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陌殤神色微變,黑色的瞳孔有如幽靜的深潭。「在其位,謀其事。海晏河清,是您的職責。」
江源敏面色一冷。「再過一年,我就要退休了。有些人和事,我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」
君陌殤鬆開疊搭的雙腿,正襟危坐。「江叔,我知道你一輩子都在求穩。但這樣的害群之馬,若不揪出來,後患無窮。」
江源敏皺眉。「這麼多人,非的是你我?」
君陌殤峻臉籠上一層陰雲,眼中寒意慢慢凝結。「他手中沾有我岳父岳母,還有我妻子恩師的鮮血。也害你失去了最愛的人。這,算不算理由?」
啪嗒——
江源敏一僵,手中的簽字筆落在了待審閱的文件上。
墨水濺落了幾滴。
君陌殤繼續說道。「江叔,你這輩子,兩袖清風,廉潔自律。他呢?這麼多年,他以權謀私,收受賄賂,數額上億。」
江源敏眉心起了很深的摺痕,臉色鐵青,胸口起伏了下。
「江叔,以我的手段,想要除掉他,手段很多。」君陌殤目光凌厲起來。「我選擇一條更危險的路,只是想要將他的罪行公之於眾,讓他接受法律的審判。」
江源敏說。「他的關係網,太深,太密。」
君陌殤目光堅決。「一鍋端,豈不更好。」
江源敏喝了一口茶,緩緩開口,語氣低沉了許多。「論格局,你比我大。」
君陌殤見他有些被說動,乘勝追擊。「江叔,您這是在捧殺我。我年紀輕,又是一個商人。思想覺悟,怎麼比得過您。」
江源敏沉默了幾分鐘,眉心依舊蹙著,臉色嚴肅。「陌殤,你這是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,逼著我前行。」
君陌殤笑了。「您說得沒錯。一切後果和責任,全都由我一人承擔。」
江源敏嘆了口氣。「你打算怎麼做?」
君陌殤沉穩有力的聲音。「徹查琳妹妹遭遇綁架一事。」
江源敏眸光一緊,眼底一片寒霜。「沈明耀已經承認,此事他是主謀。再查,沒有理由。」
君陌殤似笑非笑地開口。「我有辦法讓他改口。」
江源敏沉默,神色凝重。「既如此,我答應你。但我有一個要求。」
「江叔,你說。」君陌殤唇角微彎。
「不要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。」江源敏嚴肅道。
君陌殤薄唇輕啟。「那是自然。」
-
十分鐘後。
君陌殤走出了市府大樓,寒風呼嘯,漫天雪花紛紛揚揚,從天而降。地面上,已堆積了薄薄的一層。
洛平川拉開了後座車門。
君陌殤坐進車內,拿出了手機。
秦聿之的電話來得很及時。「三少,有時間的話,我們見一面。」
君陌殤回道。「下午,我來實驗室。」
秦聿之再無多話。
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離市府,車輪碾過雪地,落下深深的印記。
洛平川雙手緊握著方向盤,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。
君陌殤看著窗外緩緩飄落的雪花,眉梢輕揚,唇邊浮出一抹淺笑。
雪色伊人。
她在幹什麼。
-
手機響起時,風凌煙正和傅檸坐在暖房的沙發上聊天。
風凌玥和君星河,一個睡著了,一個在畫室畫畫。
難得的自由時間。
「三少。」風凌煙滑了一下手機屏幕,淺笑著開口。
傅檸見狀,起身走到書架前,挑了一本散文集,翻看。
君陌殤溫柔的聲音傳了過來。「十一,下雪了。」
風凌煙愣了半秒,眉間掠出一抹驚喜。「真的嗎?我和傅檸在聊天,沒注意。」
說完,她趿著拖鞋走到窗前,拉開了薄紗窗幔。
雪花洋洋灑灑,在空中輕盈地飄舞,如同精靈般靈動。每一片雪花都獨一無二,它們在空中交織、碰撞,然後緩緩飄落,覆蓋整個世界。
風凌煙瞳孔瞬間放大,心跳微微加速,仿佛整個世界都明亮了起來。
君陌殤問她。「十一,看到了嗎?」
「看到了。」風凌煙唇弧上翹,漆黑的瞳仁里,飛舞著晶瑩剔透的雪花。
「十一,閉上眼睛,許個願。」
「嗯?」
「許願。」君陌殤又說了一遍。
「這又不是今年的初雪?」風凌煙睫毛微微顫動,壓低了聲音。
君陌殤說道。「上一次,我在羲和,沒有看到。不算。」
風凌煙抿唇,小聲嗔了句。「強詞奪理。」
傅檸無意偷聽,奈何聲音阻隔不了。勾唇,笑了笑。
君陌殤笑容寵溺,催促道。「乖。快許願。」
風凌煙無奈地閉上眼睛。許是她想要完成的事情太多,一時之間,不知道要許什麼願望好。
思忖了一下,內心默默說道。
「我希望家人朋友平平安安,希望爸爸媽媽們在另一個世界生活幸福。」
心臟刺了一下,鼻腔一酸,眼角泛起了濕意。
她吸了吸鼻子,慢慢睜開眼。「三少,我」
話未說完,手機里傳來了一聲尖銳的緊急剎車聲。
哧——
「三少?」風凌煙心頭直跳。
「十一,你許的願望我都感受到了。相信我,一定會實現。」君陌殤聲音平靜,溫暖。
風凌煙不放心,問了一句。「剛剛怎麼了?」
君陌殤回答。「洛平川注意力不集中,差點闖了紅燈。」
風凌煙擰眉。「他做事認真,開車絕不會開小差。」
君陌殤說。「不信你問他。」
風凌煙抿唇。「算了,別打擾他了。」
「十一,我中午回不來,你要好好吃飯。」君陌殤又道。
「嗯。」風凌煙應了一聲,眼中露出一抹憂色。
剛才那一聲急剎聲,真的讓人擔心。
掛了電話,她開始愣神。想著要不要讓洛璃去查一下。
傅檸走過來,關心道。「十一,腳脖子還疼嗎?」
風凌煙眉心閃了閃。「不疼了。」
傅檸見她神情低落,斂了笑,不安道。「怎麼了?」
風凌煙搖了搖頭。
傅檸挽住她的胳膊,沒有追問。「不疼了,也不能站太久,快坐下。」
風凌煙跟著她慢慢走到沙發前,心跳忽然快了許多,莫名的心慌。
「十一,你哪裡不舒服?」傅檸緊張道。
風凌煙的聲音有些發緊。「我心有些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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