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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霄從未想過,第一次與商鞅會面是在這種局面下。
不過,想到商鞅與公叔痤既是上下級,又有些像是師徒的關係,他這種做法,卻又顯得理所應當。
和秦霄想像中的不同,商鞅的外表看上去平平無奇,屬於那種扔進人群就找不出來的大眾臉。
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年紀,以戰國時期的壽命來講,哪怕是按照士人的標準,也已經步入中年,眼角甚至生出了一些不太明顯的皺紋。
身上的飾物也不華麗,衣服只能說是乾淨,腰間掛著一枚玉佩,色彩斑雜,看上去就透著一股「不值錢」的感覺。
「先生就是衛鞅?請入座。」秦霄請商鞅入座,假裝不經意地說道「我不久之前還在和公叔丞相說起你。」
「噢?」衛鞅見狀,連忙問道「不知將軍從何處聽聞在下的名字?」
秦霄不答,反問道「為什麼先生會覺得,是我先提起,而非公叔丞相?」
「這……」衛鞅沉默了一下,若有所指地說道「丞相的性情,在下還是有所了解的。」
若是對公叔痤不了解的人,或許聽不出這番話的含義。
但若是了解公叔痤的為人,就會明白,這是在暗示公叔痤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為。
公叔痤壓制商鞅的名氣,這麼多年下來,商鞅不可能一點都看不出來。
之所以不做反抗,無非是因為公叔痤對其有恩罷了。
因此,商鞅不但不能反抗,甚至都不能對外說公叔痤的不是,就連偶爾抱怨一二,都要閃爍其詞,不能說得太直接。
「不提這事了。」秦霄岔開話題,問道「先生此來何事?是公事,還是私事?」
秦霄自然不會不知道,商鞅此來的目的是救公叔痤脫困。
但,這也要分情況對待。
若是為公,那就是代表魏國而來,秦霄便不能輕易插手。
若是以私人身份前來,不涉及魏國朝堂,那秦霄就可以與商鞅開誠布公地談一談條件了。
「鞅並未得魏王允許,冒昧前來,希望將軍能夠稟明秦公,允許丞相大人和太子歸國。」
商鞅毫不猶豫地說出自己的目的,緊接著道「鞅此舉,固有私心,卻也是為秦國打算。秦國雖在河西、河東兩戰大勝,然,亡國之禍就在眼前。若肯放丞相大人和太子歸國,或可為秦國周旋!」
一番話說得極為聳人聽聞,句句不離亡國之危。
若是換了別人,聽到商鞅這番話,反應必然極大。
當然,這也分人。
以贏虔的性子,聽到這話,多半會直接讓人把商鞅拉去砍了腦袋。
而換成秦獻公、嬴渠梁,就算不信商鞅的話,心裡也必然感到擔憂。
秦霄猜測,這便是商鞅的「談判技巧」,先散播焦慮,引發秦國高層的危機感,而後再設法解決危機。
這解決危機的過程中,太子申或許只是個添頭,但公叔痤這人,必然會起到大用。
如此一來,公叔痤可以安然歸國,秦國也不至於白白放人,什麼好處都討不到。
僅僅這一番話,就體現出商鞅的機智。
只可惜……
秦霄玩味地看著商鞅,反問道「若我說……我並不在意秦國是否滅亡呢?」
「啊?!」
商鞅心裡一驚,心道難道自己的判斷錯了?
這橫空出世的秦霄,竟然不是秦國秘密培養多年的將領?
可,如果不是秦國暗中培養,這秦霄是從哪冒出來的?
這分明不合常理。
商鞅心裡不斷推斷著秦霄這番話的真實性,表面上不動聲色,淡然道「將軍所言,若是讓人聽去了,恐怕對將軍的未來不利。」
「你也不必懷疑。」秦霄知道,商鞅並未相信自己。
略作猶豫,秦霄便打定主意,直言道「各國之間的戰事如何,與我沒有關係。幫秦國攻魏,只因我能從中獲利罷了。待此戰結束,秦國是興,是亡,都與我無關。所以,你拿秦國所謂的亡國之危,讓我放掉公叔痤,怕是用錯了方法。」
秦霄不懂權謀,但卻知道,像商鞅這樣極端自信、驕傲的人,若是想要折服他,最起碼的一點,便是要坦誠相待。
這是最基本的前提。
若是連坦誠都做不到,那麼無論秦霄做得再好,商鞅也不會願意為自己效力。
因此,秦霄並未打算在自己的來歷等方面欺騙商鞅。
不過,一開始就把什麼事都說出來,未免太過火,秦霄只是隱晦地暗示了幾句,挑能說的部分說了一些。
「看得出,將軍並未欺鞅。」
商鞅看出秦霄並未說謊,沉默了片刻,反問道「將軍既然願意見鞅,想必也是有所訴求?可否直言相告,要如何,才肯放丞相和太子歸國?」
對秦霄身份的錯誤預判,讓商鞅在來此之前所打的腹稿完全廢掉。
但,商鞅卻不打算就這麼放棄。
這個年代的名士,講究一個「品行」。
甚至於把品行看得比能力還重要得多。
受這一觀念的影響,商鞅對自己的品行要求也不低。
公叔痤有恩於商鞅,此番公叔痤兵敗被俘,商鞅就必須要設法營救,以求報恩。
可惜的是,來時計劃的好好的,但因為對秦霄的身份判斷錯誤,使得原先的營救計劃無法再其到作用。
商鞅一時不知所措,只能先談談看,看秦霄有沒有什麼要求。
「我此前和公叔痤也談過這事,我對他提了一個要求。」
秦霄想了想,決定開門見山「只要先生肯投效於我,為我做事,我便放了公叔痤和太子申。若是先生有其它條件,也可儘管直言,只要我能做到,都可以答應。」
不知道為什麼,這個條件,公叔痤不肯答應下來。
既然如此,直接和商鞅來談,越過公叔痤。
只要商鞅同意,公叔痤是否答應,根本不重要。
「啊?」
商鞅愣住了,完全沒想到,秦霄竟然提了這麼個條件。
甚至於,秦霄話語中,不但表明出對商鞅極度重視的態度,還隱隱將商鞅的重要性凌駕於公叔痤和太子申之上。
商鞅雖然自信,但卻也有自知之明,自己被公叔痤壓了這麼多年,根本沒有將名氣傳播出去的機會,為何會被人如此重視?
帶著疑惑,商鞅問道「不知將軍為何如此看重在下?」
「因為我知道先生是大才,精通法家,熟於政務,據說對兵家也有所涉獵。」
秦霄斟酌了一下言辭,開口道「我的領地上,帶兵的將領倒是有一些,雖然也有缺口,卻也不至於無人可用。但政務方面,卻是必須得有一位像先生這樣的人來總覽全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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