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的衛天沖,已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衛天沖了。
曾經的肥胖少年不見,代之而起的是寬面大耳,不怒自威的洗月派新一代中流砥柱。他的臉上多了幾分滄桑,身形也愈發高大,眼神有力充滿自信,只是鬢角間多了幾縷白髮。
看到唐劫的一刻,衛天沖的眼中掀起驚喜。
他先是快走了幾步,可能是想擁抱唐劫,旋即又停下,對著唐劫一躬身道:「衛天沖見過天尊。」
唐劫卻已走過來,一把挽住衛天沖,審視良久,正色道道:「壽元折損,你是受過重傷,中過劇毒還是用過禁術?」
修者是輕易不會老的,但是會消耗壽元。
活著會消耗,修煉會消耗,戰鬥更會消耗。
羅涵真因廝殺過多耗盡生命歸墟水月洞天,唐劫為修煉剎那芳華,消耗的壽元更是不少。正因此,在星羅大千界沒有誰升到哪一階就能活多少年的說法,因為變動太大了。
理論上一個天心境就能活幾千年,但真正活這麼久的唯一方法就是做烏龜縮在洞裡別出來,還要走到這一步之前沒經歷過什麼大戰血戰。
唐劫一路走來,收穫資源無數,修為紫府巔峰,又入生命大道,按壽元算是該活到天荒地老的,但事實上不成仙台的話也就還剩四百年壽命。當然,他要是在生命大道上能再有突破的話也能增加壽元,不過悟道這種事只能憑機緣,本身是沒有現成的路的。別看唐劫悟道跟喝水似的,道法都擁有八種了,真要讓他直接提升某一道的能力,他也無法可施。
衛天沖鬢現白髮,可見他的壽元也是不多了,是故唐劫發問。
衛天沖笑道:「就知道瞞不過你,三十年前毒心散人禍亂西域,屠滅了三個中小門派,我奉命追殺。不想此獠毒功驚人,更以當地十萬平民為質。無奈之下,強運熾天手,擊殺此獠,自身卻也中了他的三花毒,以溫頂天泉泡了三年方得痊癒。」
聽到這話,唐劫亦是無言。
洗月派雖然一統棲霞,卻從不意味著就沒事了。
恰恰相反,正因為洗月獨大,這棲霞界冒出的所有麻煩就都得找洗月派。
誰叫你是老大呢?
一百四十年前,燕長風衝擊紫府失敗,隕落當場。
從那時起衛天沖就接替了他的供堂之主地位,成為新任天魁,大戰小戰經歷無數。
所以別看衛天沖只說了一件事,但其實隱藏在這背後的,怕還有無數故事,無數受傷,無數壽元折損,才最終造成衛天沖鬢角上那一線銀絲。
然而唐劫知道,衛天沖還算幸運的。
他至少還活著,並在這世界上活出精彩,雖還未到紫府以上,卻也可算是這世界位於巔峰的一群人了。
還有些人,卻已經永遠離去。
接下來的日子,唐劫一一見到了舊日好友。
彭耀龍如今已成了洗月派的中流砥柱,和衛天沖一樣,成了魁首之一,血戰堂堂主。
葉天殤在一次遊歷中遭遇暗算而死,死法詭異,可悲的是直到現在洗月派也沒找到是誰下的手,成為洗月派的一樁懸案。
北滄寒,午弦光,衝擊紫府失敗,北滄寒當場死去,午弦光卻因救治及時而挽回一命,但是修為失去成為凡人。從此放棄修煉,歸隱山林,潛心學識,卻成了一代大學者,於後世影響甚遠。由於還有些修煉的底子,又活了一百二十年方去世,壽終正寢,膝下兒孫滿堂。
與午弦光一樣兒孫滿堂的還有侍夢。他天賦有限,知道自己此生水平也就到這了,所以在唐劫離去後不久就正式歸隱山林,做一個閒散靈者。依然是洗月門下,卻再不出戶做任務。更是在山下買了地,蓋了房,取了十幾房妻妾,過起了富家翁生活,反正有昔日故交好友在,本身也是個天心境,也沒什麼人敢惹他,所以現在還活得有滋有味,已經是一個大家族的老祖宗了。如無意外,衛天沖可能還得死在他前頭。
蘇馨玥和孟拾雪都已成親。孟拾雪是彭耀龍妻子,這兩人在學院時便是秘友,只是一直瞞著眾人,成親亦步過水到渠成之事。蘇馨玥則嫁給了洗月派另一位天才,據說這位天才與唐劫長得有幾分想像,蘇馨玥也是在對方的強力追求下方得同意。
柳紅煙則終身未嫁,她繼承師尊的位置,已成律堂副堂主,整天板著臉,不是懲罰這個就是懲罰那個,已經成為派里有名的冷麵師太。作為與她同窗十年的同學,唐劫聽到這個詞的一剎那,也是呆了。
戚少名和夕殘痕去了莫丘。天神宮被打敗後,這裡的一切便都歸了七絕門。但隨著雲天瀾成就真仙,又在萬界王庭獲得大量資源,洗月派地位提升,許多曾經許多的好處也開始漸漸收回。莫丘依然是莫丘,但是做主的不再是七絕門,而是洗月派。戚少名與夕殘痕就是派到這裡來掌管莫丘事物的。兩人如今都是天心巔峰,卻遲遲不敢跨出那最後一步。
同樣在最後一步徘徊的還有蔡君揚,作為繼唐劫之後最有天賦的洗月弟子,蔡君揚一直在為衝擊紫府做準備。為此他走遍棲霞,後來更是找仙桃幫忙,傳送去了血河界。據說他現在的實力已經離紫府不遠了,是當唐劫這批兄弟中,第二有希望成就紫府的。
是的,第二。
曾經的僅次於唐劫的天才蔡君揚如今已被擠到了第三位。
擠下他的是二虎。
這個唐劫在青月界收下的弟子,如今也已是天心巔峰,半步紫府。
不過和所有人不一樣的是,他成為紫府幾乎是鐵板釘釘的事,沒有任何懸念,差的只是積累。
因為他是命運之子!
當年唐劫悟道命運,在命運道三大選擇中放棄了命運糾纏,斬斷命運,將一切命運連線歸於二虎,使自身不受天道窺視,卻也使二虎氣運加身。
再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了。
當年唐劫幫雲天瀾成就真仙,靠的也不過是這一手,雲天瀾還不是命運之子,只是一時氣運所鍾罷了。
正因此二虎進境飛快,他只所以現在沒成紫府,只是因為當年他進境太快,洗月派不想如此奇才潛力耗盡,所以不惜耗費時間為他重打基礎了。
但也許要不了多久,洗月派就又會多一個紫府。
雖然以現在的洗月派,多一個紫府也未必就稀奇,但於高層而言,又多一個新鮮血液總是好事。
至於左全名,這老兒自唐劫離開後,和蔡君揚一樣也是到處跑。不過也算他倒霉,在一次遊歷中竟不幸遭遇了一隻混亂海大妖的攻擊,當場重傷,險些身隕。雖然僥倖逃過一命,修為卻因此收到重創,跌落至脫凡境,如今也只能和侍夢一樣,找個地方做富家翁頤養天年了。
在得知唐劫回來後,這些人紛紛回來與唐劫相見,二百年不見,滄海桑田,物是人非,自然少不得一番唏噓感慨。
象衛天沖彭耀龍這樣偶有銀髮還算好的,侍夢左全名卻都已是白髮蒼蒼的老者,連話都有些說不清楚。看在眼裡,便讓人格外能感受到這仙凡之別。
即便是唐劫,亦不由悠悠嘆息一聲。
是日,眾人高談闊論,憶古論今,無非尊卑,只敘舊情。
直到暢飲之後,衛天沖才找了個時機,悄悄對唐劫說:「她也來了,你不去看看?」
「她?」唐劫一愣:「誰?」
衛天沖嘆了口氣:「原來你根本就已經忘記了麼?也是,於你而言,她終不過是你生命中的一個過客罷了。」
這時候,唐劫到是有些想起什麼了,輕聲道:「沈晴丹?她也來了?」
白日大宴,棲霞界來了上千門派,數以萬計的各派修者,散修,基本上是把棲霞所有的強人都喊了來,就連天神宮與獸煉門都不得不派人道賀,以免被洗月派逮了錯處懲罰他們。除了衛天沖他們這幫舊日好友,修為在紫府以下的更是連見唐劫一面的資格都無,因此沒見到人也不稀奇。
衛天沖笑笑,低聲說了句:「抱月峰。」
說著自顧自離開了。
唐劫呆了呆,思索片刻,突然一笑,自語:「也罷,那便見見吧。」
身形一閃,已自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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