了該休息的時間了。
就這樣,王衡安排了兩名護衛住在蔡家,暫時守護那些剩下的藏書,他們一行便帶著那些精選出來的珍貴藏書,一起回漢壽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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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漢壽,已是九月,一進入武陵郡,王衡便看到路邊的農田已經全部收割了,農田裡的農夫們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。
王衡途中也幾次下馬問了一下今年的收成情況,農夫們告訴他,今年的收成比去年還要好,今年武陵郡的水利設施比往年要好得多,對於異常天氣的抵禦能力要強得多,無論是天旱還是大雨,都能保證一定的收成,何況今年還風調雨順呢?
這兩年官府還從北方數州買來了大批牛馬等役用牲畜,供農夫租用,這也大大提高了他們的勞動效率,讓他們有更多時間和精力進行精耕細作。
另外,只要是去年種了胡豆的田地,今年莊稼的長勢都更好,畝產比沒有種胡豆的地平均要高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左右,這讓農夫們嘗到了甜頭,今年他們準備把所有的田地都種上胡豆。
這豐收的景象讓王衡也是非常喜悅。
回到漢壽之後,國淵來見了王衡一趟,他也是來向王衡報告今年武陵郡的收成情況的。
武陵郡原有的土地,平均起來今年比去年又增長了百分之十五左右,而去年新開墾的那些土地,今年也給荊州帶來了不菲的糧食收入。
隨著今年之後,武陵郡的水利設施越來越完善,新開墾的田地越來越多,今後幾年內,武陵郡的糧食總產量還會有一個爆發式的增長。
另外,國淵一直在進行的綠肥植物的研究也有了進展,他從實驗中發現,一種常見的名叫紫雲英的草本植物做綠肥植物效果是最好的,而且這紫雲英也是非常優良的牧草,正好可以用在王衡新辦的軍馬場,用來餵養軍馬。
國淵的匯報讓王衡很滿意,這一年來,國淵真的是發揮了太大的作用了,他的存在讓武陵郡府庫充盈,才有力量去打一場平定區星的戰爭,如若不然,到時候去打區星,打到一半沒糧食了,那才是笑話呢。
現在國淵的種種舉措和研究,也為荊州今後的發展奠定了最堅實的基礎。
王衡隨後也從王叡那裡得到了數字,今年武陵郡能夠收到田賦十餘萬石,加上新開墾的田地的收穫,今年武陵府庫總共可以收入糧食二十餘萬石,這個數字對一個郡來說已經很可觀了,足可支持一支兩萬人的軍隊連續作戰十個月。
另外,趁著剛剛豐收,糧價大幅度降低,王叡還讓州府拿出了一筆錢,用來收購糧食,以備青黃不接的時候用來平抑糧價。
農夫們豐收了,糧食除了交納賦稅、留下口糧之外,還有不少餘糧,他們也樂意把一部分餘糧賣給官府,換來一筆錢,用來購買必需的日用品,還可以改善生活,這也就刺激了荊州的消費,進一步促進了荊州的商業發展。
荊州的商業發展了,收的商業稅自然又增加了,這便形成了一種良性循環。
總之,荊州現在已經做好了平定區星之亂的物資準備。
由於離十月已經不遠了,因此王衡回來後,便與林賓保持了密切的聯繫,最多兩天就要通一次消息,他要密切注意區星的動態,免得事情臨時有變,弄得他們措手不及。
荊州上下秣馬厲兵,等待著十月區星之亂的爆發,而其他一些人,同樣等待著十月的到來。
長沙郡的區星,當然便是其中心情最為急迫的一個了。
區星,長沙郡臨湘縣人,今年四十歲,其父為秦末遺民的後代,其母為隱龍寨主的女兒,由於其外祖父沒有其他後代,所以區星繼承了隱龍寨主的位置,同時,其父素有雄心,在臨湘縣頗有家業,廣結豪強,也為區星留下了一份豐厚的遺產。
當然,這些遺產以及一個寨主的位置,本來並不至於讓區星膨脹到產生造反的念頭,完全是因為東漢自桓帝而靈帝,自己作死,把偌大的家業自己敗完了,讓天下大亂,造反、起義不斷,這才激起了區星的野心。
三年前,一位方士來到了臨湘,他卜人吉凶頗有靈驗之處,區星聽說了之後便把他請來,請他看一下自己的吉凶,沒想到方士見了區星,納頭便拜,說區星的面相貴不可言。
區星聽了之後連忙追問方士,方士神秘的讓區星屏退左右,區星依言讓左右都退下,方士這才對區星說,他有帝王之相。
區星聞言大驚,幾乎就要拔劍殺掉方士,可是方士卻面不改色,他對區星道,當今大漢天子荒淫無道,天下大亂,今年黃巾軍席捲天下,大漢天下的根基已經被動搖,正是亂世出英雄的時候了。
他又對區星道,區星生具異相,方頤闊口,龍行虎步,與本朝開國君王光武帝劉秀的面相很相近,這正是帝王之相。
區星倒還有自知之明,劉秀何等雄才大略?他連道不敢。
可是方士哂道,有何不敢?想那前朝開國君王劉邦只不過是一亭長出身,生性無賴,而光武帝劉秀也只不過是一介平民出身,後來俱皆成就大業。
想他區星如今是隱龍寨寨主身份,家中又頗有資財、人脈,起點比劉邦、劉秀高得多了,又如何不能成就大業?
最後,方士慨然道:「王侯將相,寧有種乎!」
這一句話徹底激起了區星的野心,他連忙將方士待為上賓,然後向方士問策。
方士說如今還不是區星起事的時機,要積蓄數年實力之後才能發動。現如今,他要多多聯結荊南四郡的豪強與蠻人山寨,並且與官府把關係搞好,待時而動。
方士說荊南四郡的地方官吏都是碌碌之輩,等幾年之後,區星的實力積蓄完成,荊南四郡的豪強、蠻人一起發動,四郡官員必定驚慌失措,屆時區星便可把荊南四郡收入囊中,作為爭霸天下的基業。
到了那個時候,大漢天下必定已經千瘡百孔,朝廷顧此失彼,區星便可趁機蠶食南方的荊州、揚州、交州等地,擴充實力,徐圖霸業了。
應該說,方士的策略還是很有想法的,而且將天下大勢預測得比較準確,當時區星便將方士拜為軍師。
這名方士名叫尤蘇,豫州陳國人氏,靠招搖撞騙為生,由於他遊歷天下,也算頗有幾分見識,這一年黃巾亂起,雖然朝廷馬上便派大軍圍剿,可是尤蘇還是看出了大漢的虛弱,他認為亂世馬上就要來了,覺得這是他建功立業的機會。
尤蘇知道,大漢天下的精華集中在北方,想要在北方搞事,想要成功是很難的,於是他便跑到了南方來。
若是跑到最南方的交州,離中原又太遠,於是尤蘇選擇了荊南四郡。
他在荊南四郡遍訪英傑,最後看中了長沙郡的區星,因為區星當寨主的隱龍寨是荊南四郡比較大的蠻人山寨,區星又算是漢人,而且他在漢人中的人脈也比較廣,頗有勢力,這種種優勢加起來,讓尤蘇覺得區星是最合適的了。
尤蘇便跑到長沙郡,拿出種種招搖撞騙的手段,很快他就在長沙郡出名了,果然,區星聽說了尤蘇的名聲,將他請來了,尤蘇也成功的蠱惑了區星。
說起方士,這是秦漢時期比較獨特的一種存在,在許多時候,他們都扮演了一個不光彩的角色,比如蠱惑秦始皇尋找不死藥的方士徐福,蠱惑冀州刺史行廢帝大事的方士襄楷,現在蠱惑區星造反的尤蘇,就連黃巾之亂的領袖張角,也是一個方士。
當然,方士也有他們的優點,那就是他們一般都很有見識,口才好,許多方士還懂得醫術,比如張角的醫術就不在張機之下,他也曾廣施符藥,在幾次瘟疫中治好了不少人,這也是他能得到那麼多人支持的重要原因。
尤蘇也是如此,他有見識,口才好,懂得打動人的心理,他這才得到了區星的信任,成為了他的軍師。
隨後,尤蘇替區星跑遍了荊南四郡,遊說了許多豪強地主,蠻人山寨,又施展他招搖撞騙的本事,取得了長沙郡許多官吏的信任,就連長沙郡守吳晟也為尤蘇所迷惑,成為了區星的好友,為區星積蓄實力提供了不少方便。
中平四年九月,離區星決定起事的時間只有不到一個月了,區星又將尤蘇請來議事。
尤蘇來了之後,對區星行禮道:「將軍喚蘇前來何事?」
區星道:「軍師,我近日總覺有些心神不寧,請軍師看看有何不妥?」
尤蘇道:「將軍,離起事之期不足一月,將軍有些心神不寧也是難免的。」
區星有些慚愧:「那些英傑每臨大事有靜氣,看來本將軍還是修養不夠啊!」
尤蘇哂道:「書中所述自然都是為尊者諱,誰在初臨大事的時候能靜得下來呢?事情經得多了,自然有靜氣了。」
尤蘇說得還是很有道理的,區星點了點頭,他又問道:「軍師,新任荊州刺史王叡這兩年勢頭很猛,平趙慈,滅曹寅,如今水步兩軍有兩萬餘人,今年糧食又是豐收,好生興旺,這不會是我們的一個變數吧?」
尤蘇沉吟了起來,王叡確實是一個變數,當初他到荊南四郡來搞事,也是因為這四郡的官吏大都是無能之輩,一個個橫徵暴斂是把好手,讓他們治軍治政就不行了,依照他的想法,想拿下荊南四郡再容易不過了。
誰知道前年來了一個王叡,看起來頗有能臣之風,短短兩年時間,先是平定了南陽趙慈之亂,後是火併了曹寅,實際掌控了武陵郡,這兩年文治武功都十分了得,別說區星,就連尤蘇都十分擔心。
不過他們已經準備了三年時間,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,已經是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了,若是他們此時退縮了,不說別的,便是他們聯絡的那些豪強地主和蠻人山寨都會和他們反目成仇,畢竟他在聯絡他們的過程中,已經給他們許下了許多利益,若是退縮了,肯定是兌現不了的。
因此,尤蘇此時必須要堅定區星的信心。
一想到這裡,尤蘇哈哈一笑道:「將軍何必長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呢?那王叡縱使有些手段,畢竟來了荊州不久,立足未穩,如今荊州七郡,真正聽他號令的也就武陵一郡,南陽郡守羊續雖然也聽他號令,可是南陽剛經戰亂,自顧不暇,離荊南又遠,遠水不解近渴。」
區星聽得連連點頭。
尤蘇又道:「如今王叡頂多只有武陵一郡之力,而將軍起事之後,四郡響應,有武陵蠻人牽制王叡,將軍可趁機拿下其餘三郡,全力經營之,屆時以三郡之力對一郡之力,難道將軍還沒有信心嗎?」
說到這裡,尤蘇又勸道:「將軍若是不早些發動,以那王叡的手段,若是被他覷機再拿到一兩郡的掌控權,經營日久,將軍只怕就更難勝過王叡了。」
區星點了點頭,道:「軍師,武陵林賓便是畏懼王叡軍勢,提議帶蠻兵五千與我合兵一處,軍師想要他牽制王叡軍力,恐難如願。」
尤蘇哂道:「林賓這個無膽之人,看到王叡只怕腿都嚇軟了,如此也好,武陵蠻兵還是很勇猛的,五千蠻兵戰力可觀,可壯將軍軍勢,覷個機會,奪了林賓軍權便是。武陵蠻做反,想必那王叡也不敢全力出擊,倒也可以起到牽制之效。」
區星沉吟良久,那林賓與他一向友善,奪他軍權之事,區星倒還有些做不出來,他對尤蘇道:「林賓此人倒是有些智謀,不類武夫,因此有些怯懦也是難免,到時候倒可以讓他來我軍中參贊軍務便可,奪他軍權一事似可緩行,免得讓郭石、周朝看了寒心,反而不美。」
尤蘇心中大急,若是讓林賓來參贊軍務,那還要他這個軍師做甚?到時候莫要弄得他在區星面前的地位不保,那便弄巧成拙了。
尤蘇連忙道:「既然不奪他的軍權,那不如還是讓他帶領那五千蠻兵吧,如若不然,那些蠻兵無人管束,鬧將起來便不好了。」
區星想了想,尤蘇說得也有道理,那些蠻兵粗魯無禮,他是非常清楚的。於是他點了點頭道:「也是,那便還是讓他帶領蠻兵吧!等有機會了再奪他的兵權不遲。」
最終,區星還是抵不過五千蠻兵的誘惑,起了吞併的心思。
若是林賓在場,聽到了兩人的對話,只怕會在心中大呼幸運,幸好他追隨了王衡,要不然的話,跟這兩個還沒成事便開始算計盟友的鼠目寸光的傢伙合作,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區星又問道:「軍師,與郭石、周朝、林賓的聯絡都沒有什麼問題吧?」
尤蘇道:「請將軍放心,我已經全部安排好了,聯絡絕對可以保持暢通,保證能同時舉事!」
區星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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