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羽落地後,立刻抽出僅剩不多的神力,阻截擴散向四肢百骸的石化法則。
但見他渾身神力洶湧,遊走於經脈,融入骨骼,全力阻截。
如此,那不斷石化的趨勢才得以緩解,並緩慢恢復。
「他至少需要三個時辰!」不死童子推斷。
沉吟片刻,張嘴一吐,吐出一顆屍氣滾滾的圓珠。
這是他的隨身空間,開啟口,一連串現身九道屍氣滔天的魔影。
赫然是九位屍王!
原來不死童子除了布置逃生的路線,還抽空將被囚禁的諸多屍王也救出。
「夫君,你的傷勢是怎麼回事?」珠璣現身後,立刻發現蘇羽不對勁,關切的撲過來。
不死童子凝重道:「中了小殿主的石化法則,但不礙事,礙事的是不出意外小殿主失去耐心,對他動了殺心。」
遙望著身後空曠的死寂虛無,不死童子滿眸沉重:「以那巨大隕星的速度,恐怕等不到蘇羽恢復就追上來。」
珠璣眼神一厲:「那還等什麼?你不是精通中三流的操縱之法嗎?趕快走啊!」
輕輕一搖首,不死童子道:「孽女殿所精通的乃是最為頂尖的操縱之法,我們走不出一個時辰就要被追回,只有他的操縱之法能夠比肩。」
眾多屍王臉色齊齊變化。
難道在這裡等死嗎?
「你們都走。」雙眸緊閉的蘇羽艱難開口,神色間密布痛苦。
眾屍王猶豫。
蘇羽牙齒緊咬,喝道:「孽女是為我而來,你們不過是附帶而已,抓住了我,她不會專程抓你們!」
「我們留下!危難時刻拋棄同伴,我們做不到。」
蘇羽搖頭:「你們留下除了白白犧牲又有什麼用?」
星宿海皇者與他們聯手,都被小殿主一人輕描淡寫制服,何況只剩下他們?
可以想像得到,以小殿主的秉性,絕不會再留下屍王們,勢必大開殺戒,將他們十人屠滅一空。
他們實在沒有必要繼續留下。
「可是我們……」屍王們不忍。
珠璣開口道:「你們走吧,他說得沒錯,你們留下也沒有任何結果。」
得不到回應,珠璣補充道:「如果你們還認我是你們的王,那就聽我的命令。」
「那你呢?」屍王問道。
螓首一垂,珠璣深情凝視閉目的蘇羽,滿眸都是幸福漣漪:「我們屍王復生以來,渾渾噩噩,只知道不斷擇取火種,化解心中復仇執念,不知道重生的意義是什麼。」
眾多屍王感同身受,雙眼浮現迷茫。
他們都曾想過這個問題,他們活過來是為什麼,僅僅只是為了平息復仇的執念而已嗎?
人生對他們而言,沒有方向、沒有光明,只有追隨著本能,渾渾噩噩走下去,直到生命的盡頭。
「我一直在尋找走下去的意義」珠璣委身靠在蘇羽肩膀,綻放一縷驚艷時空的寧靜笑容:「我想,我找到了。」
「當他道出蒼天又如何,天下也可棄時,我就知道,我活著是為什麼。」
「我活著,只為像纖細樹藤一樣,伴隨著他成長,茂盛,繁華,衰落,枯萎,凋零,隕落為塵。」
「儘管他的心筆直向天,儘管他不會低頭看我,但,我願意,我無悔,陪伴他經歷繁華與最終落幕。」
絮語如雪,零落在聽眾心靈最深處。
不死童子眼角滑落一顆晶瑩淚滴,她明白,珠璣選擇了終結。
與心愛的男子,與她找到的人生歸宿,一起埋葬在此刻的時光中。
無聲的悲哀浸滿心田。
她已不知該羨慕珠璣找到了生命意義,還是該哀痛同胞的逝去。
「你們都去吧,花開花落終有序,我不過是選擇了最美的結局。」珠璣輕輕閉上眼,如飄零的花朵凋零蘇羽肩膀,透著淒涼,清冷的美。
凝望此幕,十尊屍王默然移步,眼中含著悲哀水霧。
這一別,將是永遠。
誰也不知道,會否還有下一世。
即便有,又能否重逢?
但不論如何,珠璣找到了歸宿,縱死無憾……
蘇羽徐徐睜開眼,對視珠璣的眼眸,輕聲道:「睜開眼,看著我的眼睛。」
珠璣徐徐睜開,入目的卻是一雙銀灰色的放大瞳孔。
霎時,兩團刺眼銀灰刺入雙眼,腦海刺痛萬分。
緊接著,腦袋一沉,雙眼就陷入黑暗。
不死童子驚覺,轉身一望,珠璣已昏迷躺在蘇羽懷中。
一隻銀灰色的火鳥飛出珠璣腦袋,攝入蘇羽眼裡。
「交給你了。」蘇羽將她抱起,送上隕星。
「她的情你應該理解,你死,她活下去毫無意義。」不死童子道。
蘇羽一搖頭:「正因如此,才更不能讓她隨我一起死,我,不值得她如此做。」
他的心,從未在珠璣身上,如何承受得起那沉沉的心意?
不死童子沉默片刻,徐徐頷首:「好,我可以帶走她,但她醒來後會否尋死,我無法保證。」
「有勞了!」蘇羽抱了抱拳。
不死童子深深看他一眼,道:「你的確是獨一無二的好男人,珠璣沒有看走眼!」
「那麼,永別了。」不死童子轉身,駕駛隕星急速離去。
化作一點光芒,消逝於茫茫虛無中。
目視他們離去,傷勢略微穩定一些的蘇羽,立刻動身離開原地。
隕星墜落的巨大動靜,已經吸引了相當注意力,尤其是感知敏銳的皇者,相信已經在途中。
幾個簡單的騰挪轉身,蘇羽隱去氣息,躍入一片山嶽林立的區域。
說是山嶽,卻並無茂密的草木,只有一眼望不到的黃沙。
如此環境,莫說普通生靈無法存活,修士也很少會來此地,畢竟生長不出天地靈物。
連續趕路半個時辰,跨越了小半個文明,才終於發現,前方沙漠中有一片翡翠如碧玉的綠洲。
綠洲內存在不少強者,但,最高的也不過才玄晶霸主而已。
而連續趕路半個時辰,蘇羽也必須停下,專心恢復傷勢。
取出修羅劍,原地一掃,在塵沙中掃出一個沙坑。
蘇羽立刻躍入其中,繼續吸取石化法則。
不久,狂風吹過,將蘇羽徹底掩埋。
一炷香後。
數道修士身影疾馳而來,分散四周尋找。
「怪了,明明感知到玄晶霸主的氣息,為何突然消失?」一名滿臉絡腮鬍大漢,凝眸環視四周。
「客卿長,會不會是路過的前輩?」一襲蘇羽略微耳熟的聲音飄來。
絡腮鬍大漢不悅:「哼!你是說我感知錯了?」
「不不,沒有這個意思,只是正值天蘭府鍛造神月寶丹的重要時刻,最緊要的是防守外敵侵入天蘭府,勿要離開天蘭府太久為好。」後者小心翼翼道,唯恐得罪眼前人。
絡腮鬍哼道:「用得著你說?既然沒人,那就回去。」
就在絡腮鬍大漢拔步離開之際,一絲石化法則不慎外泄。
儘管蘇羽及時控制住,卻仍然被發現。
「誰在那裡?」絡腮鬍大漢身影急退的同時,取出兵器嚴密防備。
既然被發現,蘇羽索性不再藏身,身軀一抖就將周圍的塵沙抖散,顯出本尊。
「閣下是何人?藏身在天蘭府有何用意?」洛薩胡大漢忌憚蘇羽也是玄晶霸主,適才沒有莽撞出手。
天蘭府,好像有些耳熟啊!
「啊!你是……是恩公?」絡腮鬍一胖的男子,卻驚呼出口。
蘇羽抬眸望去,只見一個相貌堂堂的青年,極其驚訝的盯著自己。
「真是你嗎?恩公?」青年不敢置信走上前,有種做夢的感覺。
恩公?蘇羽仔細端詳此人,發現當真有幾分眼熟。
「我是天健啊!家妹天汝蘭,客卿李長青,我們曾在夢古祭壇得到恩公相助。」青年激動道。
如此蘇羽才終於想起他們。
夢古祭壇中央祭壇里,遇上的三個參加者。
最後蘇羽給了他們一截金炎禁木,送他們離開祭壇。
真沒想到,他們三人居然不是星宿海修士,而是相隔不遠的塵沙文明生靈。
「你想起來了?太好了!家妹若得知,必定高興!」天健走上前,親切而歡喜道。
絡腮鬍大漢皺了皺額頭:「你們認識?」
「何止是認識啊,恩公是我們天蘭府的大恩人,正是因為他,我們才……」天健意識到不能暴露蘇羽擁有金炎禁木,及時住嘴:「總之,恩公是我們天蘭府的救星!」
蘇羽道:「嚴重了。」
天健熱情道:「恩公為什麼會來塵沙文明?我和家妹準備處理完天蘭府事務,就去星宿海文明尋找恩公,報答你呢。」
「一點意外,隕星墜落在塵沙文明。」蘇羽含糊其辭。
天健哈哈一笑:「莫非是天意?剛巧墜落在天蘭府附近?既然如此,懇請恩公過府一敘。」
蘇羽想了想自身處境,的確需要一個安全之地立刻恢復傷勢。
所以,沒有如何推辭就答應:「那就多謝天兄。」
絡腮鬍大漢收起兵器,盯視二人背影,眉頭深深皺了一下。
綠洲實際面積不小,大約有整個北海雪域那麼大。
區域內實力錯綜複雜,大大小小七八個勢力。
整體上實力相差無幾,天蘭府略略高出一頭。
但也僅僅是略略而已,自從老府主外出探險隕落之後,失去最強的支柱,立刻遭到了其餘勢力的覬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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