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笙在李嗣忠的引領下回到了院中,吳笙坐在馬公公對面,也不拘禮的說:「那兩位離開了?」
吳笙揮揮手將劍玉送給李嗣忠還了之前兩百金的虧欠,並且讓李嗣忠先去城主府復命。
李嗣忠頷首,並且將吳笙會和慕容池一同前往拜訪的消息轉達了回去。
送走了李嗣忠,馬公公方才問:「吳笙,你何以見得,洒家來此不是來難為你們的?」
「第一,韓非還在,你不可能這麼大張旗鼓的來柳園抓人。第二,抓人這種事情當然不會帶上自家主子。第三,我不在乎。」吳笙抬手說了三點,又說:「公公有什麼話就直說吧,沒必要這麼藏著掖著。」
「前月欽天監觀天象得知武朝氣數將近,紫光稀逝,楚先生提出了延續之法,就是公主殿下。」
「抱歉,小池無意於皇室爭鬥,所以還請回稟陛下,她不想回去。」
「楚先生也是好意,駙馬爺也應該為陛下考慮。」
馬公公的言語像是在威脅,吳笙則是問:「真的是冷宮的慕容娘娘來尋女兒的?」
「你想說什麼?」馬公公看著吳笙,警惕的問道。
「國師所掌握的天算之法,名為《天機》,不過是殘篇。天機數有三篇,首篇是問道,次篇是因果,後篇是毀滅。有心者為了將局勢攪黃,將問道給撕毀了,所以國師追算出來的因果和毀滅,早就不是天之本意。」吳笙認真的回答。
馬公公忍不住的身體前傾,看著少年模樣的吳笙,頓時感覺壓力巨大。
吳笙的身份只是古方鎮的一介平民,所以資料很簡潔,但也正是因為這樣,吳笙對外人來說是空白的一張紙。
「國師告訴你的?」馬公公問道。
「我說不是,你會相信嗎?」吳笙問道。
馬公公思忖後,說:「你們之前一定有過相關的交流,如果是這樣的話,那你的手中,是不是真的有一份完整的天機數?」
「天機數來自於學宮,只有內門嫡傳弟子可以擁有,但是這一脈在萬年前的天傾一戰後斷了香火,所以無人知道全部的內容。」吳笙回答。
「你對武朝之外的世界還有了解?」馬公公震驚的問道。
「國師與我談的條件,您應該也知道吧?」吳笙看著馬公公微笑著問道。
「偷聽到一些。」馬公公如實回答。
吳笙頷首,馬公公沒有遮掩倒是省了他不少的事,看在馬公公如此坦誠的份上,吳笙多說了幾句:「天武大陸已經失去了最好的守護者,現在天地間洋溢著欣欣向榮的假象,眾生都以為最大的亂局不會出現,所以便自己製造所謂的亂世。」
「你和國師說了什麼?」馬公公並沒有多問吳笙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,他還在糾結吳笙對國師的話語。
吳笙看著馬公公,回答:「武朝會是三千界開戰的起點,至於會以什麼樣的方式開始,我還在查。」
「你究竟是誰?」馬公公雙手揣在袖中,眼神銳利的問。
吳笙看著馬公公這一表現,感覺到了似有似無的殺氣,不過他仍舊保持平靜的微笑,回答:「和你無關。」
「不管你知道多少隱秘,都只不過是築基境的小子而已,過慧早夭的道理,你難道不知道嗎?」馬公公說道。
「當然知道,不過我既然將這些告訴你,你認為,我有沒有把握兜住這個場面?」吳笙詢問。
馬公公看著吳笙,不相信的說:「築基境的後手,能如何?」
吳笙微笑,隨後嘴角流出鮮血,馬公公愕然上前,扯著吳笙的衣領,震驚的說:「咬舌自盡?」
吳笙嘿嘿的笑著,血水從嘴角落下,在即將落至地面的那一刻,馬公公忽感天地一暗,世界霎時間變得灰白。
天穹的雲端上,一座龐大的血色巨門,宛如死亡結界的森羅鬼門。
門上黑霧纏繞,虬龍一般的鉤索將門戶穩穩地掛在天空,這種詭異場景,馬公公還是第一次見。
馬公公的呼吸沉重起來,眼前的一切像是異世界入侵,來者都是鬼怪邪祟,其中就包括身邊的吳笙。
「呼哧~」馬公公艱難的低頭喘息,卻見到手上抓著的是一件黑底紅紋的大袍,吳笙早已不知所措。
馬公公活了大半輩子,多少爾虞我詐都挺過來了,這一次,他感覺路走到了盡頭。
為了給自己壯膽,馬公公當即怒斥吼道:「吳笙!你搞什麼鬼!你以為這幻境便能難住洒家嗎!看洒家一招破了你這古怪邪功。」
馬公公正想著運氣破界,卻發現自己的雙手不聽使喚,身下像是拖拽著兩塊巨石。
馬公公看向自己的雙手,空蕩蕩的袖管中滿是鮮血,在沒有任何痛苦的情況下,自己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的失去了雙臂。
馬公公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,他腦海中思忖這可能是某種邪術,可以讓人在幻境中忘記自己的四肢。
馬公公如此想著,吳笙的叫聲從正前方傳來,石墩上面帶陰寒的吳笙正朝著他招手:「嘿,這邊。」
吳笙的招手仿佛是被賦予了某種魔力,馬公公無法抗拒的想往他的身邊靠去,可是他挪了三步,哐當倒地。
這個時候馬公公方才注意到自己的腳下,早已經是一片猩紅的血泊,無數屍骸伸著枯手,不斷的向上抓來。
身後的血海中,無數枯手裡,有幾支新鮮的軀幹。
手臂和小腿,現在枯手開始扒著馬公公的軀殼,他失去了四肢,已然失去了主觀可以行動的能力。
馬公公想叫,可發不出任何聲音,因為他失去了自己的舌頭。
波~
血泊中,一點漣漪盪開,吳笙披著方才的袍子落下,語調仍舊平靜的說:「我應該感謝你,給了我一個新的身份,想必你這內宮總管太監的身份,應該沒幾個人敢冒犯吧?」
「嗚嗚嗚」馬公公嗚嗚直叫,吳笙則說:「放心,你身上有武殿的靈魂印記,這個我知道,所以我現在並不會讓你死的。」
「嗚嗚嗚!」馬公公雙眸流著血淚,他失去了光明,這片血泊正在一點點的蠶食他的血肉。
「你現在應該還能聽得見,所以你只要聽著就好了。」吳笙拍了拍馬公公的肩膀,一隻枯手脫離血泊的束縛,徑直的爬上馬公公的肩頭。
枯手開始撕扯馬公公的麵皮,吳笙繼續說:「武朝陛下,最近夜不能寐,因為他常常能夠夢到慕容穗鈺的亡魂,所以你們才會暗中來到這裡,想要帶走慕容池。」
吳笙點著馬公公的天靈,說:「那位楚先生給出解決方法,是用慕容池活祭,悼念那位死在冷宮內的慕容娘娘。」
吳笙說著,麵皮已經落在手中,加上一邊骷髏小鬼們跳著抬來的一具骨架,吳笙已經掌握了馬公公的全部。
「帝尊,請問如何發落?」一道血影出現在吳笙背後,吳笙簡單的回答:「君臣團聚吧。」
「是!」血影答應後離開的很快,一道柔聲從血泊石畔傳來。
那是一株由鮮血澆灌而成的暗紅色花朵,說:「你這一次貌似有所猶豫,這不像你。」
「做壞事心裡當然不安。」吳笙回答。
「只要你遵守規矩,一切都可。」花朵言道。
「我找到一具很適合你的肉身,如果可以的話」
「你不會捨得的。」
「不會,我已經引導她開始學習花道,現在已經得到了杏花的認可,你很快便可以重獲自由了。」
花朵收攏花瓣,回答:「人生很短,莫要讓她心傷。」
「我救她,只是為了你!」
「天武大陸是三千界的盤中餐,我很傷心,所以才會找到你。」
「這個骯髒的世界,你為何死了還想要守護它?」
「我生於斯,長於斯,必當守於斯。」花朵回答,「我希望你也可以有這樣的心思。」
「切~這個世界上,沒有什麼值得留念的,情感、珍寶、道法最後都會歸於虛無,開心或者悲傷幾十年,最後落得一場空,有什麼意思。」
「曇花一現為世間絕唱,何況人生。」
吳笙擺擺手,隨後言:「事已至此,你就別想再保護天武大陸了。」
「求你…幫我這一次。」花朵輕嘆。
吳笙看著花兒蜷縮的模樣,仿佛見到了一個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。
一萬年前,她來邀請吳笙前往天武大陸,說是做一件極美極美的事。
吳笙答應回去,但卻食言了,因為吳笙明白她是想騙自己去保護天武大陸。
因果牽扯下的她,很容易便暴露了自己的目的,吳笙不願意戳破,只是在最後一刻,保住了她的殘魂。
「我明白你的所有心思,也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,但是我仍舊不明白。」吳笙踏步離開這片混雜著血色的黑白天地。
吳笙從另一片世界走出,將嘴中的血水和斷舌吐出。
斷舌落地化為血氣散去,吳笙擦乾淨自己的嘴角,新舌生出。
吳笙整理衣冠後,看向面前呆若木雞的馬公公,言:「回去,不要暴露,等我的命令。」
「是!」馬公公眼球在眼眶中不斷旋轉,聚焦後應答。
吳笙撣了撣袖子,朝內院走去。
閨閣中,慕容池已經等了很久,她坐在一堆寶物前,心神難安的樣子。
見到吳笙走來,慕容池立馬起身,急促的問:「安笙,這是不是太張揚了,這兩位皇子畢竟牽連著陛下,這要是傳了出去,我豈不是說不清楚?」
「有什麼說不清楚的?這些年,他們又沒管過你,你就當這些是皇家給你的賠禮。」吳笙回答。
「可這些太多了,他們有那個心思不就好了?」慕容池問道。
吳笙搖搖頭,說:「這個不行,如果不需要付出代價的話,那你不是顯得很好欺負?」
「我…我本來就很好欺負,我又沒有什麼強大的靠山。」慕容池小聲的回答。
「以前就算了,現在欺負你不就是等於欺負我嗎?這口氣你能忍,我忍不了的。」吳笙回答。
「我是害怕他們報復。」慕容池回答。
吳笙笑了,他很認真的回答:「不收這些東西,他們就不會報復你了?人類擁有複雜的感情,所以很多仇恨都是憑空出現的。」
「我不相信。」慕容池說道。
「就像我第一眼看到你,我就特別喜歡你。」吳笙回答。
「討厭呀你!」慕容池嬌嗔著說著,心中還是擔心的看著諸多寶物。
吳笙摟過慕容池,說:「放心放心,這不是來幫你想辦法了嘛,我的傻媳婦。」
「什麼辦法?」慕容池追問。
吳笙親了下慕容池的唇瓣,說:「今晚去一趟城主府,把這些都給丟出去,不就好了。」
「丟出去?」慕容池驚愕的重複。
慕容池心中帶著疑問,而在兩個時辰後的城主府,慕容池險些沒暈死過去。
吳笙和代理城主尚林直言,說自己要將所有寶物都兌換成錢財,並且把這些錢財用於古方鎮的重建上。
尚林大約算了下吳笙帶來的寶貝,大概可以買下半座禁玄城的商鋪,所以這單子很燙手。
韓非自然也知道這件事,不過他和國師商量之後,國師並沒有對吳笙做過多的評價。
韓非也不是隨意給別人下定義的人,所以只是和吳笙閒聊了幾句之後武殿的生活,便作罷。
慕容池和韓非擦肩而過,兩人都沒有多看對方一眼,只是面帶微笑的打招呼和說再見。
兩人都懂分寸,現在裝作不認識是彼此能夠想到的最好相處方式。
商談之後,已是拂曉。
吳笙和慕容池出城選擇離開,表面是為了避開兩位皇子的再度登門,其實是吳笙為了接下來的安排考慮。
出城時,韓非交代了不少武殿的注意事項,說武殿內最好不要招惹是非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。
吳笙回了一句,別人不惹我,我也不會傷害別人。
韓非看著滿眼是迷的少年,最後說了句:「實在解決不掉,就報我的名字。」
吳笙點頭,和韓非作揖告別。
東方魚肚白,吳笙與慕容池坐在一葉小舟寶物上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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