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平閃身撲落,幾步趕到小傢伙的臥房外。
到了這裡,他就能聽到銳風呼嘯,刀劍碰撞錚鳴。
家具呯呯咣咣倒地聲。
木屑碎瓷,四面八方激射在牆面上的嗚嗚轟鳴聲。
還能聽到一個男聲不緊不慢的勸降。
「雪姑娘,你擋不住我的,何苦輕易送死?
再說,我譚青也不至於為難九小姐一個小奶娃……
相信我們,今日你若退開,多多勸導你家三小姐不要一意孤行,到時我等自然會把九小姐完好無損的還給你們。」
「爾等黑山匪無惡不作,奪命書生,你手上沾滿無辜血腥,最是嗜殺,你以為我會信你?等小姐騰出手來,就是你們的死期。」
女聲咬牙切齒,能聽到說話時,有著壓抑的痛哼。
「你以為,還能等到那個時候?」
奪命書生不再多勸,冷笑聲中,攻勢更急。
周平安雖然沖速很快,到了臥房門外,卻反而不著急了。
站在一側,外呼吸陡然斷絕,轉為內息……
五感放開,耳朵也變得極為敏銳。
這是他修習「潮汐吐納法」之後,小九有一次以講故事一般的語氣說出來的小竅門。
以內息法運轉氣血,可以看得更遠,聽得更清楚,鼻子也更靈敏。
只不過,需要進入到一個奇異的狀態之中。
周平安不知道,這是小九自己記得的知識,還是特意有人這般說話,以她的嘴巴來轉告自己。
這套「小竅門」他當時就學會了。
此時站在屋外,仔細傾聽……
立刻,就聽出了除了兩個稍顯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音,就在門口附近。
還有一個細弱心跳聲音,處於右側窗戶不遠。
不用問,小九肯定是躲在這裡。
她竟然懂得不去驚呼大叫,以免讓她雪姐姐分心,從而方寸大亂……
的確是個聰明的小孩。
周平安確定了幾人位置,再不多想,一個魚躍,破窗而入。
左臂微探,就撈住一個小小的、身體崩得緊緊的身軀。
大風灌了進來,中堂燃起的火光也照進屋內。
側方刀劍閃動的光芒微微一滯……
透過火光,只是依稀看到一個窈窕身影月白衣服上,沾著片片血痕。
另一個身形瘦高人影,長劍揮出一片星星點點光芒,攻勢正急。
周平安也不去摻雜屋內刀劍爭鋒。
此時屋內光線不太好,真要加入戰局。
短時間之內,若是沒能殺得那長袍劍士。
一旦拖得久了,恐怕再生變故。
感受到懷裡小傢伙猛烈的掙動。
他輕喝一聲,「是我。」
腳下一蹬。
如雨燕穿雲般,從哪裡來,就往哪裡去,再次越過窗戶,向著中堂疾奔。
此局重要之處,不在於殺了多少敵人,也不在於防得如何滴水不漏。
關鍵點其實,還在小九丫頭的身上。
種種徵兆證明,這些來襲的對手,其實對於林家三小姐林懷玉忌憚極深,並不太敢與她正面交鋒。
畢竟是戰場上殺出來的赫赫名聲,林懷玉武力之強,在青羊城也是首屈一指。
沒人敢輕視。
就連擄走小九的行動,也得等到前院處攻勢大起……
引走林懷玉之後,才偷偷下手。
因此,想要破局,就很簡單。
只要把小九帶到前院處,放到林懷玉的眼皮子底下。
一切謀算,自然迎刃而解。
……
「走得了嗎?」
周平安剛剛穿窗而出,身形騰空還沒落地。
就聽身後傳來一聲悶哼。
劍光大作,厲嘯之聲如破重縞。
一點寒光,已經越過數丈,同樣穿窗出來。
月白衣衫女子向著一側飛跌,身上血光濺射,緊緊綴在後方,厲聲道:「快走,我纏住她。」
「雪姐姐。」
懷裡本來安靜下來的小丫頭,難受的輕呼一聲,很快,似乎醒覺了此時不應該驚叫,又連忙閉上嘴巴。
幾人速度都很快,追了個首尾相連。
周平安主要是抱著一個人,見門破門,見窗破窗,耽擱了一點時間。
身後那個奪命書生,則是身後吊著小雪,不畏生死的瘋狂糾纏進攻。
以至於總是差那麼一點,追不到人。
而小雪呢,她前面一人攔擋黑山匪五當家奪命書生譚青,已然用盡精力,身上又受了幾處劍傷。
若非她的刀法綿密,尤擅守御,早就撐不住了。
此時不防只攻,除了能牽扯奪命書生幾分心力之外,再也幫不上周平安什麼忙。
「果然,只要小九安全,所有人其實都會安全。」
周平安心如明鏡,也不回頭,兩三個起落,急竄到中院。
前方遠處,林懷玉刀勢如雷,殺得黑山匪三當家青蛟、四當家毒龍兩人全都汗流浹背,眼見得已然占了上風。
更近一些,眾護院幾乎把來襲黑衣人全都殺盡,數人急奔前來接應。
林子奇手持闊刀,跑起來有些踉蹌,顯然是受了傷,動作有點慢。
前方一人,卻是行動快捷,足尖點地疾奔,身形前俯,長棍斜指地面,如箭離弦……
正是當日與自己一同進入林府的煉勁武師王繼祖。
此人背上沒有背著小女娃,真的行動起來,也沒有往日裡的木訥,而是殺氣騰騰。
「周護院快走,我來攔他。」
王繼祖一聲輕喝,身形一閃,與周平安對向而馳,交錯而過。
長棍舞花,嗡鳴聲震盪耳膜。
一式鳳點頭。
那棍高高舉起,卻是反手落下。
落點,正是周平安的後腦勺。
「小心。」
小雪正面朝向此處,見到王繼祖奔來接應,長棍舞動,威勢不凡,還以為他要全力攔擋奪命書生的追擊,正是鬆了一口氣。
卻沒想到,這人一棍打落,反手竟然攻向周平安。
陰險又狠辣。
這人,竟然是奸細。
而周平安抱著小九,埋頭前沖,根本就沒有防備王繼祖反水的舉動。
[完了。]
這一下,變起肘腋。
就連奪命書生,面上也泛起詫異神色,手中長劍微緩,追擊的步伐都停了停。
長棍剛剛打到周平安後腦。
眼見得就要血光迸射。
哧啦……
幾人眼前突然亮起一道閃電。
耳中響起裂帛之音。
刀光如同一輪彎月……
從周平安腰肋處出現,斬爆空氣,撕裂夜空。
王繼祖一棍還沒打實。
已被這一刀破風斬開。
持棍右臂騰空飛起的同時,他的半拉脖子,也被這道刀光銳芒掠過。
血液如噴泉般濺射……
他眼中全是不可思議。
「你……」
倒不是對周平安的出刀速度很不理解。
而是不理解,為何在自己出棍之前,對方已然擺好了出刀的架子。
棍勢落下,刀光已及體。
這哪是什麼臨時應變?
無論怎麼看,都像是早有準備……
對方既沒回頭,也沒與小雪交流,當然不可能看到自己出手。
可就是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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