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9點還不到,司夕渾渾噩噩地已經踏進了公司。
來到《名人》雜誌部,這個屬於自己的天地,司夕刻意留意了每一個地方。周曉比他還早到,見到司夕進來,叫道:「司總早!」司夕向他點點頭:「早。」陰沉著臉,走進了辦公室。
周曉見他這神色,愣了半晌。
司夕癱在凳子上,發呆良久,然後打電話,前後給數十人打了近一個多小時。向窗外望去,6名下屬早已全部到齊了。
司夕總覺得有什麼話要對這幫跟了自己兩個星期的下屬說,卻又不知道說什麼。當即開門出去。
剛開門,就聽到他們在熱烈談論什麼,「這下完了,看來沒好日子過了」、「為什麼不是我們司總上去啊」……司夕一陣納悶,而這幫下屬見他出來,也立即止住了談論。
「你們在討論什麼?」司夕環視一周。
王歐影剛要開口,卻見辦公室大門開了,范建走了進來。
所有人目光「齊刷刷」地望向這不速之客。
范建僵硬地沖大家笑了笑,然後又望著司夕:「司夕,能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嗎?」
司夕有些異樣的感覺,聯想到剛剛這幫下屬的話,更加有些莫名。當下,隨范建走了出去,在范建開門的一瞬間,司夕陡然間反應過來同事們剛剛的議論:范建的辦公室門上清晰赫然地寫著「平面媒體事業部總監辦公室」!
司夕搖搖頭一陣苦笑,走了進去。
「坐吧。」范建蹺起了二郎腿,眯縫著眼睛盯著司夕,掏出一支軟殼「中華」香菸點上,悠閒地吐了幾個煙圈,「董事會連夜開會決定,讓我來主持平面媒體事業部的大局,這麼重要的部門不能一天群龍無首嘛,是吧。所以,哈哈哈,我們從今天起也相當於『戰略合作夥伴』關係了,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看成上司,因為,集團現在主要的業務是『風火傳媒』中西部架構戰略,這是以你為總指揮的,而我,你也知道,是你的副手。呵呵,總之呢,大家要親密無間,心往一個方向想。我以前有得罪你的地方還請多多包涵……」
司夕木訥地點點頭。他在考慮一個問題,羅查理人走茶還沒涼呢,就有人坐進他的辦公室。
范建又道:「今晚,五大股東要在上海金茂大廈舉辦一個酒會,他們說了,務必要讓你賞光!呵呵,我知會過你了哈。今晚,你有什么女伴儘管帶來,一個兩個三個無所謂啊,呵呵,哦?對了,米靜那賤貨和你在一起吧,哈哈哈,你把她帶來好了……」
聽到這句,司夕驀然間一股怒火洶湧,抬起頭,恨恨地望著這位新上司。
范建一愣,立即賠笑道:「呵呵呵呵,玩笑玩笑,祝你們幸福,呵呵呵。」
司夕「唰」一聲站起來,僵硬地說道:「范總,恭喜你晉升。」說罷推門而去。
走出去,司夕刻意留心了一下米靜的辦公室,沒人,都上午十點多了,看來,她今天又請假了。想起昨晚雨夜的分別,司夕驀然間一陣悵嘆。
剛回到辦公室,電話鈴聲就響了。
董事會開會!
「董事會開會叫我去幹嘛?」司夕一陣納悶,好好一想,嘴角滑出一絲笑意。當即乘上電梯,直達33樓。
董事會成員集團董事長呂彤智、ceo杜可楓、第一副總裁殷紅忠及另五名股東已經在橢圓桌前坐好,以董事長呂彤智為首。
司夕一進來,便有些寒顫,向大家稍一鞠躬,正正色,在安排的位置上坐了下來。
只聽杜可楓道:「這次董事會的唯一討論要務就是『風火傳媒』中西部戰略同盟的問題。五位股東提交了一份決議,建議在成都設立一個一級分公司,統帥西部架構,並且提議《名人》雜誌部總監司夕來擔任該公司總經理,享有該分公司期權。圍繞這一切,我們今天將所有頭緒整理好,前期準備工作已經就緒,後期跟上的務必馬上落實,所以,大家今天要暢所欲言。」
只聽董事長呂彤智道:「我覺得,就這件事,最有發言權的是我們的司總監,還是先請他來做一個整體闡述吧。」呂彤智說完很讚賞地盯著司夕。
殷紅忠也道:「對!司夕,這個架構以你為總工程師,你先來說說。」
司夕站了起來,面色極為平和:「董事長、杜總、殷總、各位股東,很對不起,我要讓你們失望了。西部戰略架構的所有人際網絡我都已經知會並交接好了,現在你們完全可以把它託付給別人,來替代我,至於到底將來怎麼樣,就看這位替代者了。這是我的辭職信。我會立即收拾好離去。多謝董事會對我的栽培和器重……」說罷,司夕將辭職信放在ceo杜可楓的面前。再向驚愕無比的眾人一個鞠躬,走了出去。
剛走到門口,就聽殷紅忠喊了起來:「司夕,你的房子,那部奧迪……」這幫股東做夢都不會想到,在上海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,竟然有人不願要房子和車子!
司夕一笑,加快了腳步。
這是他第一次炒老闆魷魚。
一身輕鬆地走進辦公室,司夕便開始收拾整理自己的東西。那六名下屬立即圍了上來,個個驚愕懵懂:「司總,你這……」
司夕沖他們一笑:「好好干,各位。我不再是你們的上司了。以後多聯繫。」
「司總!」這幫記者發出了沙啞的呼喚。
段菁菁和王歐影已經開始抽泣起來。
他們和司夕雖然只是短短兩個禮拜的上司下屬關係,卻從司夕這裡得到了終生受用的指點和栽培。一位年輕的上司,能力卓絕,以身作則,處處為他們考慮,無私地把自己應得的錢財分給他們,每人前後拿到了4萬多元的獎勵!
人的一生,可能會有很多上司和老闆,他們知道,再沒有第二個司夕。
司夕也一陣感慨,逐一拍拍他們的肩膀:「不要這樣,天下無不散的筵席。今天的分別或許是為了明日的重逢呢。呵呵,告訴你們,是我炒了老闆,不是老闆炒我哈,不要擔心,呵呵。」說完,司夕揪了一下段菁菁的鼻子。
這幫年輕的記者被他稍稍逗笑了。
周曉抹了一把鼻涕,說道:「司總,我知道,憑你的能力,你不會成為他人之下的。你會自己去搞是嗎?」眾人點點頭,焦急地望著司夕。
司夕沉默良久,微微點點頭,道:「我也不知道接下去會發生什麼事。但我不會放棄娛樂傳媒,大家相信我。」
「司總,我們和你一起去打拼好嗎?」幾人異口同聲地說道。
司夕一笑:「你們好幼稚啊。呵呵,你們先在這裡好好上班,以後多順著新上司。說實話,有你們這幫下屬,我也很欣慰。好吧,如果將來有機會,你們來我那裡做記者。呵呵,醜話說在前面,遲到早退照樣扣工資!」
眾人頓時一陣歡笑。
上班期間不能出大廈,這幫下屬把司夕送到電梯口,依依不捨再三。
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,司夕向他們快速揮了揮手。
孤單單地立在飛速下降的電梯裡,司夕陡然間才發覺自己的忍耐力有多好——眼角才剛剛開始發酸!揉揉眼睛,掏出紙巾擦擦鼻子,深呼吸一口氣。一聲嘆息。
這就是際遇,這就是命運,這就是人生。
他知道,現在全公司就只有一人尚不知情他已經辭職,那就是米靜。
實際上,米靜現正發著39度的高燒,躺在床上,毫無氣力,雙淚橫流。
司夕拎著一旅行袋,站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街頭,無比茫然。掏出手機,翻開電話薄,猶豫再三,最終還是沒有撥打。他嘴角嘟噥著一句話:「再見了,真的很對不起你……我們是平行線,朝夕相對,卻永不相交……」
剛要攔下一部的士,司夕發現馬路對面有一房產售樓處,名為「春天花苑售樓接待中心」。司夕一顫,想起了殷紅忠給自己說過,股東們要送給自己一套豪華高檔的「春天花苑」公寓……司夕一笑,搖了搖頭。走了過去。
畢竟,他也想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間,好大好寬敞好明亮,比如羅查理的房子,單單一間書房都比現在自己住的地方大!
司夕走進這豪華的售樓中心,裡面人群嘈雜,但立即就有一位小姐迎了上來。司夕一震:怎麼售樓小姐也這麼漂亮!眼前的這位售樓小姐的確是漂亮,皮膚白淨,三圍完美,風韻萬千。司夕竟有些入神了。這小姐當即甜甜一笑道:「先生來看房嗎?」
司夕點點頭道:「恩,來看看。」
「請問先生是用來自住還是投資的,需要底層商鋪嗎……」這售樓小姐問了一連串問題,聲音甜美,眼含秋波,儀態勾人。司夕終於知道,為什麼房產公司要安排美女來做售樓小姐了。
對於她的問題,司夕回答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:「請問,小姐,你想不想做大明星?你的外形很不錯。」
這小姐一震,當即鳳眼圓豎道:「先生,莫非你也是星探?」
司夕一愣,聽她這話,看來有很多人找過她了,當即道:「不是,我是搞文化傳媒的。」
這小姐當即遞上一張名片,笑道:「人嘛,誰都想往高處走,我做售樓員一個月收入也很豐厚了。但總覺得錢不夠花,生活沒滋味,朋友們都建議我往影視圈裡跳,可是,他們又不要我……」
司夕接過名片,笑道:「做了大明星,錢倒是花不完,可是生活會更加沒滋味的。」一看名片,先是一愣,然後眉頭一皺,接下來便是笑,卻又不好大笑出來——
這售樓小姐名字非常優雅好聽且極富文化蘊涵:陸珊典。
司夕此刻終於明白為什麼影視製作公司不要她了,估計人家怕她拍的電影通不過國家影視管理局的審批!
陸珊典眨巴著大眼睛,笑望著司夕,甚是迷人。
這惹起了司夕的調侃本性,當下他問道:「請問陸小姐,你是不是有個什麼姐姐叫『露兩點』的?我好耳熟。」
「不,陸良典是我弟弟,我還有個妹妹,叫陸伊典。」陸珊典笑意盈盈。
司夕聽罷再度狂暈,有些撐不起腰了。
「呵呵,有問題嗎?」
司夕好不容易恢復常態,卻仍然忍俊不禁,道:「我相信我的眼光,好好給你包裝一下,你會有前途的。不過,我建議你以後取個藝名。呵呵,相信我要是拍電影的話,你放心,絕不讓你拍什麼露三點的東西。我會在各個方麵塑造你,讓你紅起來。不過,暫時還不行,你等我消息吧,我會來找你的。」
陸珊典點點頭道:「好,謝謝你。我相信你。呵呵,現在這時代,要捧紅一個人太容易了,比如『超級驢聲』。現在是傳媒大時代嘛!」
司夕一震,「傳媒大時代?」
驀然一笑,望著大上海繁華過眼的街頭,司夕有些自言自語:「對,這是一個最激動人心的時代——傳媒大時代。」。.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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