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土神洲西南,大湖之下。
幽暗的地宮裡有一面碩大無比的刻滿道紋的銅鏡,上面正展現著黑暗皇朝降臨的畫面。
胡姬與黑天蝙蝠,一起跪拜了下來,十分虔誠而狂熱地看著銅鏡里的畫面。
「至高無上,毀滅萬千的主人終於降臨了」胡姬喃喃自語。
旁邊的黑天蝙蝠,也是雙眼發紅,直接現出了烏黑而醜陋的真身。
鶴谷先生李松年,已經被捆綁著癱坐在地上。
相比於之前,他的氣色要好了一些,同時嘴上的【大禁言術】也已經撤去了。
他愕然地看著銅鏡中懸浮於空中的黑暗雄城,尤其是「黑暗仙朝」、「天地終結」等字眼,更是讓他驚駭莫名。
「胡姬,這黑暗皇朝從何而來?其主是誰?你為什麼要投靠祂?」老先生忍不住問道。
胡姬停下禱告,看向他道:「李老頭,你還看不出來?吾主便是黑暗仙朝之仙主,祂乃是歷史長河的操控者,萬千紀元的終結者,永恆天地的覆滅者,諸天萬界的吞噬者,萬事萬物都將在偉大無上的主的手中凋零。」
鶴谷先生怔然,隨即說道:「世間不可能存在這樣的人物,不可能!」
胡姬嗤笑道:「不可能存在這樣的人物?人物只是你們人族的稱呼,我家主人可不是『人』,祂乃是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的一切葬送者,超越任何意義的存在。」
子不語怪力亂神。
作為一位醇儒,鶴谷先生自然是不相信胡姬所說的。
他們分明感覺到黑色雄城之上的那些黑甲大軍,以及雄城宮殿中隱藏著的魔影,與人間修士類似。
只不過那散發出來的威勢,帶著黑暗、歲月、腐朽、墮落等多重氣息,與整個人間天地格格不入,偏偏又從降臨那一刻起,便開始侵蝕著人間天地的大道法則。
古籍上說,人間之上還有仙界。
這自稱黑暗仙朝的黑色雄城與黑甲大軍,是不是「仙」老先生無法確定,但是卻的確很是黑暗。
那些黑甲大軍額頭上跳動的黑色火焰印記,以及雄城本身散發出來氣息,都蘊藏著腐朽、墮落、罪孽的氣息。
看到老先生臉上的神情,胡姬有些意外地道:「李老頭,沒想到你還有點見識啊,懂得這麼多。」
鶴谷先生回道:「老夫身為稷下學宮第一博士,除了百家經典外,傾注心血最多的學問,便是研究天下間的各類氣息。」
「僅論這一門,就是杏壇的一眾夫子,也略有不及。」
胡姬妖媚地笑道:「沒想到隨便抓的一個老頭,還是個老寶貝啊,你這麼厲害,都有些捨不得殺你了。」
鶴谷先生並不怕死,問道:「胡姬,你作為一代妖聖,為何要投靠這黑暗仙朝,如你所說,黑暗仙朝會覆滅人間,那於伱有何益處?」
胡姬笑意不減地道:「到了今時今刻,也不怕對人說了,主人註定會覆滅人間,誰也無法阻擋、反抗,而若是追隨,則能得到超脫,成為永恆不滅、超然物外的存在。」
鶴谷先生道:「你所謂的超脫和永恆不滅,是指如黑暗仙城上的黑甲大軍,以及城裡的魔影一般麼?」
「那並不是真正的永恆,而是早已腐朽了,血肉、身軀、神魂,皆已沉淪,縱比倀鬼也不如。」
胡姬剛剛還笑意盈盈,聽到這話,瞬間勃然大怒:「你放屁,追隨主人,便能成為仙者,不容許你詆毀主人!」
鶴谷先生看著她這模樣,忍不住生起了一絲憐憫。
這胡姬都修到了妖聖境界,卻仍然這麼見識淺薄,執迷不悟,真是可悲可嘆。
「李老頭,你心裡一定是在嘲笑我吧?但你可知,在本座眼裡,你這冥頑不靈,只知掉書袋的老朽腐儒,才是真正可悲之人?」
「我只告訴你一件事,人間荒古、遠古、太古、上古等紀元,皆是葬送在黑暗仙朝手裡,如今偉大無上的主人親自降臨,這一次輪到整個人間天地了,他們將像傳說中的碧落天、大赤天、清微天、離恨天一般,徹底覆滅,化作死地。」
鶴谷先生見她這般反應,也不與她爭執,轉移話題道:「胡姬,黑暗仙朝既已於西北大洲降臨,那你抓來那麼多童男童女又作甚?」
「如果你還要進行什麼儀式,獻祭生靈的話,我願意代替他們,你放了他們,老夫身為儒門聖人,一身浩然正氣,遠比這些娃娃們管用。」
胡姬卻冷笑道:「這些童男童女自然是有用的,至於你,本來是要殺了你,但是本座現在發現你也還有些用處,所以就一併留下了。」
「你不用搶,不管是你還是那些童男童女,都逃不了,成為偉大主人降臨的最好祭品。」
說完胡姬袖子一拂,鶴谷先生就昏迷過去了。
顯然有些事,還不能讓他知曉。
很快,銅鏡展現的畫面里,映照九洲的黑暗仙朝,有了動作。
城頭之上,出現了十幾道額生黑色火焰印記的魔影,每一道都無比強大,至少在融道十二境之上。
而黑色仙城深處,更隱隱傳來堪比十三境,乃至十四境的恐怖氣息。
當這些強大魔影出現後,矗立於城頭上的黑甲大軍,便踏著黑色魔霧,走出了黑暗仙城,分為五路,兵鋒直指西北烽火洲各域。
每一路黑暗大軍,皆為十萬,人數雖然不算多,但透露出來的殺氣與凶威,卻超越了人間九洲歷史長河裡的所有傳奇天兵。
莫說是其他大洲,就是北止戈洲各個兵家聖地、一流皇朝的兵家老祖、統兵大將見了,也為之心驚。
「黑暗仙朝降臨,人間俯首,天地終結!」
五路黑暗大軍走出黑暗仙城時,都會重複這句冰冷的話語,傳遍九洲四海,讓各洲各域的仙家修士、世俗百姓聽了,都心中膽顫。
恐慌、驚懼的情緒,蔓延整個人間。
就在這時,北止戈洲上空,突然衝起一道璀璨、壯觀的神光,而後映照其他八大洲與四方外海。
只見神光映照的畫面里,北止戈洲各大皇朝、王朝、中小國家的軍隊,都在快速集結、調動,開赴大洲邊界。
其展現出來的強大軍威,讓九大洲的很多民眾,快速安定下來。
同時一封以北洲戰盟之名發出的《人間萬靈討奸檄文》,也通過神光映照,通傳天下。
檄文中講述了北止戈洲萬靈一心抗劫應戰大會盟的成立,以及護衛人間,殲滅黑暗仙朝的決心。
並誠邀其他八大洲,及四方外海,也加入進來,建立人間統一抗劫應戰大聯盟,萬靈一心,萬眾一心,共同抗擊黑暗仙朝。
看到這封《人間萬靈討奸檄文》,九洲四海的生靈,不分修士還是普通民眾,再次受到鼓舞。
原來人間有識之士,早已做好了準備。
頃刻之後,中土神洲、東蓬萊洲、南夢華洲、西北烽火洲、東北大荒洲、東南清嘉洲、西南天妖洲,也相繼有異光沖天,映照九洲四海,響應北止戈洲的號召,同意建立人間統一抗劫應戰大聯盟。
這讓各洲民眾更加振奮。
不過很快,各洲民眾就發現掃了一道映照異光——西淨土洲沒有飛起佛光。
北止戈洲、中土神洲、東蓬萊洲、南夢華洲、西北烽火洲、東北大荒洲、東南清嘉洲、西南天妖洲的民眾,很是疑惑。
九洲缺一,西淨土洲為何沒有一點動靜?
西天靈山的諸佛,是不知道黑暗仙朝降臨,以及天下會盟之事麼?
還是說西天靈山上出現了什麼變故?
總不會是不加入吧?
黑暗仙朝都明言了要毀滅整個人間天地,其黑甲大軍和城中魔影,也都充斥著墮落、腐朽的氣息,與人間天地大道相斥。
難道靈山諸佛看不出來?
或者說覺得可以獨善其身?
然而不管其他八洲民眾怎麼懷疑,西淨土洲就是沒有一點動靜。
幽暗地宮裡,胡姬看到這一幕,滿臉譏諷地笑了起來。
「人族,不,所有人間生靈,不分種族,果然都是一盤散沙,天生便帶著墮落之因,合該毀滅!」
黑天蝙蝠開口道:「大人,北止戈洲已然統合在一起,還欲推進天下會盟,或許會給仙朝帶來一定的阻礙。」
「我們應該阻止天下會盟完成。」
胡姬冷笑道:「你放心吧,不用我們插手,天下會盟也建立不了,甚至連北洲戰盟,也維持不了太久。」
「人間各族對外不行,對內各種蠅營狗苟、勾心鬥角卻極為擅長,自荒古時代到上古時代的各個紀元終結,已經證明了這一點。」
「而且就算天下會盟真的能夠建立,在仙朝的黑甲仙軍面前,也不堪一擊。」
黑天蝙蝠扇動了一下黑色雙翼,沒有反駁。
就在此時,之前於地宮出現過的那兩道黑袍身影,走了進來,對胡姬道:「黑甲仙軍已經開始出擊,我們也該動手了,接引眾位大人的回歸,好讓仙朝早些降臨中土神洲。」
胡姬點點頭,對黑天蝙蝠下令道:「去吧,將妙妙和那些童男童女帶過來,準備獻祭儀式。」
黑天蝙蝠領命,化作一道虛影離去。
十幾息後,黑天蝙蝠落在地上,黑色肉翼一扇,五百童男五百童女,便出現在地宮之中。
嘴巴再一張,昏迷中的小貓妖妙妙,也再次出現在胡姬面前。
兩位黑袍身影一位檢查所有童男童女,一位上前檢查小貓妖。
胡姬回道:「上次我已經檢查過了,妙妙這株『主藥』養得很好,其神魂與妖族本源,絕對能夠打破歲月障壁,再加上這些童男童女,保證能夠開啟回歸之門,讓那些大人們,降臨到中土神洲。」
兩道黑袍身影沒有理會他們,繼續仔細檢查小貓妖和所有童男童女。
看到他們這副高傲的樣子,胡姬勾了一下嘴角。
且讓你們再張狂幾天,待大人們降臨,大業完成之後,看老娘怎麼炮製你們。
黑天蝙蝠並沒有察覺到自家首領的不悅,有些不解地問道:「大人,第一仙城不是已經在西北降臨了麼?為什麼其他大人們,還要單獨降臨剩下八洲,而不是直接從西北烽火洲過來?」
「這似乎有點捨近求遠?」
胡姬白了他一眼,道:「你知道什麼?人間天地歷經這麼多個紀元,尤其在這終極紀元里,誕生了以三教祖師、兵家老祖、武祖、法家老祖、墨家老祖、劍帝等一大批至強人物。」
「這些老傢伙雖然早已離開人間,但是大道印記卻仍留在九大洲,與人間天地的大道法則融合在了一起。」
「眾位大人只有直接降臨各大洲,才能以瞞天過海之術,得到各大洲天地法則的認可,繼而吞噬其氣運。」
「唯有如此,才能接引仙城落下。」
「也唯有如此,才能九洲開花,一舉摧毀整座人間,光憑一座第一仙城,是遠遠不夠的,否則人間天地早就徹底覆滅了。」
黑天蝙蝠點點頭,終於明白了。
這會兒兩道黑袍身影,也已經檢查完了,對胡姬點點頭道:「沒有問題,可以立即開啟接引儀式。」
而後兩道黑影掀去兜帽,露出額頭上的黑色火焰印記。
胡姬光潔的額頭上,也慢慢浮現一朵黑色火焰印記。
三朵黑色火焰印記同現的那一刻,整個幽暗地宮都抖了一下,似乎無法承受其暗含的偉力。
昏迷過去的鶴谷先生,被這一下給震醒了,看到三朵黑色火焰印記,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。
卻沒有人在意他。
胡姬三人雙手合攏,捏出一個奇怪的術印。
黑天蝙蝠則化作虛影,快速行動起來,很快五百童男五百童女,便如旋渦一般,擺成了一重又一重圓圈。
而圓圈中心,正是昏迷著的小貓妖妙妙。
看到這一幕,鶴谷先生急切道:「你們這是要做什麼?他們都還只是孩子啊,你們怎麼忍心下手?」
依舊沒有任何人理會他。
當最後一個小孩擺好後,胡姬對黑天蝙蝠道:「喚醒小貓妖吧,她醒著的時候,效用最佳。」
黑天蝙蝠隨即施展了一道術法,將小貓妖喚醒。
「這是哪兒?」
小貓妖妙妙睜開眼睛後,看到深處幽暗的地宮,滿臉的茫然。
很快她便發現了不遠處的胡姬,頓時驚喜喊道:「掌柜,你也在這裡?不是說青芒城被幾個神秘人物攻破了,你已經逃走了麼?」
在陌生而幽暗的地方,見到熟悉的人,讓小貓妖心安不少。
胡姬卻幽幽地說道:「是逃走了,不過不捨得我家妙妙,所以就把你也一起帶來了。」
小貓妖有些懵懂。
胡姬卻對黑天蝙蝠和兩位黑袍人努嘴,道:「開始動手吧。」
旋即兩位黑袍人便一起上前,走向小貓妖。
「爾等住手,不可傷害無辜!」
鶴谷先生掙紮起身,想要走到小貓妖身前,卻被其中一個黑袍人,一腳踢飛了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老先生仍不放棄,雙手抱住其中一個人黑袍人的腳踝,喊道:「你們都是人間生靈,何必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,放過這些娃娃吧。」
砰!
老先生又被一腳踢飛了。
看著凶煞而冷酷的一幕,小貓妖瑟瑟發抖起來。
就在這時,一隻大手撫在她的腦袋上,溫煦地說道:「不用害怕,我來了。」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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