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會兒,紅衣少女來時的方向,有兩道身影漸漸顯露。
分別是一個年長修真者和一個青年修真者,兩人具是背著飛劍,身著華服,警惕小心看著徐不凡。
徐不凡也像剛發現二人一般,立即站起來,將手中的野豬屍體藏於身後,石刀橫持,敵視著二人。
「小野人?」
青年修真者看到徐不凡的樹皮裝、石刀後,表情古怪的呢喃道,「這地方居然有野人?」
「不要大意。」年長修真者忽然帶起一串殘影,出現在徐不凡身邊,單掌拍向徐不凡的胸口。
徐不凡卻像料到他的舉動般,提前向後退了半步,剛好避開他的掌擊,石刀猛然看向年長修真者的手腕。
年長修真者怒哼一聲,硬扛了徐不凡這一刀,卻便掌為爪,反手抓住徐不凡的手腕,將他提起,重重摔在青年修真者腳下。
青年修真者重重一腳踏在徐不凡的胸口,令少年悶哼一聲,嘴角溢出一縷鮮血。
「先別殺死他。」年長修真者左手緊緊握住右手手腕,出聲喊道。一入伏妖谷,他的法力就在不停流失,還被一個野人傷到,令他甚為惱火。
「小娃子,你可曾看過一個紅衣妖女從此處經過?」年長修真者果然如紅衣少女說的那般,追問她的下落。
徐不凡聞言,露出一個倔強的表情,沒有吭聲。
年長修真者看到徐不凡抗拒的表情,目光一閃,露出深思的神色。片刻後,只見他呵呵一笑,揮手示意青年修真者鬆開腳,然後扶起徐不凡,從懷裡掏出一隻白玉瓷瓶晃了晃,和顏悅色說道:「小娃子,是我們傷你在先,老夫給你賠不是了。我這裡有一瓶玉露丹,不僅能治好你剛才受的傷,還有強身健體的功效。如果你告訴我們,那個妖女去哪裡了,我就把這瓶玉露丹送給你。」
徐不凡的目光立刻被白玉瓷瓶吸引,緊緊盯著白玉瓷瓶,露出一絲「貪婪」之色。
青年修真者站在徐不凡的身後,看到此景,嘴角浮現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他是知道的,年長修真者拿出的並非玉露丹,而是門派特有的化魂散,築基的修真者服用一滴,也會元氣大傷。普通人服用後,眨眼間就變成一灘血水。
徐不凡的目光在白玉瓷瓶和年長修真者之間來迴轉換,顯得猶豫不定。
青年修真者輕咳一聲,決定加一把火,重重哼了一聲道:「你若告訴我們紅衣妖女的下落,我也不會再打你。還把這柄飛雪劍送個你。」
他故意揚了揚手中明亮雪白的寶劍,然後得意的看了眼年長修真者,意思是空口無憑的承諾,他同樣會說。
徐不凡看到明亮雪白的寶劍,終於受不了誘惑,咧開嘴角憨笑,同時伸出手指向一處地方。
「哦,妖女是往那裡去了?」青年修真者眼睛一亮,就要移步查看。
「慢。」
年長修真者喝住他,然後笑眯眯的看著徐不凡,「小娃子,我們怎知你說的話是真是假。這樣吧,你對這裡熟悉,要是能給我們的帶路,找到紅衣妖女,我們就把承諾當場兌現。」
徐不凡奇怪的看了眼年長修真者,似乎不解後者是什麼意思,他認真想了想,還是同意給兩人帶路。
他走到大柏樹旁,背上自製的弓箭,又撿起跌落的石刀,別在腰間,深深看了兩人一眼,朝著所指的方向走去。
兩名修真者跟在徐不凡身後,嘴角都帶著自得的笑容。在弱肉強食、爾虞我詐的修真世界,這類憨直呆笨的傻子可不多見。
「師叔,找到妖女後,咱們定要將他扒皮抽筋,好生折磨,以消我二人的心頭之恨。」青年修真者不忘說道。
年長修真者撫摸著生疼的手腕,正要說些什麼,忽覺腳下一空,身子失重下墜,急聲喊道:「師侄小心。」
只見徐不凡走過的地方,以兩個修真者為中心,發生了大面積的塌陷,兩人的身影眨眼消失不見,地上卻多出了一個直徑近五米的大窟窿。
大柏樹的紅衣女子見此異變,也不由低呼一聲,輕掩小嘴。
「豎子敢爾。」
突然,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猛地從窟窿里躥出,悽厲悲憤的大喝一聲,飛快朝徐不凡衝去。
卻是那名年長修真者。
徐不凡早已摘下大弓,全力拉圓,晶瑩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地上的窟窿,人影躥出的一瞬間,他也鬆開了弓弦。
嗡!!!
弓弦震顫中,年長修真者飛撲而去的身影猛然一震,又向前踉蹌幾步後,捂著脖子緩緩栽倒。一雙眼睛死不瞑目,瞪的極大。
如何也不相信,他堂堂一個開光期的頂尖存在,會死在普通的弓箭之下,死在一個凡人之手。
濃烈的血腥味緩緩散開,在不遠處徘徊打算漁翁得利的斑斕巨虎,看到地上那個為它量身定做的陷阱後,心有餘悸的嗚咽幾聲後,夾著尾巴跑開。
紅衣少女由老柏樹躍下,小心翼翼走到陷阱邊緣,看到青年修真者被數根尖銳木樁穿透身子的極慘死狀,又來到年長修真者的身邊,見著深深扎在喉嚨的堅韌木箭不斷的滲出鮮血,終於相信,一個開光期和一個築基期的修真者,真的被這個憨小子黑小子殺死了。
「你殺了他們?」紅衣少女深吸一口氣,怔怔看著徐不凡,問出已經發生的事實。
徐不凡看著她,咧嘴一笑,然後重重點了點頭。
「為什麼?」紅衣少女又問。
「因為它們要害你,我想保護你。」徐不凡認真想了想,終於在紅衣少女面前,說出了第一句話。吐露心聲後,他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,不敢直視紅衣少女的眼睛,臉上也覺得火辣辣的在燒,急忙彎下腰,開始在年長修真者身上收刮戰利品。
寶劍、藥瓶、手鐲、玉佩包括一根纏在手臂上的纖細銀鏈,都被他仔細翻出。
紅衣少女有顆玲瓏心,稍微一想,便明白了少年的心思。嘴角泛起古怪的笑意,故意走到少年的身前,彎下腰,美麗動人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少年。
徐不凡假裝看不到少女的注視,可少女做的如此明目張胆,他實在裝不下去,面紅耳赤的抬起頭,和少女笑盈盈的目光對視後,臉龐更是熱得發燙。不過他皮膚夠黑,臉蛋上的一抹潮紅,倒不怎麼顯現。
「哈哈。」紅衣少女被少年淳樸的模樣逗樂了,故意問道,「那你,為什麼要保護我。」
徐不凡張嘴結舌,無言以對,只得低下頭,重新把年長修真者的身子重新扒了一遍。還真給在年長者的頭髮里,找到一根繡花針模樣的小玩意。
少女撲哧一笑,又用纖纖玉指點了徐不凡的額頭一下,調侃道:「為什麼不說話?你是不是喜歡我啊。」
徐不凡身子一震,忽然抬起頭,瞠目結舌的看著紅衣少女,片刻後回神般的抖了一下,認真盯著紅衣少女,承認道:「我喜歡你,你身上很香,很像我娘。」
紅衣少女不想少年竟然敢大方承認,也是俏臉一紅,不過聽完徐不凡的表白後,嬌羞化作嗔怒,又使勁點了徐不凡的額頭,氣哼哼道:「憨小子,黑小子,人家還沒婚嫁,你居然說人家像你娘親,你故意欺負人家。」
徐不凡話由心生,也不知道怎麼惹惱了紅衣少女,只能站在原地,任憑紅衣少女對他又掐又點。呃,感覺還不錯。
紅衣少女鬧了一會,被徐不凡突然表白產生的嬌羞緩緩消去,也不再折騰徐不凡,眼睛一眨,好奇問道:「你母親也在這裡?」
徐不凡點點頭道:「嗯,我娘親前年死了,我把她埋在那裡。」
少年面無表情指了一個方向,他的目光平靜,語氣如常。饒是少女蕙質蘭心,也沒能看出少年平靜目光下,最深沉的悲傷。
「哦。」紅衣少女情知失言,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再說下去,她環顧四周,看到不遠處的陷阱後,指著陷阱問道,「你為什麼要挖這麼大這麼深的陷阱?」
徐不凡也看了一眼陷阱,解釋道:「用來抓老虎。」
紅衣少女恍然道:「剛才溜走的那隻大老虎?」
徐不凡點點頭。
少女圍著陷阱轉了一圈,又比劃了下將近六米的陷阱深度,咋舌道:「你一個人挖的?」
徐不凡挺起胸膛,驕傲的說:「是的,用了十天的時間,可惜讓那隻老虎跑了。」
說完後,他麻利的順著陷阱邊沿滑入陷阱,又將青年修真者收刮一番,最終拿走了青年修真者的雪亮寶劍。
「送給你。」
徐不凡將青年修真者的手鐲和雪亮寶劍遞給紅衣少女。
紅衣少女驚訝的看著少年堅定灼灼的目光,最終輕嘆了聲,接過少年贈送的禮物。
她並沒有告訴徐不凡,這隻手鐲是修真者常用的儲物手鐲,只要抹去原有人附在上面的神識,就能取出裡面存放的法寶和珍貴材料。
因為徐不凡終究是一個凡人,即便擁有這枚手鐲,也無法將其打開。離開這座奇特的山谷,凡人和修真者的差距,如同一條無邊的鴻溝,永遠無法跨越。
徐不凡察覺到紅衣少女情緒的變化,用力咬了咬嘴唇,卻沒有說什麼。兩人陷入古怪的氣氛中,紅衣少女深深看了少年一眼,好奇問道:「你為什麼要花十天的時間挖陷阱捕捉老虎,那隻老虎雖大,也吃不了十天吧?」
徐不凡一怔,想了想,如實說道:「殺了它,山谷里就沒有猛獸跟我搶食物了。「
少女輕啊一聲,徐不凡的答案著實令她意外。
這個深山中的野小子,有著野獸一樣的直覺,以及一套不同俗世觀念的行為準則,很難想像,若是徐不凡也走上修真之路,絕對是一顆耀眼閃亮的異星。
不過,紅衣少女認真打量了徐不凡,看到後者除了擁有過人的體魄和機敏,沒有半分修煉根基後,微微嘆了口氣。
修真者大多從幼年期就開始培養,經過精挑細選,一批具有靈根的孩子就會被各個宗門領走訓練,十多歲的時候,已然具備了衝擊築基境界的實力,一旦築基成功,便是入門弟子。失敗的孩子,便會成為服務內門弟子的外門弟子,幹著僕從的活。
徐不凡,已經錯過了易筋鍛骨的最佳年齡。易筋鍛骨後,還要經過漫長的引氣蓄氣,才是衝擊築基境界。
徐不凡,成為修真者的機會不足萬分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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