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江川睜開眼睛,就看見盧定安那張焦急的扭曲的臉。
江川微微有些訝然,目光在屋中掃過,只見尚武雖然盤膝坐在床上,卻也是神色有些不對,而盧定傑的床榻上,則是空空蕩蕩,人影全無。
莫非是盧定傑徹夜未歸?江川念頭一閃而過,面上卻是沒有絲毫表情,道:「敢問現在什麼時辰了?」
盧定安隨口道:「巳初時分。」
江川點頭道:「那離著大會也就半個時辰了,該當準備一下。」
盧定安正在火頭上,被江川一句平淡的話勾的火冒三丈,脫口道:「準備你姥姥!」
江川挑了挑眉頭,卻也沒理他,站起身來,自行出了門。
只見廣場上,早已聚集了不少修士,還有不少修士從蜂房一樣的木屋裡湧出來,匯集在唯一的空場上。
目光微微一掃,江川就看見了盧家的一群,盧定俊正和一個修靈覺期士寒暄,剩下的幾人則站在後面。
江川正發愣,素娘卻是一眼見到他,連忙叫道:「我兒,這邊,這邊。」
素娘的聲音不小,江川只覺得幾道目光往這邊掃過來,臉色有些泛紅,冒充人家兒子也罷了,被這麼大庭廣眾的叫,饒是江川臉皮不薄,也有點受不了。但是遲疑了一下,還是走上前去。
素娘伸手,把江川的領子撫平,道:「今天見貴客,可不許調皮,失了禮數。」
江川啼笑皆非,道:「是,我明白。」
素娘又道:「雖然不許淘氣,也不用緊張,有娘在這裡,不會有事的。」
江川聽她絮絮而語,心中不免感動,這份真情實在難得,只可惜,本來便不應該屬於他,心中也有些糾結。
這時候,尚武和盧定安也出來了,尚武還罷了,盧定安卻是低著頭,一臉的戰戰兢兢。他與盧定俊、盧定傑雖然名為兄弟,可是早已轉入庶流,若非一直勤勤懇懇為家族賣力,能力又得到了盧定俊的賞識,焉能有機會參加這樣的盛會?想到盧定傑失蹤一事,不僅把他所有努力毀於一旦,還不知要經受怎樣的責罰,只覺得全身的血都是涼的,一步一步挨到盧定俊面前,低聲道:「家主。」
盧定俊正和一位同屬於中原五郡的修仙世家家主說話,見他叫自己,不由得惱他沒有眼色,回頭瞪了他一眼。
盧定安心中正有事,見了盧定俊不耐的表情,只嚇得魂飛魄散,跌跌撞撞後退幾步,撲通一聲跪下,叫道:「家主,家主饒命啊,九爺他……他是自己不見的,我一點都不知道,真的不干我的事啊。」
他這麼一叫,既悽厲又悲慘,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,一起匯集過來,這裡登時成為一個焦點。
盧定俊雖然是常常成為焦點的人物,但是在這麼多同階乃至高階修士之前,因為這種事成為焦點,卻是頭一遭,只氣得渾身發抖,麵皮紫漲,喝道:「滾起來,別他娘給我現世。」氣急之間,他連盧定安到底為什麼請罪都沒聽清楚,現在以他的激動,能不能想起自己還有個兄弟叫做盧定傑,還在兩說。
江川也不喜歡被人注目的感覺,雖不能移開身子,卻是移開了目光,隨意把眼光頂在一個角落裡。
突然,他心中一動,入眼的是一襲紅色長裙,看著眼熟,再順著裙角往上看,卻看見了一個熟人……
鈴鈴鈴——
正當場面尷尬時刻,只聽得一陣音鈴聲響起,緊接著,鼓樂齊鳴,一行人影從遠處緩緩而來。
為首的,乃是一個青衣知客,身後跟著八個宮裝少女,個個相貌絕美,體態曼妙,手中提著一盞燈籠,來到眾人面前,排成一排。
那青衣知客欠身道:「各位道友,我奉主人之命,特來接引各位上佳肴峰。」說到佳肴峰三字,那知客抱拳拱手,神色肅穆,倒有幾分朝中臣子提到「我皇萬歲」的莊嚴感。
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,連盧定俊也將目光轉移到那知客身上。
那知客道:「諸位的請貼右上角上,都有一個描金字,乃是天地玄黃,宇宙洪荒八字,請跟著同字的女官走,切勿弄錯。」
八個宮女同時上前一步,手中燈籠高高舉起,果然見上面各有八個字,正是天地玄黃,宇宙洪荒。宮女們不過微微一福神,已然轉過身去,往八個方向各自離開。
眾人一愣,有聰明的登時反應過來,招朋引伴,跟在那宮女後面。有反應稍微慢一點的,見旁人行事,自然也就明白了,一時間唯恐趕不上,紛紛追上前去,場面有些混亂。
盧定俊鬆了一口氣,猶自狠狠瞪了盧定安一眼,道:「咱們跟著洪字走。」說罷一拂袖,當先去了。其餘人跟在後面。
盧定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跪在地上,猶自不知所措,江川看了他一眼,隨手一拉,將他扶起。素娘見江川沒有立刻跟上來,向後一看,正見到此景,轉了回來,掏出手帕給盧定安擦了擦,道:「可憐見的,有什麼大事,至於這樣?」將手帕遞過去,拉著江川走了。
盧定安攥著那條白色繡花絲帕,出神的望著素娘的背影,突然反應過來,快步跟了上去。
那「荒」字宮女引領著一行四五百修士,浩浩蕩蕩的來到了島嶼的東北端。在一處曠野停了下來。落腳之處,除了光禿禿的土地,並無任何像樣的建築,比剛才那片鳥籠子木屋,還有所不如。
眾修士面面相覷,議論紛紛,卻無人敢直接詢問質疑,他們大部分都在靈覺期,高一點的是道基期,在島上誠惶誠恐,如履薄冰,自然是聽話得緊。
過了一會兒,天空中銀鈴聲大作,眾人不自覺抬頭看去。
只見那高高的佳肴峰頂,突然冒出了大朵大朵的白雲,雲朵開始還是虛幻,緊接著便凝聚出了一條條雲綢帶,分為各個方向,緩緩地向下延伸。
那潔白鬆軟的雲朵,突然降下九霄,落入凡塵,如同從天而降的仙女,來到修士眼前,是何等樣的絕美場景。眾人愣神之中,眼前一陣雪白,已經鋪上了一條雲彩路,直直的延伸而上,通往那高不可攀的佳肴峰頂。
與此同時,琴瑟管簫之聲大作,優美的音樂仿佛從天上傳來,配合這如夢似幻的雲路,讓人覺得,只要踏上一步,就能直通天宮。
「好大手筆。」江川暗自咋舌,往左右一看,果然,其他方向也架起了類似雲橋,從各個方向通往峰頂,共是八座。憑他這幾日的心得,猜想這樣的奇蹟應該不止是神通,而是一種陣法的作用,但能主持這樣的陣法,此人同樣不可小覷。
突然,他想到了土十孫和狐言,那老兒,不會要發什麼瘋吧?
只聽得舉燈籠的宮女柔聲道:「歡迎來到珍饈島,請各位貴賓,登上八方雲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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