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半個時辰後,王默在襄陽城中找了家客棧住下。
他雖然猜不透梅逴龍對自己有何圖謀,但他得感謝這個邪道至尊。
他身上原先只有不到二兩碎銀子,但他出現在隱仙洞中的時候,身上多了幾張面額巨大的銀票。
銀票可不是任何人都有的,甚至有許多窮人從出生到死,都未必見過銀票。
他以前也只見過一次。
那也就是說,他現在是個小富翁。
只要不亂揮霍,三年五載之內,他想吃什麼就吃什麼,想穿什麼就穿什麼。
本來他不想使用銀票的,認為這是梅逴龍的又一個詭計,但他只想了一會,就想通了。
梅逴龍是邪道槓把子,這些銀票肯定來路不正,既然這樣,他沒必要跟梅逴龍客氣,該花就花。
當晚,他喝了半斤好酒,因為不甚酒力,很早就睡下。
迷迷糊糊間,他聽到有人進了屋,想醒卻睜不開眼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睡得就跟死豬一樣,什麼都感覺不到。
第二天,當他醒來時,卻發現自己躺在濕漉漉的草地上,而不是暖和的被子裡。
怎麼回事?
我怎麼會跑到了這種地方來?
難道是夢遊?
他略微愣了一會,便趕緊爬起來,伸手在身上摸來摸去,發現還好,並沒有失去隨身之物。
目光四周一掃,不禁徹底呆住。
原來他所在的這塊草地位於大山之中,無論近處還是遠處,全都是山峰,連個人影都看不到,完全是荒山野嶺。
這不是夢境,而是活生生的現實。
他有種毛孔悚然的驚懼感!
「你不是很想為你義父報仇嗎?像你這樣沒腦子,不出三日,別說報仇,連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。」
隨著話聲,一人自遠來近,赫然是梅逴龍。
王默明白了。
這一切都是梅逴龍搞的鬼!
他想與梅逴龍爭辯兩句,可是梅逴龍罵錯了嗎?
他確實沒腦子!
江湖險惡,武林到處是陷阱,一不小心,輕則被人毆打一頓,重則身首異處。
要不是針對他的人是梅逴龍,而是別的人,他還有命在?
他低著腦袋,暗暗責怪自己不該掉以輕心,一時高興就喝了點酒,醉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。
「看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,知道自己錯了。跟我來吧,我帶你去一個地方。」
梅逴龍說完,背負雙手朝東過去。
王默原本可以不必聽的,但梅逴龍身上有股氣勢,仿佛只要說一聲,沒人敢不聽,必須得跟著,他就不由自主跟了上去。
兩人在山中走了大概半個時辰,來到一處風景頗為優美之地,一條小河蜿蜒而過,河水清澈見底。
奇怪的是,就在距離河岸不遠之處,有座墳墓,沒有墓碑,但看得出是新墳,絕不會超過兩個月。
「過去跪下。」梅逴龍伸手朝墳墓一指,神色嚴厲。
「我我為什麼要跪一座我不知道的墳?」
「這墳里埋著的人就是你義父!」
王默腦袋「嗡」的一聲響,簡直不敢相信。
「你不相信?好,我就把他的屍體挖出來」梅逴龍說完,左手揚起,一副要把墳墓從中劈開的樣子。
「不要!」
王默跑到墳前,雙膝跪倒,眼淚嘩嘩直流,放聲痛哭。
他是該需要這麼一場大哭。
因為沒有這種方式的宣洩,早晚有一天,他會因為隱藏很深的鬱結鬧出大事!
哭了半天,王默只覺得堵在胸口的一塊無形之物消失了,人竟是輕鬆許多。
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。
講真,他倒有點佩服梅逴龍,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況,居然早已被梅逴龍看穿。
這位邪道至尊若非誤入歧途,入了邪門,怕是真的當得上傳說中的真仙呢。
「你跟我來。」
梅逴龍轉身朝河邊走去。
王默爬起身,默默跟在後面。
到了岸邊,梅逴龍伸手往河中一指,問道:「你仔細瞧瞧河底,能看到什麼?」
王默定睛朝河底望去,見有十幾條魚游來游去,無比歡樂。
「魚。」
「還有呢?」
「還有石頭、沙子、水草。」
「還有呢?」
「還有有三隻螃蟹。」
「還有呢?」
「沒了。」
聞言,梅逴龍卻是罵道:「蠢材!」
「你怎麼罵人呢?我又沒得罪你。」
「罵你是看得起你,想要我」
「我知道你想說能讓我罵的人都是大人物。」
梅逴龍見他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,心中發笑,面上卻是更加嚴肅:「再看一遍!」
然而,王默看來看去,仍是沒有發現新的東西。
等到第六遍時,梅逴龍幾乎要出手揍他,嚇得他往後退了幾步,做出招架之勢。
梅逴龍瞪著他,一字一句說道:「人一旦蠢起來,比豬還笨!我邪尊梅逴龍若是真收你為徒,那便是倒了八輩子血霉。」
王默說道:「那你放心,我不會拜你為師。」
「果然蠢到無可救藥。我問你,你拿到帝梟狂刀了嗎?」
「帝梟狂刀?你說那個棒槌樣的東西是刀?」
「那就是看到了。怎麼?沒有收穫?」
「收穫倒不是沒有,只是跟帝梟狂刀無關。我也不怕告訴你,武當派的大長老要把我介紹給刀劍山莊做弟子」
「岳師古不打算收你為徒?」
「他說我不適合做他的弟子。」
「這老小子!」
王默振聲道:「你怎麼罵岳老前輩?」
梅逴龍道:「我罵他怎麼了?論年紀,我不見得比他小。」
王默吃驚道:「你到底有多大?」
「我早就跟你說過,我有一門內功學了可以返老還童。」
「你說的是《九陰訣》?」
「廢話!」
「那我豈不是對了,我的真氣呢?」
梅逴龍怪笑道:「你要是肯跪下來拜我為師,我就幫你把真氣解封。」
「果然是你搞的鬼。為什麼你要這麼做?」
「想知道原因,拜我為師。」
「我不可能拜你為師,否則我就成了邪道小魔頭。」
梅逴龍忍不住大笑一聲,說道:「你以為魔頭是個人都能當嗎?武道修為不到『入神』段位,何以為魔?」
王默面色大變:「這麼說,你也不算魔?」
梅逴龍反問:「你怎麼知道我不算魔?」
「不是你說的嗎,修為不到」
「你又怎麼知道我的修為沒有『入神』?」
「太簡單了。你武功再高,也高不過武當掌門,他老人家尚未入神,你又怎麼可能入神?」
「看不出你小子倒是很會計算。不過你錯了。」
「我哪裡錯了?」
可是,梅逴龍沒有回答,只是看了他一眼,然後說道:「苦也哭過,蠢也蠢過。既然你還執迷不悟,我有的是時間。」
「你放棄吧,我不會做你徒弟的。」
「萬事皆有可能。」
「此事絕無可能!」
「那我們走著瞧。」話落,梅逴龍陡然飛出,直接掠過河面,落在十幾丈外,揚長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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