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痛……唔……痛,母親,心兒痛……」黑暗山脈腳下的一個破草棚子裡,一個瘦小的身軀正不安的躺在角落裡的稻草堆上,慘白的唇瓣被緊緊地咬住,不時發出聲聲呢喃。
洛心只感覺自己身體裡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,疼的難以忍受,夢裡不斷地划過一灘灘暗紅血跡,一張張冷漠的面孔,逃避的眼神!哀莫大於心死的清秀面孔以及一雙猙獰的黑瞳是她最後的一點記憶。
當洛心的夢境停留在最後的那一雙怨毒的雙瞳的時候,閉得死緊的眸子終於睜了開來,「呼呼……」一翻身從地上坐起,洛心身上成舊的布衫已經汗水浸濕,猶帶驚恐和痛苦的黑眸往外凸出,似是快要鼓出眼眶,小小的唇瓣大張,大大的喘著粗氣,胸腔里急速跳動的心臟告訴她,是做惡夢了~
還好,只是夢……洛心抹了一把汗,從草垛上爬起,想要四處看看,只是,當她的視線觸及到自己指甲里的肉泥以及掌心乾澀的血跡之後,愣在了原地,腦子裡的記憶也在此刻揮散開來,「啊……」在真正清醒之後,洛心發出了悲痛欲絕的尖叫,尖利里參雜著些微的嘶啞,穿破森林,透過雲霄,猶如絕望地野獸發出的嘶吼,驚起林中飛鳥走獸。
而正在某個地方採摘藥材的男子亦是清楚地聽到了這聲痛苦的哭喊,身體一震,慕的就從草叢裡躍了出來,開始朝著聲源處狂奔,當他推開草棚的木門走,剛進去第一步,嗖的一下,一道寒光從裡面朝著他的方向急射而來,男子一驚,側身躲過,下一秒,一道瘦小的黑影像一支利箭一般朝著他飛撲過來,男子又是腳下微動,躲過了來人的襲擊。
「丫頭,別動手,我是你童叔叔。」男子在躲過之後立即發出聲音,並抬頭看向來人。
咯噔……童鈊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,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,沒有眼白,只有血紅的一片,連瞳孔都已經分不清,此時,這雙猶如血玉一般的瞳眸正對著他,散發著幽幽紅光,充斥著濃郁的血腥氣,讓人心裡不由自主的冒出一陣陣寒氣。
縱是童鈊這樣常年奔走於江湖的人,也被這雙詭異的眼睛給驚住了。
「我母呢?王媽媽呢?」小人兒的聲音平靜依舊,卻給人一種暴風雨來前的寧靜之感。
察覺到洛心身上奔騰的煞氣,童鈊輕輕的皺起眉頭,「你已經昏迷了七天,王媽媽是在第二天帶著你母親的屍體回來的,回來之時,她的五臟六腑都已經破碎,氣懸一線,只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和將一枚戒指遞給我,便已經撒手人寰;本待等你清醒之後再行埋葬,只是,一直到第二日,你都仍是處於昏迷狀態,可是你母親的屍身卻已經開始發臭,我便自作主張將她們埋葬於山林之中,在周圍種上了驅獸的藥草。」
洛心面無表情的接過童鈊手中的戒指,緊握在掌心之中,任其深陷於掌心肉里,「她說了什麼?」冰寒的童聲狀似呢喃,卻能夠讓人聽得清晰。
「姬家,龍騰。」
「完了?」
「完了。」
「你為什麼要救我?」背對著童鈊,洛心蹙眉,她不想要欠人人情。
「你母親當日對我有恩,救出你,就算是回報了你母親的恩情,你不欠我什麼。」童鈊看出洛心的心思,黑瞳里划過什麼,開口解釋道。
「那就好,但是,我還是要跟你說聲謝謝。我母親和王媽媽葬於何地?」
「我帶你去。」
山野之林東側,一小塊平坦的空地上平添了兩座孤墳,沒有立牌,在周圍淒淒芳草的映襯下,尤其顯得淒涼。
洛心在看到這兩座新墳的時候,黝黑的眼底閃過濃郁的戾氣,一言不發的跪於墳前,『砰砰砰』三個響頭,在心裡說道:「母親,相信您在那邊已經見到小洛心了,希望你們下輩子能夠有一個幸福的人生。不管怎麼說,我竟然占據了小洛心的身子,那麼,我就是您的女兒,您的仇,我定會報,王媽媽留下的話,我也會追查到底,只是,目前我還沒有能力,待將來,我有能力做些什麼之時,定當竭盡全力,您和王媽媽,就在此地安息吧。」說完話,洛心再次磕了三個響頭,便站起身來。
「你以後準備怎麼辦」童鈊立於洛心身後,神情有些擔憂。
「你我之間唯一的牽連已經了斷,我何去何從又與你何干?」洛心冷漠的說完,轉身便朝著林子西側而去。
童鈊沒想到這個才四歲的小丫頭的性格會如此冷漠,照理說,這個年齡段的孩子不是應該哭鬧不休,恐慌不安嗎?為什麼她能夠在如此大悲之後這麼快便恢復過來,並作出理性的決定?
童鈊難得的起了好奇心,想著自己也沒有在草棚里納下什麼,便抬步跟了上去,「餵……丫頭……你一個人走在山野里,就不怕野獸嗎?他們會吃人哦。」
「……」
「丫頭啊,要不我發好心收留你吧,反正我也是孜然一生,沒有親人。」
「……」
「丫頭,我說你好歹也要說句話啊,我……」
「閉嘴!」洛心終於說話了,可是說出來的話卻差點讓童鈊被未說完的話語給憋死。
童鈊悶……他好歹也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藥劑師大人,走在哪裡不是一批一批的人跟著捧著,就算不拿他的藥劑師的身份說事,可是就憑他的相貌,在哪裡你不是眾星捧月?怎麼一遇到這麼個奇怪的丫頭後,他這張俊臉就不管用了呢?摸著自己細白的臉頰,童鈊妖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,差點哀泣起來,他的一生不說毫無波折,但也算得上是順坦,加上後來的成就,更不會有什麼刁難出現了,所以從來沒有什麼事情讓他覺得棘手和憋屈,可是一遇到這個丫頭,什麼事情都不一樣了,先是被無緣無故的攻擊,再就是說話都沒有人搭理,到現在,直接被無視,嗷……他這是有被虐傾向嗎?即使如此,他還是放不下這個沒有禮貌的壞丫頭……
童鈊無奈的跟在洛心身後,亦步亦趨,不時發出幾聲『神經質』的嘆息,而前面的人硬是沒有絲毫反應,偶爾停下來也是采一些藥草。
於是,黑暗山脈腳下的深林里,一大一小,不時走走停停,都在採集著什麼,透過林木照射進來的光芒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老長。
「丫頭啊,你也是藥劑師嗎?可是我怎麼沒有看到你使用藥力?」在看清楚洛心採集的植物之後,童鈊震驚的問道。
這一次,洛心沒有再無視,而是背對著他說道:「我是醫師,不是藥劑師。」
「醫師?那是什麼?也可以給人治病嗎?」
「那些藥材不煉成藥劑就給人服用,效果如何?」
「……」童鈊又被無視了。
沒多久,洛心手上用來裝藥材的布兜子裝滿了,看著手上的包裹,洛心想著,是不是該去附近的城鎮買點包袱隨身帶著,可是當她看到自己纖細的仿佛一折就斷的胳膊細腿之後,便打翻了這個念頭,她如今居無定所,身上的東西自然是越少越好。
可是看著那些搖曳生姿的上好藥草,卻又沒辦法帶著走,洛心的心裡就跟有萬隻螞蟻在爬動一般,難受的厲害,最後在一片蔥綠的藥材之前停了下來,乾脆不走了。
童鈊看著洛心停下來,以為她是要採藥草,然而,卻在下一秒,有些驚訝的挑起了眉頭,看她將包袱在身上綁好,然後一骨碌便爬到了樹上,咦?她是準備在這裡住下嗎?
唔……看了眼天色,童鈊狀似了解的點了點頭,在四周尋了一些乾柴堆在一起,然後食指在空中一揮,便有火苗立於指尖,不一會,乾燥的木柴便噼里啪啦的燒了起來。
其實洛心此時並沒有閉上眼睛,注意力也是放於樹下之人的身上,當她看到童鈊點火的時候,驚愕的瞪圓了眼睛,雖然早知道這個世界是神奇的,卻也不曾真實見過,這個男人,是藥劑師吧?據書上說,只有藥劑師才能從體內引火。
想到書,洛心也就想起了自己跟關怡君的約定,七日之約,早已經過去三日,那個孩子,定是非常生氣的吧?要不,她想辦法偷溜回去跟關怡君說一聲?
對於對自己好的人,洛心從來都不想傷害,雖然關怡君對她來說只是比陌生人好一點的關係。可是關怡君對她的不設防與良善,還是讓她不忍失信。
可是,她連自己現在在哪裡都不知道,又怎麼去赴約?
眼珠子划過正在燒烤著什麼的童鈊身上,洛心眉心一皺,便從樹上滑了下去。
看到洛心下來,童鈊有些得意的挑眉笑道:「怎麼,餓了?」他就說嘛,就不信這個小丫頭聞到香味之後還不下來。
洛心斜了童鈊一眼,盤膝坐於火堆前面,直直的看著童鈊,一言不發。
童鈊本來以為洛心看著他是要說些什麼,誰知,她只是直直的看著他,看得他頭皮發麻了,也沒有說一個字。
在強忍了半個時辰後,童鈊終於受不了了,皺著臉將手上已經熟透的兔子遞到洛心面前,苦笑著說道:「姑奶奶,不就是要吃東西嗎?你說不就行了,幹嘛這麼看著我啊?」冷不丁的被人直愣愣的看著,是個人都沒有辦法忍受的好不?也不知道這個丫頭什麼奇怪的性子。
洛心看著童鈊快要皺成包子的臉,眼波微動,伸手就不客氣的將兔肉接了過來,大口的吃了幾口之後才抬頭看著童鈊說道:「你的食物哪裡來?」沒見你有包袱,也不見你打獵,當然,這後面的話她懶得說,直接省略了。
「小姑奶奶,難道你不知道這個世界有一種東西叫乾坤袋嗎?」童鈊悶,敢情這丫頭盯著他看了半天就是為了這麼個問題啊?
「我們在哪裡?」
「啊?什麼?」
「……」
童鈊本來還想要問個為什麼,當他看到洛心又將心思放回兔肉上之後,心裡明白過來,這個丫頭是『好話不說第二遍』的性子。
細想了一下洛心的問題,童鈊很快便反應過來,暗嘆洛心的話題跳躍性太強的同時,不禁唉聲嘆息,這個丫頭這性子,真是古怪之極。
「我們在黑暗山脈。」童鈊說完之後就不說話了,可是當他的視線觸及到洛心的直視之後,再一次明白過來,這丫頭是要他繼續說下去,「離你之前所在的城有三個城的距離。」
這一次,洛心沒有再看著他了,低頭啃了一口兔肉,「我要回去一趟。」
「不行!」童鈊激動地說道,在察覺到洛心疑問的眼神之後,才又一次開口解釋道:「林家的人還在找我們,王媽媽殺了林家三位長老。」
「哦。」
竟然去不了,那就先擱著吧,等她躲過這一陣子再說。
洛心吃完兔肉就爬上了樹,一眼都沒有看童鈊,氣的童鈊在心裡不斷暗罵自己的欠虐。這個丫頭,也不知道感激他,要不是他一路走來不斷地揮灑珍貴的驅獸藥材,她以為她這一路能夠這麼安靜的走過嗎?沒良心的臭丫頭。
後面,洛心的人生就會一步步朝著修仙之路而去,而伴隨而來的驚險與刺激也隨之而來,親們,一定要跟上哦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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