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小豆原本在樓下憋笑憋到胸口疼。忽然一道金光閃過,樓後面窗扇吱呀開合兩聲後,樓上便沒了動靜。等了好一會兒也聽不出響聲,他這才悶悶拿起自己的那份飯菜回屋去了。
不一會兒,又一個啞巴師兄敲門來送他的造夢獸。他千謝萬謝一番,看看自己空落落的房間竟然拿不出一樣謝禮,再回頭,啞巴師兄已經走了。
看看懷裡睡的香甜的造夢獸,他有些慚愧。
他一直惦記著師父他們的談話,飯也沒吃幾口,就忍不住去了前殿的書房。
玉牌拿在手裡,那門果然輕鬆被打開。
「哇~~」黃小豆一開門就驚嘆出聲,就見入門兩側排著三列高接棚頂的書架,上面滿滿當當、整整齊齊的都是書!
金黃的陽光從南面的窗子射進來,從書架中穿過,照在地面上,使得整個書房顯得莊重而神聖!
黃小豆萬分歡喜的回身關門,然後就沖了進去,然而……
這書架好像只有這麼六個,而且書架後面都是空的……
「連書房都只講排場啊~」黃小豆吐槽了一句後,依舊是興奮的翻看起來,畢竟這六個大書架排滿一面就已經很不容易了。他懷裡還揣這那本《走馬江湖志》,順手就放在入口的書架上。
「推山逆水術。」他念叨著,想找到這門法術的有關內容。
黃小豆這才發現這個時候的書都是沒有書脊的,而且書名都奇怪的很,反正他是想不出這書名和書的內容會有什麼聯繫。比如說《天宮兒》,裡面內容是些好像是樂譜又寫的毫無平仄美感的東西,什麼「流水柳葉眉梢情消悄」,什麼「別那個籃頭玉嫂」什麼什麼的,無聊牙磣的很。
一直翻到了日落黃昏,他也沒翻出個所以然來,反倒找到了幾本類似功法的書來,還有醫藥、煉器的書,疊成一摞能到腰。
其他的書他也一邊翻看一邊歸起類來,還和啞巴師兄要了筆紙,像模像樣的寫了類別貼在書架上。
窗外送飯鳥又來了,一邊飛一邊叫:「吃飯了!吃飯了!」,繞著書房外面轉半圈兒。黃小豆放回一本《荒野志》,摸著飢腸轆轆的肚子,心想這真是能引起靈魂深處與之共鳴的聲音啊!
師父果然沒回來,和啞巴師兄們吃過飯,黃小豆要了蠟燭和梯子,又回到書房。這回他純是想給自己找點事干,要不然他會睡不著,會瞎想。
繼續給書歸類,在最最上層的書架翻到幾本破的要命的書,有幾本沒了皮子,內容也片片段段,還有的用到是他不認識的符號,或者是文字。
他一時好奇。雖說這些書架看上去好像是滿滿當當,但實際上越往上的書翻看的痕跡越少,而到頂層卻是幾乎沒有書了。有也只是一些文集原本的外盒,大都是空的,像是專門為了占地方一樣。
於是他踩著梯子,把每個書架的最上兩層都看了一遍,果然如他所料,都是空盒子,但在最裡面的書架上,他卻意外的翻到了一個裡面有東西的盒子。
他掃去上面的浮塵,激動的打開來,然而只發現裡面有一本泛黃但明顯沒怎麼翻看過的書,書面上寫著略微潦草的繁體字。
「《困魂啟示錄》?好像很厲害的樣子哦~」黃小豆喃喃自語。翻看兩頁,好像是陣法、制符一類的,上面有許多鬼畫符一樣的符號,文字很少,大都神經兮兮的,他覺得好玩,隨手放在自己選出來,打算以後看的書中。
晚上爬上爬下終究不太方便,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,於是他隨便拿了幾本選好的書,就回去了。
在門外就聽見造夢獸在叫,他趕緊進去,這才想起,似乎晚上還沒餵它。
這半夜三更的,他一時有些為難。
沒辦法,他只好提燈去了後山的果樹林。
山野寂靜,秋蟲鳴寒,更深露重。
黃小豆順著下坡路一路小跑,仔細尋了幾個果子給造夢獸吃。
「雪球乖啊~多吃點,長大個兒~」他笑著,越加覺得趴在地上吃東西的小傢伙憨態可掬。
忽然間他覺得前面有東西!有什麼東西呢?他又不確定。側耳聽一聽,仿佛似有人聲。
他疑惑著提燈前行。又覺得這燈太亮了,再驚擾到人家,便吹熄了。
一路往「不可去」的方向,撥開人高的草叢,他驚訝的發現,那個無人的房子此時竟亮著燈火!
而原本滿是雜草的田地里竟然規規矩矩的種著幾方植被,黃小豆才疏學淺,並不識得那其實是一叢叢的藥草。
田間屋前還開著兩株寒梅。
有人影在那房屋門前對坐,一旁有炭火,還有人在火上燒著什麼。黃小豆調整下位置,極盡目力,方才看清那是師父和一個……光頭老和尚?燒水的正是一個啞巴師兄。
怎麼這後山的空屋中忽然就住進了人?
兩人正談論著什麼。
黃小豆細聽聽不清,可又實在想聽清他們在說什麼,於是側耳閉上了眼。
那對話隱隱約約傳入耳中,越來越清楚。
「……畢竟年輕,還不定性,大事你和幾位長老決定就好。」那光頭老人道。
「我會注意的。」豐千仇答道,「只是百濟此次出逃,必將引起些混亂。各個門派雖已派人去傳話了,但他們未必會當回事。事情一旦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,青山門又將成為眾矢之的。」
「之前已經說過,最糟的情況便是引發獸潮,我們各方面都已通知到,其他就看他們自家的本事了。」老頭說完咂了咂嘴,又道:「你也不用愧疚,萬事難料,人情如此。」
須臾又問:「朝廷那邊如何?」
豐千仇答:「飛羽已經派弟子去通知了。」
老頭有幾分不屑,道:「恐怕嚴飛鵬那小子不會昭告天下吧。」
豐千仇沉悶點頭,又解釋道:「畢竟還沒有影的事。」
兩人相顧沉默,紛紛喝茶。
老頭吸溜一口後,放下茶杯,道:「老衲細想,現如今能引發一次獸潮說不準也算是件好事。」
豐千仇卻不樂觀,道:「若不是發生在自家門前最好。」
老頭深表贊同,「那就把事態控制在可控範圍內吧。老朽也該早些回翠龍峰了,若是有獸潮,墨馬峰總會有些異象。」
豐千仇點頭,道:「也好,時候不早了,老神仙慢走。」
黃小豆一聽這是聊完了,被發現自己偷聽終究不好,趕緊折身往回跑。
「誰!」
畢竟翻開草叢聲音有些大,豐千仇很容易就發現了他。
下一刻黃小豆就被他捏著衣領子拿住了。
「哎呀~師父,是我是我~不要提起來,勒脖子呀!」黃小豆緊緊護住自己的衣領子。
不遠的造夢獸跟著叫的哀戚戚。
豐千仇早料到是他,只是以防萬一,若真是那個人呢……
他未深想,先回頭確定老神仙的確走了,這才問道:「你怎麼跑這來了?」又有些懷疑的問:「你都聽見了?」
黃小豆哪能承認,立馬裝糊塗,「什麼,什麼聽見呀,師父,您怎麼在這後山呀?」
他極力克制自己不往「不可去」的方向看。
豐千仇又問道:「你在這有多久了?」
黃小豆道:「不久不久~我就是出來給造夢獸找點吃的,我晚上忘記餵它了!」
豐千仇放開他,輕拍手,眼下思慮,故作不介意道:「哦,其實你聽見也沒什麼,早晚要通知你們的。」。
「啊?」黃小豆整理衣領,回身看他動作,這是嫌棄自己髒了他的手麼?但是滿肚子疑問讓他對此無力介意。
看師父樣子,好像真不是什麼打緊的事。
「師父,那推山逆水術,到底是什麼東西?」這幾個字已經煩擾他大半天了,若不問個究竟,恐怕今夜難以入睡。
豐千仇大吃一驚,「你果然都聽見了!」那時本知道他就在樓下未走,但不成想,他竟然真聽得見!
黃小豆見自家師父忽然變臉,不怒自威的神情讓他很是驚懼,立馬意識到自己是被詐了!
他趕緊認錯,道:「師父,徒兒的確不該偷聽,可一想起花長老他們的神情,就忍不住擔心……我,我……」他一時想不出個好些理由,急的滿頭是汗,快要哭了。
豐千仇卻是驚多氣少,看來以後要多防著這孩子了。之前聽過醉老漢,也就是醉仙人,曾說起過,自家徒兒目力極佳,如今看來,這耳力也不弱。
「行了,回去再說。」
黃小豆這會兒急的是眼冒水光,見師父面容平淡,不知是怒是憂。趕緊答應著,「哦!」
抱起造夢獸,兩個人一同往回走。
黃小豆跟在豐千仇後面,看著眼前在夜間泛著月白色的衣擺上下浮動,心中的疑慮與好奇同這衣擺一樣忽上忽下,讓人難以安定。
終於,他還是忍不住問道:「師父……是出了什麼事嗎?」
豐千仇微微側目,並未回頭,「嗯。」他淡淡應道。
黃小豆抬眼看那個筆直又偉岸的身影,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翻湧著。
「那……那您會有危險嗎?」
豐千仇在前面有些驚訝,接著又忍不住揚起嘴角,「為師很厲害。」
黃小豆也傻傻的笑了,如此在徒弟面前自誇,真是……
可他又不覺得師父是自大,是自誇,是自傲,這樣的回答卻是讓人萬分的心安,忽然就沒那麼害怕了。
「不過,你也要認真學本事了。」豐千仇忽然道。
黃小豆的笑容仍在,心中卻下了決心,認真應道:「是,師父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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