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風娘對於玄都神君的評價,李往矣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北方天際。
神道中的事,自然是神道正神更加清楚。
風娘會這般猜想,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東華山,對於玄都神君這位昔日的第一神祇的觀感。
玄都神君顯然與神主娘娘,不是一條心。
不過這也可以理解,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,一洲神道有大小神祇無數,自然也不可能萬神一心。
尤其因著雲暮色的出現,玄都神君還被迫退居次席。
從第一神君到第二神祇,不止是地位的下降,還代表了權柄的下降與神道氣運的衰減。
玄都神君想要東山再起,也是正常的。
但是玄都神君迄今為止的舉止,都未見一點異常。
於是李往矣道:「有防範之心挺好的,不過聖人論跡不論心,在玄都神君未有禍害北洲神道與生靈之前,這等話還是不宜多說。」
「在大劫來臨,玄都神君這位第二神祇若是願意出手,能給北洲百姓帶來極大庇護。」
風娘嬌笑道:「先生教訓得是,先生怎麼說奴家就怎麼做,以後一定少在背後說玄都神君的壞話。」
「先生走了一趟西淨土洲,對於那幫大和尚小和尚管理下的西洲,是何感觸?」
李往矣回道:「西洲看似祥和,實則各大寺廟統治下的諸域,愚昧落後,民生多艱,妖邪橫生,莫說與北洲相比,就是與道門統治下的南夢華洲,亦要相差不少。」
對於西淨土洲,李往矣匆匆而去,匆匆而返,所見有限,但東歸途中,謝嘉樹卻與他說了許多見聞。
再加上路上購得一些仙家邸報和俗家邸報,足以讓李往矣對於這座佛門大洲,有一定的了解。
「當大劫到來,有許多佛陀與大德高僧坐鎮的西洲,不出意外的話,局勢應該會比北洲、南洲都要壞。」
想到這裡,李往矣心裡難免有些憂慮。
若是西淨土洲傾覆,三教百家少了佛門這根支柱,人間天地的力量,將大大減弱。
風娘聞言卻毫不在乎,道:「先生多慮了,別看那些西洲那些老和尚一個個法力都不俗,佛祖更是可與至聖先師、道祖並列,可自三教定鼎天下以來,但有大亂,那些老和尚們哪一回出過多少力氣?」
「他們只會躲在廟裡念經,根本就不用指望他們。」
「只要咱們北洲、東蓬萊洲、中土神洲、南夢華洲等幾洲不亂,人間天地便不會有問題。」
風娘說的這番話倒是事實。
不過也不可以一概論之。
九大洲都為人間的繁華興盛,做出了自己的貢獻,尤其是在面臨滅世浩劫的時候,各方力量更是皆不可或缺,多多益善。
只有九洲四海億萬生靈團結一心,齊心協力,才有可能度過未來這場連神主娘娘、韓老夫子等至強存在,都談之色變的天地浩劫。
只是事到如今,都仍不知道這場天地浩劫,到底來自於何方。
「先生,你想要知道答案很簡單,一是靜等它的到來,二是進入聖境。主人交代了,只要你成為大道聖人,一切天機隱秘都可以向你和盤托出,否則縱使有大氣運加身,先生也承受不起。」風娘笑著說道。
作為雲暮色的貼身神祇,又是正神,她自然知道許多東西。
雲暮色飛升之前,也與她交代了不少事情。
此地沒有外人,李往矣坦誠回道:「我很想立刻便知道有關這場天地浩劫的所有隱秘,不過我的【變易大道】與【儒世界】,都還遠未完善。」
「所以,便只能再等一些時間吧。」
不管是神主娘娘,還是阿笑,都讓他不要著急,慢慢走自己的路,他相信他們,只有等這兩門根本大道完善之後,才會踏出了那一步。
想到這裡,李往矣不禁有些擔心。
神主娘娘他們飛升天外之後,不知如今怎麼樣了,因為絕天地通,一點動靜都感知不到。
阿笑和蕭逸大劍仙殺入大陰間更是已有十年之久,也不知道他們追尋的到底是什麼,是否已經達成目的。
「先生不用擔心主人,在你們共赴大道之前,主人是不會出事的。」風娘看出了李往矣在擔心什麼,溫柔笑道。
儘管已經認識許久了,李往矣仍是不太習慣風娘的調侃。
趕緊轉移視線,看向下方山巔的大戰。
風娘卻抿嘴而笑,自家姑爺看似閒散不羈,實際上於男女之事上,卻還是個雛兒,臉面很嫩,根本禁不起逗。
秀峰山巔。
蕭斬之以一敵四,最終還是一刀破開了四幽絕殺陣,將本就被天地封正碑重創的四尊魔影,給斬殺了。
為首的魔影,也在他和少女桃花神的合擊下隕落了。
然而當八尊魔影都隕落後,那杆黑色魔幡卻猛然一盪,將所有魔影的最後一縷殘念都給卷席、吞噬了。
而後氣息大變,陡地碎裂開來。
一瞬間,烏黑凶煞的魔氣陰雲,再次籠罩整座秀峰山。
與此同時,高空之上,浮現一張龐大無比的魔臉,遮蔽了整個天空,冰冷而幽邪地俯瞰著整座秀峰山與李往矣、風娘二人。
蕭斬之與少女桃花神看到這張可怕的魔臉,臉色都為之一變。
風娘卻爽利笑道:「先生,該我出馬了,不過得先向你借一樣東西。」
「什麼東西?」
萬象更新印還在沉寂之中,此刻無法用來鎮壓妖邪。
風娘卻只淺然一笑,伸出白嫩玉手,隨即便有一件精緻小巧的玉如意,從李往矣的儲物袋中飛出,落入手中。
這件精緻小巧的玉如意,模樣與東華山脈神似,上面鐫刻著一個「雲」字。
正是當初百年游神會結束後,李往矣離去時,風娘代神主娘娘送給他的。
不等李往矣開口,風娘便已握著玉如意飛天而起。
李往矣抬頭而望。
下方的少女桃花神與蕭斬之,同樣發現了半空中的青衫身影,與駕馭神輝,飛天而起的風娘。
風娘瞬間沖飛到了高天之上,舉起手中的玉如意輕輕一磕。
「咔嚓!」
只聽見一聲如琉璃碎裂的脆響,原本橫亘於整個高空,如同滅世魔皇般的龐大魔臉,登時破碎了,化作點點虛光,消失於蒼穹中。
一尊超越十二境的恐怖邪魔,不等降臨,就已經覆滅了。
因黑色魔幡碎裂和魔臉降臨,而再次籠罩秀峰山的漫天魔氣,也霎時間消散了,從天空到地面,恢復了清明。
危機徹底化解,少女桃花神立即駕馭神光,來到半空中,拜見李往矣。
「先生!」
雖然已經成為了聞名天下的桃花娘娘,劉何處在李往矣面前,仍像是初次見面時的單純少女,有些雀躍。
「你沒事吧?」
「沒事,多謝先生還有風娘姐姐萬里來援,嗯,還有蕭大都督,是他第一時間趕來,斬殺了幾尊魔影。」劉何處感謝道,沒忘下方的蕭斬之。
就在這個時候,除魔成功的風娘已經落下。
「風娘姐姐!」劉何處打招呼。
風娘摸了摸她的頭,微笑讚揚道:「今天表現不錯!」
隨後又將玉如意,交還給李往矣。
「先生,給你!」
李往矣回道:「風娘,這件玉如意乃是神道聖物,留在你身邊更有用處,還是伱收著吧。」
風娘卻拒絕了,回道:「先生,這可不行,這是你和主人的定情信物,我怎敢要?主人要是知道了,會一掌將我打得魂飛魄散的,我可不想這麼年輕就隕落了,小處處,你說是吧?」
劉何處笑著點點頭。
作為人間唯二的天地神祇之一,且與李往矣關係密切,她自然也知道自家恩公,與雲姐姐之間的道侶姻緣。
看到風娘姐姐故意戲弄恩公,她覺得挺有趣的。
若是推脫下去,還不知道風娘那張嘴,會說出什麼樣的話來,李往矣乾脆地接過了玉如意。
反正風娘若是要用,隨時可以取回。
到今天,他才知道神主娘娘送自己的這件玉如意,有這麼大的威力,只怕尋常仙器都難以比擬。
收好玉如意後,三人簡單聊了幾句,便降落到了秀峰山頂。
那群桃花精魅,見到熟悉的李往矣與風娘,立即在小廟祝的帶領下,擁了上來,很是激動。
當初正是因為促成天地封正,她們這些桃花瓣,才能化作精魅。
而風娘當初跟隨神主娘娘駕臨秀峰山時,更是給她們傳授了許多神道秘術與伺候神主的心得。
等這群活潑可愛的桃花精魅,消停一點後,蕭斬之也走了過來。
「蕭大都督!」
「李先生、風娘大人!」
李往矣與蕭斬之互相見禮,風娘卻似乎不太喜歡與蕭斬之這樣的臭男人打交道,隨意擺了擺手,就當是回應了。
「多謝蕭大都督馳援秀峰山,朝中一切可安好?」
「李先生客氣了,桃花娘娘乃是我大魏最尊崇的朋友,馳援乃是分內之事。陛下正在整頓朝綱,朝野上下都還不錯。倒是十一公主殿下,一直期待著李先生能再次前往京師一會。」
「待我這邊事了,我會再走一趟京師的。蕭大都督,對於今日邪魔侵山之事,您怎麼看?」
「這八尊邪魔來歷神秘,境界卻十分高超,尤其最後魔幡召喚來的這具魔臉,更是可怕,若非風娘大人法力無邊將其鎮壓,只怕將禍害人間。」
簡單寒暄之後,李往矣與蕭斬之便討論起了局勢。
不僅僅是今日的秀峰山危機,還包括近期以來整個北止戈洲,乃至整個天下出現的各種亂象。
侵襲秀峰山的這幾尊魔影,與出現在西境魔鬼瀚海邊緣的血手魔君,顯然是來自同一個地方。
而據大魏密探收集的情況,類似的魔影、大魔,還不止這兩伙,北止戈洲東、南、西、中各大域都有浮現。
現身西境的血手魔君,目的不明確,而這幾尊卻是直接衝著秀峰山來的,目標十分明確。
蕭斬之猜測道:「他們想要奪取桃花娘娘的神祇金身與神道本源,目的很不單純,而且一下就來了八尊魔影,加上後面一尊更可怕的恐怖魔臉,顯然桃花娘娘對他們很重要。」
李往矣回道:「劉姑娘如今不僅是人間唯一的一尊天地神祇,還有望接替神主娘娘,接管整個北洲神道,的確非比尋常。」
劉何處和風娘聊完了,插話道:「先生,蕭大都督,我或許知道他們為何而來。」
「哦,為什麼?」
「請先生與蕭大都督、風娘姐姐隨我來。」
李往矣與蕭斬之、風娘對視了一眼,立即跟劉何處走。
少女桃花神將他們領入了桃花神殿最深處,開啟了一處一場在虛空中的隱秘宮殿。
「先生、蕭大都督,這是我最近凝聚出來的神域道場之一,你們請看!」
少女桃花神關上隱秘宮殿的大門後,指向殿中一處。
只見在幽暗的宮殿之中,盛放著一面無比清透而巨大的鏡子。
這面鏡子與普通的鏡子不同,上面密密麻麻、影影綽綽出現了許多事物,仿佛將整個北止戈洲都容納其中。
「蕭斬之很是驚訝:「這是傳說中的巡天神鑒?」
劉何處笑了一下,有些不好意思道:「確切地說,應該叫巡洲神鑒,也是我最近才凝練出來的,以我當前的境界和法力,還不足以打造巡天神鑒。」
「那些魔影,應該就是沖它來的。」
「有了它,就可以監察整個北止戈洲,尤其是涉及到氣運變化、山河變動之事,不容有失。」
李往矣和蕭斬之再次對視了一眼,也都瞬間明白了。
這面巡洲神鑒,代表了少女桃花神的權柄,有了它,就能夠掌控整個北止戈洲的天地氣運和山河走勢。
此物至關重要。
「這些邪魔竟然想要謀奪巡洲神鑒,他們這麼做到底要做什麼?難道滅世浩劫因他們而起?」蕭斬之皺眉說道。
李往矣則若有所思。
他又想起了從血手魔君那最後一縷神魂殘念中看到的畫面,蕭大都督應該是一語成讖。
就算不完全準確,那群隱藏在迷霧中的恐怖魔影,也必然與未來浩劫有莫大干係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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