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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嫗走在前頭。
古墓在變化,漆黑的墓道幽幽轉轉,光影分離。
老嫗也在變化。
當她只腳踏入墓門後,蒼老的臉漸漸有些扭曲,隱隱顯露出頭骸。
在她身上,所有血肉似乎被賦予了生命,肉芽長滿全身,密密匝匝,讓雲千曼恍惚間覺得那是漫山遍野的麥田。肉芽不斷地顫動,像被秋風掃過一樣,在她後背形成了一波一波的麥浪。
當肉芽斂去,她又回歸了本來的模樣。
只是一頭銀髮變得鮮紅欲滴,一張臉卻嬌嫩得似要流出水來。短短時間竟然變年輕了,宛若脫胎換骨。年輕得讓雲千曼多看幾眼,都覺得自己已老得可笑。這樣的年輕妖艷盡顯,琥珀般的瞳孔化為琉璃似的紫,晶瑩剔透,波光瀲灩。
不但年輕了,修為竟也成倍地增長。
「紅婆?」雲千曼依稀記得她的稱呼,不可置信地問了一句。
「我叫紅姝柳。」她輕笑一聲。
「你不是紅婆!」
「紅婆是我,紅姝柳也是我,你我都一樣,流的都是同樣的血。」
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」
「看看你的手掌吧,你是仙子欽點的第十位宮主,若非時不我待,仙子即日就要醒來,你本來還能當個十年八年的宮主。」紅姝柳似笑非笑,說了一句雲千曼完全聽不懂的話。
仙子是誰,什麼樣的人才能配得上「仙」這個字,想不明白。雲千曼有些驚慌失措地提起手掌,看著掌心中的印記,那個時不時灼燒著她的深紅烙印。難道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它?
「什麼叫我是第十位宮主?」她問。
「你一會就知道了。」
紅姝柳繼續向前走,墓道的盡頭昏昏暗暗。走到深處,空氣中漸漸出現幾道紅色遊絲,那是濃郁至極的血色氣息,如活物般在虛空中扭動著。當遊絲越來越密集,一扇古銅大門橫立當前。巋然不動,擋住了前路。
這扇門同樣古老,門上原有的漆色早已脫落,覆著一層鮮紅的肉芽。與紅姝柳身上長出的肉芽沒什麼不同。現在雲千曼知道了,那是血色氣息濃密到一定程度後形成的血衣。
「仙子在裡面等你。」紅姝柳說完,伸手推門。
陳舊的大門徐徐打開,覆在其上的那層肉芽像被一雙無形巨手生生撕開,發出嗤嗤聲響。又像無數的蠕蟲正在亂竄,讓人看了頭皮發麻。要不是雲千曼盼著一睹仙子的風采,不然早就吐了。
然而裡面卻沒有什麼仙子,不但沒有仙子,連活人都沒一個。這裡依舊血紅一色,十具石棺擺於中間,爬滿了紅色的「蛛網」,蛛網將所有石棺連接在一起,組成一個巢形,掩去了它們原有的顏色。
棺巢中有個死氣沉沉的血池。
偶爾翻出幾個血泡。證明它不是一潭徹底的死水。
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仙子,莫要騙我!
還沒等雲千曼發問,掌心的印記再次發出錐心的疼痛,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,痛如萬箭攢心,讓她全身顫抖,冷汗直流。與此同時,一直潛伏于丹田中的血色氣息竟伺機竄出,衝出道道重圍,如一道紅色利箭在萬千靈氣中穿梭。耳畔恍如殺聲四起。而她的丹田中,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紅白兩色的絞殺就這麼在她身體裡再次上演。
而她卻像個無助的旁觀者,什麼也做不了,無可奈何。
「你來了……」
血池中再次翻出一個血泡。帶出一個鶯聲燕語般的甜美聲音。
「仙子?」
雲千曼強忍疼痛問了一句,四下一看,果然是鬼地方,連紅姝柳都不見了。
依舊沒有什麼仙子。
「你還是叫我姐姐吧,你和她們一樣,身體裡有我的一道血脈。我們流的可是相同的血。」她的話與紅姝柳所言差不多意思,流的是相同的血,她不明白,她只與她父母流一樣的血。而據她所知,雲千曼本尊可沒什麼父母。仙子把話說完後,池中的血水慢慢如噴泉拱起,化出一個纖長的人形,在虛空中投來一道溫和如長輩的目光。
但這一看,竟讓雲千曼坐倒在地。
丹田中剎那回歸安靜,那道在萬軍中廝殺的血色氣息似乎受到什麼驚嚇,再次蟄伏在了深處。
方才激戰正酣的戰場,此際萬籟俱寂。
安靜並未持續多久,血水化成的長人凝視片刻後,腦袋仰起,雙臂展開。池中的血水化作游龍騰空而起,所過之處,石棺上的符文盡數點亮,原本昏暗的墓室剎那變得流光溢彩。
「以吾血脈,築吾仙軀,再聚仙靈,踏破九天!待我重見天光之時,我要那泱泱三界不得安生,世人負我,我更要負世人……」仙子的聲音響起,洋洋盈耳,卻讓人血脈噴張。
雲千曼聽這聲音,身體竟不由自主走到一具石棺旁,慢慢躺在其中。當棺蓋合上後,她的視線卻看得更遠了。她看到廣袤無垠的世界只剩下她和另外躺著的九人,白翎羽與紅姝柳亦在其中,所有人身上都有一道紅色血線緩緩聚合於一處,在中心處開出一朵艷麗的血蓮。
說她是十宮主,原來她是第十個受死之人。
難道就要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?
她不知道這位仙子的血脈為何會跑到她身上,應該與她手中的印記有關。
為什麼選擇了她,想不明白。
古墓之外。
幻仙宮原本固若磐石的主殿,終於轟然落下,激起的塵埃似要將整個深淵填埋。塵埃中,一頭獅鷲橫衝直撞,金色的雙翅如鋒利的巨刃,所過之處死傷無算。
有兩道光芒從空中降落。
當它們一前一後俯衝而來時,一位弟子攔在當中,只見她腳踏虛空,來去如風,正是僅剩的一位築基輩弟子。但兩道光芒只微微一滯,而後直衝而過,那弟子頃刻間被撞出百丈多遠。重重砸在了遠方的懸壁上,烙上一個巨大的石坑。在她體內翻湧的靈力尚未停歇,這弟子還沒能從石坑中掙脫出來,終是爆成了漫天的血雨。
紫綠兩色光芒長驅直入來到谷底,在泥塵中找到了古墓的出口。
一番「謙讓」後,紫光率先飛入洞中。
不過兩息的功夫,兩人已越過古銅大門,到了最後的墓室。(未完待續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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