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際之上,一隻碩大的龍頭微微抬起。
這龍頭大如山峰,只微微一動,便是一片天搖地動。
青色的龍鬚迎風招展,就象是大地飄帶。
龍目微睜,一股磅礴恢弘的氣息已無聲無息地蔓延開來,瀰漫全場,亦鎮壓全場。
所有人都停下手。
就連極光與唐劫本體也停止戰鬥。
在上古青龍這樣偉大的存在面前,一切存在皆如螻蟻,所有較量皆若兒戲。
唯有林忻體內,那青龍之魂仍在瘋狂呼號:「我的身體,那是我的身體!!!」
但任他如何呼號,失去的都已不可能再回來。
極光與鐵血妖皇則全身顫抖著看向青龍。
失敗了!
終究還是失敗了!
沒能保住老青龍之魂奪回本軀,反倒讓那女人鵲巢鳩占,極光太清楚這中間的後果意味著什麼。
這場戰鬥,從出現開始,就意味著失敗的一方徹底滅亡。
甚至無意義逃跑。
在無上真仙的面前,任何逃亡與反抗,都是無意義的。
極光與鐵血臉色已是一片灰白與慘澹的絕望。
林忻果然開口了,渾厚有力的聲音在天地間響起:
「我……這就是我新的身體,天哪,我變成了一條龍……」
然後竟殷殷哭了起來。
充滿威嚴的語聲,卻帶著惶恐不安的語調,截然相反的兩種語境在這刻有機的融合在了一切,給於人說不出的怪異之感。
尤其是最後的哭聲,更如一個悶棍打在所有人心頭。
這他娘叫什麼事?
當所有人為了這一具龍軀拼死拼活時,作為唯一的受益者卻表現出了不高興的情緒。
還是唐劫理解此刻林忻的心情。
不是青龍身不好,而是這種轉變太過巨大,讓人難以適應。
說白了,就象是給人出一道選擇題:在成為人和成為一隻有通天法力的妖物面前,你選擇成為哪個?
或許有許多人會選擇成妖,但肯定也會有大量的人選擇繼續做人。
無論何種生命,因其生長的緣故,對自身的生命形態都是最習慣,最適應,甚至是最愛,最不舍的。
正因此,捨棄人類形態在任何情況下都是一種巨大代價。
林忻哭的,也是這代價。
唐劫能夠理解,他一邊咳著血一邊安慰他道:「很抱歉沒有事先經過你的同意,你被天機子一劍刺死,這已是救你的唯一方法。」
此時他血戰剛過,本體受到重創,全身都崩著血,看起來恐怖之極,分身更是因為魂念消耗過多,直接昏迷過去,被伊伊抱住。
萬古重樓更是再無法持續,當場消失。
儘管如此,他還是在對林忻軟語安慰。
「我知道。」青龍身體裡,林忻回答:「雖然我不能說話,但發生的所有事,我都看見了。謝謝你,唐劫,沒有你,我已經死了。」
渾厚的龍語,低聲細語的回應,聽得所有人同時起雞皮疙瘩。
新青龍可能會成為星羅大千界最沒有氣勢,最無法理解的強大存在。
唐劫已道:「其實你也沒必要太難過。無上真仙,法力通神,只要你願意,完全可以幻化人形。」
「恩。」林忻低低恩了一聲,卻沒再說什麼,也不知她在想什麼,只是就那樣靜靜的趴在那裡。
巍峨如天地,安靜若處子。
唯有老青龍還在咆哮:「你不要這身體,便還給我!」
咆哮的同時,青龍胎記已再度淡去。只不過這次不是神魂脫體,而是與林忻的身體融合。
從此以後,林忻便是青龍,青龍便是林忻。
林忻看看自己曾經的舊身體,龍眼中現出一抹不舍,這才道:「舊體雖離,我卻不欲就此捨去,青龍,你既然得了我的身體,那便好好愛護她吧。」
說著她緩緩抬起龍爪,屈指一彈,一滴龍血已飛入林忻舊體。
說是一滴,卻有若臉盆般大小,直沒入林忻舊軀那破裂洞口中,龍血自動修復,已開始彌合舊軀所受的致命傷勢。這舊軀現在的狀況就與當初紅苑一樣,身體已死,靈魂不散,在神魂支撐下,只要恢復傷勢就能活命。舊體因為不是修者,所以極難恢復,但這刻一滴無上真仙的龍血下去,卻是再如何重的傷也能愈了。
老青龍到是依舊在咆哮:「我的血!你竟敢用我寶貴的血去救這凡人之軀!」
「現在是我的血,你的身體。」林忻冷道,從她的語氣看,她正在迅速適應新的身體,新的力量以及隨之而來的新的地位:「你確定不需要的話,我可以毀掉它!」
「就憑你,你能……」
「吼!」一聲龍吼已然淹沒了老龍的說話。
吼聲過後,林忻道:「唐劫,幫我保管好這具身體。」
「謹遵青龍聖尊玉旨。」唐劫說著,已將這老龍占據的林忻之身攝了過來,這個動作對現在的唐劫來說已是極為吃力,就這麼稍微動動,就已用崩出一身傷口,好在這次卻是沒人攔著他了。
那老龍一邊抵抗一邊還喊著:「放開我,那臭女人休想……」
話未說完,在唐劫授意下,伊伊已丟了一大塊泥巴入老龍口中,老龍便再也說不出話了。
林忻的目光這才掃過眾人。
目光所到處,眾人皆打了一個寒顫。
這股無形的威壓強大,渾厚,僅這股氣息,就能將眾人壓得抬不起頭來。
林忻已道:「這些妖物,剛才為幫老龍,與你作對,也使我險些不能復生……」
一番話說得群妖膽寒。
林忻的聲音還在繼續:「唐劫,你說要如何處理他們?」
唐劫看了看林忻,想了想道:「極光阻你成道,罪該萬死。不過其他妖族卻是被極光裹挾,當可原諒。如果極光願意自裁的話,我建議不妨考慮放過其他妖族。」
什麼?
這話一出,盡皆愕然。
柳宗昌更是大叫道:「唐劫,你搞什麼?這是剷除妖族的最好時機,你竟然要放過他們?」
唐劫淡淡道:「我在妖境治國理政多年,早與妖族建立了許多感情。且妖族若無,人族也難興。給妖族一條退路,也是給人族一條退路。國無敵恆亡,有妖族的壓力,也能確保我人類修士奮發。總之,我不會讓妖族就此滅亡。」
林忻聽了點點頭:「既然是你的意思,那好吧。」
這話一出,所有妖物同時長鬆一口氣,一起看向極光,就連鐵血妖皇都忍不住看向極光。
「父親!」藍翎華容慘澹,叫了一聲。
極光一揮手,已是止住女兒的說話,看著唐劫道:「此話當真?」
唐劫悠然回答:「青龍聖尊的面前,我有騙你的必要嗎?」
「唔,唔……」那老龍還在扭曲著身體發出抗議,唐劫對著她腦後一記手刀,直接打昏。
看著那高高在上的青龍聖體,極光嘆了口氣:「既如此,老夫也不用你發什麼天道誓言了。誠如所言,你沒有騙我的必要,唐劫,還請為妖族留一條活路!」
「父親!!!」藍翎已哭喊著跪下。
極光卻只是慘然一笑:「既然失敗了,就要承受失敗的命運,能只死我一個,已是最好的結局。」
說著兩個極光已融為一體,化成一隻五彩斑斕的孔雀,對著天空叫了一聲。
然後體內陡放光華,大片的神光溢出,孔雀的身體卻在激烈顫抖著。
看到此景,所有妖物都一起跪下,同喊「陛下!」
藍翎更是哭得幾乎要昏過去。
「唐劫,我把所有的生命力量都湧入我的內丹中,我知道你想要這個。現在,我的一切都是你的,只盼你能不負所言!」
說著它轟的一聲爆發出最後的光彩,一股衝擊波席捲天地,掀起沖天浪潮。
待帶雲捲風收,五彩孔雀的屍身已從空中緩緩飄落,正落於唐劫手中。
由於極光是自盡,非但沒有消耗內丹能量,反而將所有的力量都貫注其中,使得這位妖皇陛下的屍身也成為保留最完整的戰利品。無論內丹,血肉精華還是神魂,都處於最完美的狀態。
他這也是怕唐劫找藉口反悔。
至此,五大妖皇的屍身,唐劫已收滿四個,只差一位鐵血妖皇了。
看了一眼鐵血妖皇,所有妖物精神同時一緊。
此時此刻,大家的命都在唐劫一言之下。
唐劫道:「把你的刀給我看看。」
鐵血妖皇哼了一聲,雖不情願,卻還是將鐵血刀丟給唐劫。
唐劫甫一接過,就感覺一股驚人龐大的意志席捲而來,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唐劫長吸一口氣,道:「好刀!」
鐵血聞言色變,唐劫已又道:「別擔心,我不要你的刀,我只是想借刀百日,錘鍊本心。」
鐵血這才鬆口氣:「好!若你不需要時,只需將此刀丟棄,此刀自會飛回我手中。」
「既如此,你們還留在這裡做什麼?還不快走?」
眾妖如逢大赦,一起向外飛去。
林忻也不留難,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眾妖離開。
眾妖既去,其他人也不欲久留,風無相柳宗昌等人也已過來,一起向林忻唐劫道喜。
他們雖遺憾唐劫放走眾妖,但是這種情況下也不敢多說什麼。
寒暄一番,在問明唐劫暫時不打算離去,而是要在此地修煉後,大家便紛紛告辭離去。
老實說有青龍威壓在這兒,大家誰也不敢多留,就連那滿地的妖屍都沒敢收,全便宜唐劫了。
申屠元他們四個是最後離去的。
作為唐劫在青雲界最好的朋友,申屠元直言不諱道:「你小子也不知在想些什麼,竟然連那麼多的妖物都放掉,那好歹都是些珍貴資源啊。」
唐劫笑道:「我到也想將他們留下,問題是做不到啊。」
「怎麼做不到?青龍聖尊一出手,他們還不都得死?」夜梟已道。
唐劫嘆了口氣道:「如果她真能出手的話,自然是如此。可她要是做不到呢?」
什麼?
四人同時一驚。
就見遠處青龍安靜的趴在地上,一動不動,神情間竟帶著無盡的睏倦。
在大家都離去後,此時的林忻終於不再掩飾自身的困頓。
見此情形,一個念頭在冰凰心中閃過,她顫抖起來,道:「難道說,她……她……不能掌控……」
唐劫悠悠回答:
「普通人的靈魂,怎麼可能掌控得了無上真仙,能夠說話,動動手指對她來說就已是很不容易的事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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