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雲沒有想到,皇上竟然會記得她的名字,當即脆生回道:「回皇上的話,奴婢正是流雲。」
慕容澈想到凝柔先前給他講的那個「欲擒故縱」的故事,這裡頭用了這計謀的,便是眼前這個人了。
慕容澈難得好性兒的多瞧了流雲兩眼,只見流雲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對襟半臂宮裝,頭上挽著單螺,簪著一支蝴蝶展翅的銀簪子,微微頷首,隨意說道:「簪子不錯。」
流雲激動的幾乎要蹦起來了,大喜之下,四處眺望,正正對上皇后李琳兒那恨不能淬了毒的眼神,立時清醒了不少,再不敢有方才的神色,溫聲說道:「是皇后娘娘賞給奴婢的。」
流雲緩緩的出了一口氣,她險些就忘記自己的初衷了,她如今是要討好了皇后娘娘的,若是方才一時得意,被皇后娘娘記恨上了,她怕是連明個兒的太陽都見不著了。
慕容澈拿起小几子上的淺口湛藍色琉璃盞,輕輕的抿了一口其中的果酒,並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了流雲,溫柔一笑說道:「恩,你帶著蝴蝶紋樣的簪子好看。」
慕容澈扭臉看向身邊的皇后李琳兒,說道:「朕記著,皇后還有一對兒蝴蝶流蘇釵來著,不如也賞給了她吧。」
皇后李琳兒氣得貝齒輕咬下唇,眼見就要發作,慕容澈卻是又溫聲說道:「皇后還是用了富貴牡丹紋樣好,朕回頭讓內務府給皇后送一套赤金打造的富貴牡丹插屏來,皇后放在前廳羅漢榻後頭,應該正好。」
皇后李琳兒的怒火,就因為慕容澈這一句話消散了去,放在前廳,等著明個兒六宮請安的時候,所有妃嬪都能瞧見了,她的皇后臉面,也算是周全了。
皇后李琳兒瞪了流雲一眼,左不過自己也想要將這宮女換下去了,這會兒且先不理會她,等著慕容澈走了再說!
皇后李琳兒笑語盈盈的點了點頭,嬌聲問道:「都這麼晚了,臣妾服侍皇上安置了吧。」
「不急,朕方才原本要在乾鼎宮安置了,可是突然間甚為想念皇后的流觴舞……」慕容澈又端起了一旁的琉璃碗盞,一飲而盡。
「這個時辰了……」皇后李琳兒下意識的就想要拒絕,可是對上慕容澈的臉,硬生生的又將想要說出口的話,吞了進去,柔聲回道:「臣妾這就更換舞衣準備……」
皇后李琳兒直接轉去後殿更換舞衣,心裡懊惱也沒法子,誰讓她今個兒惹惱了慕容澈呢!
皇后李琳兒退去了後殿,慕容澈掃了蘇勇哥一眼,蘇勇哥立刻會意,慢慢的往後退,往後退,直接出了正殿,往西廂去了。
凝柔和凝霜原本已經睡了,但是因為慕容澈來了,即便不需要二人過去正殿服侍著,也沒有再繼續睡覺的道理,畢竟兩位主子還在前殿呢,她們這些個奴婢們,不好躲在這裡睡懶覺。
蘇勇哥沒有敲門,直接就走了進去,在外間停頓了片刻問道:「凝柔姑娘可在?」
凝霜一聽,連忙起身相迎,撩了內室的粉色錦簾,上前見禮,「蘇公公。」
蘇勇哥笑眯眯的點了點頭,有些卑顏屈膝的味道,「凝柔姑娘這會兒可醒著?」
凝霜給蘇勇哥打了帘子,往裡頭請,「皇上到的時候就醒了,只是坐不起來,這會兒正躺著。」
蘇勇哥也不客氣,直接就走了進去,離著凝柔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,恭聲說道:「凝柔姑娘,皇上特意吩咐奴才來瞧瞧姑娘。」
凝柔側著頭,看向蘇勇哥,溫聲回道:「勞煩蘇公公了,凝柔不便起身,多有慢怠,還請蘇公公莫要見怪。」
「哪兒能啊?」蘇勇哥趁著說話的功夫,往凝柔身邊湊了湊,裝作是瞧著凝柔氣色的模樣,趁機將一個白瓷的胭脂盒給了凝柔,低聲說道:「這是皇上讓奴才帶給姑娘的,皇上心裡頭惦記著姑娘的傷勢,才會這麼晚來了紫金宮,姑娘可得體諒了皇上的這份心意啊。」
慕容澈這邊正自斟自飲著,面上早已經褪去了方才的溫柔,右相李良才昨個兒請封自己的兒子李弘心為郡王,他沒有批示,今個兒的奏摺,朝中竟是有半數附和的!
慕容澈深吸了一口氣,儘量讓自己的面色平和一些,右相李良才是愈發的無所忌憚了,終於不再動輒就以勞苦功高自居了,看來,距離他反擊的日子,已經不遠了!
蘇勇哥默默的進了內殿,慕容澈警覺的猛然轉頭,見到是蘇勇哥,才鬆開了眉頭,問道:「這麼快?」
慕容澈以為,蘇勇哥要等到李琳兒跳完舞,才會迴轉。
想到凝柔那個南疆之女,慕容澈隱隱有些期待,問道:「怎麼樣?什麼神情?」
慕容澈將手伸向一旁的琉璃盞,等著蘇勇哥的奏報,豈料卻見蘇勇哥直接將手伸了過來,手裡頭捧著一個白淨的小瓷盒,聲音弱弱的回道:「凝柔沒收……」
蘇勇哥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回話了,凝柔並沒有自家皇上期盼的高興或是欣喜之色啊……
「為什麼!」慕容澈的玩味態度收斂了一些,目光灼灼的盯著蘇勇哥,難道說,凝柔的目標不是他?不可能!
蘇勇哥索性垂了頭,根本就不看慕容澈,迅速回道:「凝柔姑娘說,她一早就跟皇上說過的,她沒有攀龍附鳳之心,她就是想要活著而已……所以……就將這東西退回來了!」
蘇勇哥已經可以預料的到,慕容澈怕是定會發火的,所以將頭垂的極低,等著慕容澈在自己的頭上敲一下,哪知道……
蘇勇哥等來的卻是環佩叮噹之聲,是皇后李琳兒穿著舞衣出來了……
蘇勇哥從來沒有一個時刻,是這樣感激皇后李琳兒的,逃也似的,撒丫子跑了,是凝柔拒絕了皇上,可不是他,皇上留著這氣,衝著皇后李琳兒發作吧!
皇后李琳兒也沒有在意蘇勇哥的異樣,隨著李琳兒的緩步而出,舞樂已經響起來了,李琳兒直接便舞了起來……
慕容澈想到方才蘇勇哥傳的話,心裡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,那凝柔當真對自己無意?不會!她是南疆而來的女子,費盡心機入宮為奴,慕容澈才不會相信,她僅僅是想要做個宮女,那麼……
慕容澈突然間露出一抹笑意,這丫頭,竟然將「欲擒故縱」的計謀,用到了他的身上!好樣的!
皇后李琳兒一直關注著慕容澈的神情,這會兒見他終於不再板著臉,露出了笑顏,心裡才算是鬆了口氣,總算是消氣了,也不枉她大半夜的起來跳舞。
皇后李琳兒舞畢,嬌喘著往慕容澈身邊一湊,柔聲細語的喚了句,「皇上……」
慕容澈似乎是喝得有些多了,有些醉眼迷離,「睡吧,朕明個兒還要早朝……」
慕容澈說完,竟是撇開了她,直接往內殿去了,躺倒在床榻之上,翻身睡了……
皇后李琳兒氣鼓鼓的,她折騰了一晚上,就……就這麼睡了?
流雲,流淺見到皇后李琳兒這樣,也不敢再說話,流淺戳在那裡不動,流雲見李琳兒站在床榻跟前半晌,到底還是想要表現表現,忍不住提醒道:「娘娘,距離早朝還有一個半時辰,皇上也是因為太累了……」
「用你一個賤婢來替皇上解釋?」皇后李琳兒怒火正盛,慕容澈這會兒睡了,正是她發作的時候。
猛然間看到流雲頭上的蝴蝶展翅簪子,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,但到底不會當著慕容澈的面兒發作,冷著臉說道:「給本宮換了寢衣!」
李琳兒說著,直接就奔著後間去了,流雲,流淺緊隨其後,才進了後間,李琳兒一巴掌就甩了過去,流雲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,就被抽了一個巴掌,險些滾落在地。
流雲立刻跪地求饒道:「娘娘息怒,奴婢並不是有心的,奴婢只是想要幫著娘娘……」
李琳兒冷哼一聲說道:「幫著本宮?幫著本宮爬上皇上的龍榻不成?本宮自來待你們不薄,以為你們會安分守己一些,卻沒有想到,你們一個個的,還不如那些個新來的宮女!」
李琳兒想到太后李蓮華的話,是了,她就應該聽了太后的話,這紫金宮的宮女,隔一陣子,就要換上一批才成!
「奴婢不敢,奴婢不敢……奴婢在娘娘身邊服侍多年,奴婢絕沒有存了旁的心思,奴婢……」流雲繼續告饒,眼淚鼻涕橫流。
「大膽奴才,竟然敢置櫞本宮的話!從今以後,本宮身邊不用你伺候!」李琳兒咬了咬唇角說道:「從今個兒起,凝柔替了你的位置!」
流雲震驚的抬頭,看向皇后李琳兒,她怎麼也沒有想到,她算計了半晌,沒有處理掉凝柔那個賤婢,竟然還讓凝柔憑著這件事情,踩著自己上位了!
「娘娘……娘娘……」流雲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。
流淺與流雲一起服侍皇后李琳兒多年,見到流雲這樣,眼眸微微垂了垂,低聲回道:「娘娘,凝柔有傷,要半個月後,才能服侍了娘娘,您看……」
流淺是想要給流雲一個緩和的機會,也算是仁至義盡了,事實上,凝柔這次用性命相博的舉動,也震驚了流淺,同為宮女,流淺本能的認為,凝柔是個不簡單的,所以流淺也不願意這樣一個人,到李琳兒跟前,與她爭寵。
哪知道李琳兒已經打定了主意,再不肯用了流雲,「那就先用了凝霜!」
李琳兒氣鼓鼓的更換寢衣,臥榻之上的慕容澈卻是輕輕的掙了眼睛,李琳兒要將凝柔調到跟前服侍麼?這倒是件有意思的事兒!
(更改了前面的章節字數,這一章是新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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