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衛隊的駐地,坐落在聚集地的西北角。
不僅地勢偏高,視野開闊,仿佛一座天然的瞭望塔,其背後還有夢月縣城唯一的城牆。
當然,並非天元領地的警戒牆那般雄偉堅固,所謂的城牆只是一堵由黃土堆砌而成的泥牆而已。
若真有人想要攻破它,也並非難事。
無論是採用爆破的方式,還是集結一支百人隊伍,都能在半天之內將其拆得乾乾淨淨。
然而之所以現在防衛隊還沒有遭到任何襲擊,裡面存儲的物資沒有被覬覦。
並不是因為防衛隊手裡僅存的那點熱武器,也不是考慮到防衛隊是領地明面上僅存的官方勢力。
真正的原因,其實非常簡單。
俗話說得好,餓慌的兔兒,都要咬人。
暴徒們只需要秩序瀕臨崩塌,為他們創造出一個可以持續剝奪他人的條件。
可一旦過了這條線,打破微妙的平衡導致秩序徹底崩塌,那麼人人都將成為他人眼中的獵物。
屆時,沒有物資的收入,只有物資的進出。
不管戰鬥能力再強的人,總有睡覺休息的時候吧。
到時候足可以預見兄弟反目,親人成仇,人性陰暗面被徹底激發出來的場面。
「不過...今天來的人也太多了...」
楚朝飛喃喃自語,眉頭緊鎖。
儘管他已經帶著警衛搬了比昨日多出近三成的食物,但眼前的景象卻依舊讓他心中不禁一沉。
增加了供應量,缺口反倒還在增加。
只見長長的隊伍依舊蜿蜒曲折,起碼有三分之一的人還未領到物資,眼巴巴地望著前方,排隊等待著。
在那些飢餓而疲憊的面孔上,楚朝飛看到了渴望與無奈。
幾乎所有人都衣衫襤褸,有的還帶著一家老小,每個人都在默默忍受著飢餓的煎熬。
楚朝飛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,他既同情這些普通人的遭遇,又想到自己過些天也可能變成這樣,便感到一陣無奈。
你說要是這些人又哭又鬧,擾亂秩序吧,他還能找個藉口派人將其趕走。
但現在所有人都出奇地乖巧,安靜地排隊等待著。
這讓他怎麼下得了狠心拒絕?
「也罷,能撐一天是一天吧。」
在排頭女人惶恐的神情中,楚朝飛嘆了口氣,只能帶著人回到物資庫繼續往外搬送食物。
而在看到防衛隊內還有物資,一陣陣歡呼聲不由自主地響起。
雖然這些歡呼聲顯得有些微弱和勉強,但放在已經被死亡和暴力籠罩的夢月縣城內,倒是沖淡了些許死寂氛圍。
經過近半個多小時的忙碌,大約發放了比昨日多出近兩倍的物資,今天的救援工作才告一段落。
望著那些逐漸散去的人群,楚朝飛心中不禁鬆了一口氣。
分到一人頭上的分量大概只有120g熟米,但搭配上一些積攢的野菜,倒也能填個三四分飽。
只要吊著一條命,說不定還能撐到救援到來。
很快,在駐地附近的街區,一口口大鍋被支了起來,開始燒水煮米。
熱氣蒸騰,米香四溢。
伴隨著混亂的夜色籠罩大地,這一口口熱飯成為了倖存者心中唯一的慰藉。
然而...
「草擬x,放開我的鍋,那裡面是我的米,給我滾開!」
「別說的這麼難聽,老肖,以前咱倆可是好兄弟,現在借你一口飯吃別這麼見外啊。」
「滾你x的,老子打死你這個畜..」
啪,啪。
一聲怒吼打破了寧靜,街尾突然爆發出一陣騷亂。
四個男人不知為何打成了一團,激烈的爭執和打鬥聲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。
如果放在之前,這種情況確實少見,夢月領地還有起碼的秩序。
但現在這種情況,還真是見怪不怪,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正常。
正在燒水的其他倖存者們見狀,紛紛驚慌失措地往後退去,生怕被捲入其中。
有些人甚至不顧燙手,就想抱起自己的鍋就想換地方煮飯,生怕禍及池魚。
但可惜好巧不巧,陰影中竟然又有人影圍了過來。
假裝在打架,實則卻一把將鍋搶了過去。
「我的鍋,把我的鍋放下,裡面還有我剛剛才煮下去的米!」
第一時間,被搶走鍋的人還以為這夥人打急眼了,要直接潑熱水。
但讓人意外的是,搶走鍋的人竟然頭也不回的往陰影處跑去。
這哪裡是來打架了,明明就是藉口搶物資來了!
「他們來搶物資了,殺千刀的,快去叫防衛隊。」不少發現真相的人驚恐地大喊著,聲音中充滿了無助和憤怒。
「我已經把所有物資都給你們,現在退到這裡還要搶,和他們拼了!」
「我的鍋,我的鍋啊!」
「要死一起死,你們不想讓我活,那你們也給我陪葬,啊啊啊!」
再溫順的綿羊,也有被逼到絕境頂人的時候。
抱著鍋的男人奪路而逃,被搶的女人像瘋了似的沖了過去揮舞著手臂,試圖搶回自己的物資。
但在中途,卻被兩個男人擋在面前撞在了一起。
身體力量上的差距本來就明顯,再加上路線加成進一步擴大了這種差距。
像兩堵堅固的牆壁擋在身前,女人被撞的翻滾到地上,滾了兩三圈才停下來。
望見女人狼狽的模樣,兩個中年男人哈哈大笑,臉上全都是嘚瑟。
「哈哈,自不量力,快滾,不然我捏死你。」左邊的男人獰笑著,臉上寫滿了不屑和嘲諷。
另一個男人也跟著嘲諷道,眼中充滿了殘忍和貪婪。
「什麼玩意,借你一口飯是給你面子,還真以為給你臉了?」
一般而言,在他們表現了絕對的武力威懾以後,基本都能得到滿意的結果。
尤其是針對聚攏在防衛隊附近的這些難民,更是手到擒來,從未有過差錯。
然而今天,情況似乎有些變化。
兩個男人還在張望著遠處,瞄準著下一個獵物,卻沒發現滾在地上的女人身底下的小動作。
「死吧,死吧!」
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找到的破鐵片,女人尖叫著握住貼片尾部,爬起來又沖了過去。
她拼了命似的亂砍,靠著這股狠勁竟然還真傷到了左邊的男人。
一道長長的血口在脖子下方延升向腹部,差點就要砍到靜脈上。
「草,傻x玩意,不就是一口飯嗎?你特麼是不是瘋了!」
「快,老劉,趕緊做了這瘋女人!」
一腳狠狠地踢開瘋狂掙扎的女人,被砍傷的男人捂住脖子上的傷口,鮮血從指縫間滲出,滿臉驚恐地瘋狂後退,仿佛被嚇破了膽。
旁邊的老劉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他不再猶豫,果斷飛起一腳狠狠地踢在女人的腹部。
狂暴的力量宣洩而出,帶著女人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才重重地跌在地上。
噗的一聲,鮮血從女人的口中噴出,染紅了她的衣襟。
本就瘦骨嶙峋的女人哪裡還經得住這種傷害,眼中僅存的一些光芒迅速淡去,眼看是活不成了。
但奇怪的是,在她的嘴角,卻緩緩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中似乎帶著一絲解脫和滿足,仿佛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。
「草,這個瘋婆子在鐵片上塗了毒,她塗了除異草的汁液!」
「什麼,老孫,你他x在逗我吧?!」
老劉正打算上去補一腳,聽到後面傳來的聲音大吃一驚。
他連忙轉頭看了過去,只一眼,頓時感覺到頭皮發麻,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恐懼。
由於力量實在太小,又沒有吃飽飯的緣故,老孫剛剛被女人砍傷的部位其實並不深,有些地方甚至只劃破了皮膚而已。
但現在,這些被劃破了皮膚的地方卻像是遭到了濃硫酸腐蝕一樣,不斷有滋滋聲響起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。
順著破皮的邊緣,本來還鮮紅的血肉此時已經爛黑一片,讓人不禁毛骨悚然。
還真是除異草?!
老劉眼皮狂跳,止不住的退後兩步,臉上閃過濃濃的恐懼。
除異草其實不是一種植物,而是人類在深海里鼓搗化學合成出來的劇毒。
因為凝固後大多都會結成草狀分布,所以才得名『除異草』。
這玩意本來是為了對付異族而準備的,卻沒想到竟然用在了人類相殘上。
「她瘋了,不就一口吃的嗎,犯得著嗎?」
「老孫,你先忍著,我去給你想辦法...你,你別過來!」
望著男人在地上痛苦的打滾,老劉連忙抽身後退,哪裡還顧得上繼續搶物資。
已經在廢土堅持快兩年了都沒死,現在為了一口飯搭上自己的命,這也太蠢了。
周邊還在製造混亂的四個男人瞬間停下手來,更遠處還在趕來的男人也都看到了這一幕,腳步不由放緩。
救人?
真沒得救。
除異草的製作方式雖然簡單,但從來沒聽說過哪裡有解藥。
被這玩意粘上,就只能快速用刀子割掉被污染的血肉,以防擴散。
但問題在於,老孫身上這條傷口要是割掉,基本上就相當於做了個大手術。
依照現在廢土的醫療條件,最終可能比自殺還要痛苦。
而且老孫要是個狠人想拉墊背的話,這會被他纏上可是個大麻煩。
不過所有人顯然是低估了除異草的威力。
「老..老劉,你放心,你講義氣,我不...不會拉你。」
「給..給我個..痛快!」
老孫臉色煞白,此時哪裡還有餘力,只見額頭上豆大的汗水不斷往下滾落。
劇烈的疼痛幾乎每分每秒都在撕扯他的神經,讓他說不出話來。
「好..好,老孫..你是我兄弟,我一定保證下手快些。」
再三確認老孫沒有力量拉人墊背後,老劉這才小心著往前試探走近,嘴裡呸呸了兩下,拿起角落裡一塊磚頭。
「兄弟你說,還有什麼心愿嗎,我看能幫你就一併幫了!」
「心...沒,沒有,痛快一些...」
「那好,你身體翻過去,我保證一下就..」看著老孫胸口還在往外滋血,老劉一時間還找不到怎麼下手。
「等..等等,把她拉過來,我要她...陪我死!」
抬頭翻身的瞬間,似乎是注意到女人嘴角的微笑,老孫的臉色忽然從慘白恢復了紅潤。
在最後的迴光返照之際,他狼狽的笑著,抬起手指了指。
「好,好,你趴著,我去給你拉過來。」
換作平日,老劉可不會這麼好心講義氣,做到現在這個份上。
但這次可能是認為老孫幫自己擋了一次死劫,面對這種簡單請求自然是百依百順。
走到女人身旁,老劉低下身子,就想扯著女人頭髮將其拉走。
人群在遠處圍觀著,不少人心中戚戚,雖然大多都在高聲痛罵,但卻沒有一人站出來厲聲制止這種行為。
好在還是有聰明人第一時間跑回去通知了防衛隊。
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,楚朝飛終於是帶著六個警衛趕了過來。
「踏馬的,你們在幹什麼?」
「舉起手,不然老子就開槍了!」
看到老劉粗暴的拽著女人頭髮,將其拉到半空中,楚朝飛目眥欲裂。
他想都不想的便拔出腰間的手槍,做出瞄準模樣。
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,老劉瞬間亡魂大冒。
「別開槍,別打我,我放下...對,我放下她!」
連忙將女人放回到原地,老劉老實的舉起手,心中卻不斷暗罵。
也不知道今天運氣怎麼這麼差,竟然遇到了會咬人的兔子,還讓防衛隊逮了個正著。
雖然按照防衛隊的慣例,只會訓斥他一頓然後勒令他離開,但後邊那麼多兄弟可是看著呢,真特麼丟人!
「你們幾個,都過去,抱頭蹲下。」
將槍口指向另一邊,最先打架的五人要被楚朝飛威脅著蹲在了老劉身旁。
包括一些還沒來得及離開的人,也被警衛們給逮了回來。
人還不少,將近三十個人。
要不是女人以死相拼,估計今晚要被搶走物資的人不在少數。
「沒辦法,楚狗又特麼帶人來了,狗鼻子是真靈。
老孫,沒辦法,兄弟雖然講義氣,但這次沒辦法,幫不了你了。」
被槍指著,老劉暗暗壓低聲音說了一句。
「不過你放心,等到他走了,我一定把這個女人抓過去給你陪葬。」
這話既是說給老孫聽,又是說給旁邊其他抱頭蹲下的人。
欺壓弱小嘛,要的就是這股狠勁。
不然回去被人看扁了,接下來想要再混可就難了。
「好,好兄弟,那...那我就放...」
借著最後一股迴光返照的勁頭,老孫吐了一口血,仰躺過來看著老劉。
想著世界頻道里傳言死亡就能回到地球,儘管他並不相信,但一抹微笑難免出現在了臉上。
只可惜。
砰。
一道清脆的槍響在街尾乍起。
老劉前腳還在喋喋不休的咒罵,下一秒腦袋頓時被子彈轟沒了半邊。
數股濕潤潮熱的鮮血像是噴泉似的一樣噴出,灑了老孫一臉,不少還灌進了他張開的嘴中。
「誰..誰走...走火了?」
楚朝飛的大喊聲響起,連忙看向旁邊懵逼的警衛。
但下一秒回答他的,卻是一道清冷而又熟悉的女聲。
「我聯繫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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