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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蓮華正襟危坐,看著對面的南宮晴,一字一句的問道:「賢妃來我這裡,可是有事兒?」
即便是自貶為太嬪,不能在自稱哀家,李蓮華也不願意在南宮晴面前氣短了去。複製本地址瀏覽http://7777772e626971692e6d65/
南宮晴平靜的坐在了李蓮華的下首,絲毫不在意這一時半刻的高低貴賤,她已經給李蓮華請了許久的安了,一時她的身份高貴了,她倒是有些不大適應。
「今個兒是太嬪的壽誕,六宮姐妹都送了太嬪禮物,本妃還沒有來得及送上大禮,太嬪便被請到了紫金宮。」南宮晴平淡無奇的敘述著,伸手接過宮女秀娟遞過來的清茶。
李蓮華到了這個時候,怎麼可能還樂意在南宮晴面前服軟,因而有些冷厲的讓秀娟回到自己的身邊,不冷不熱的說了句:「怎麼?難道你也覺得老婆子不濟事了,準備討好了賢妃娘娘去?」
「奴婢沒有,奴婢只是……」秀娟連連搖頭解釋。
南宮晴接了秀娟後面的話,說道:「太嬪何必難為了一個小小的宮女?她不過就是想要本妃心氣兒順一些,然後對太嬪您好一些,不要落井下石就是了。」
李蓮華一腔怒氣沒處發作,指著秀娟罵道:「你以為你這般,賢妃就會善待我?她巴不得我吃不好睡不好的!」
「太后這話錯了……妃妾一定會讓太嬪吃好住好,丹桂宮的份例也不會削減,一切如常。」南宮晴抿了口茶,淡然說道。
「一切如常?」李蓮華覺得可笑至極,她已經從太后貶為太嬪,怎麼可能一切如常,便是冷宮那些太妃,都要比她尊貴一些。
南宮晴不想再與李蓮華虛與委蛇,抬起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,盯著李蓮華說道:「太嬪是聰明人,本妃也沒必要與太嬪打太極。」
「太嬪為何要這樣掏心掏肺的對繼後李琳兒?」
李蓮華冷哼一聲,她自以為藏得很好,卻沒有想到,慕容澈與南宮晴都會知道,她冷哼一聲道:「你們既然已經知道了,又何必來問我?」
「便是知道了又如何?你們到底還是不敢說出去的?難道你們想要先帝死不瞑目嗎?」
「我是無妨的,左不過已經到了這步田地,還能差到哪裡去?最多不過是一死罷了。」
南宮晴輕輕的理了理腰間的水藍色宮絛,輕笑莞爾道:「可不是,最多不過就是一死罷了,可本妃卻認為,便是死,也該做個明白鬼,沒的稀里糊塗的,替人做了墊背的。」
李蓮華便是死,也會儘自己一切的力量,讓李琳兒後半輩子過得舒泰一些,墊背的又如何,她自己是樂意的。
見太后不說話,南宮晴也不追問,只不急不緩的說道:「太嬪在皇上初登基時,也是吃齋念佛,不理世事的,太嬪在前朝爭鬥了大半輩子,為著的,不過就是太后這份尊榮。」
「便是本妃的姐姐在的時候,也沒見太嬪有多厭惡,太嬪是什麼時候開始,想要對付了南宮府的呢?又是什麼時候開始憐惜了李琳兒的呢?」
「太嬪有沒有想過,既然李琳兒是太嬪的親生女兒,為什麼右相李大人一早沒有與太嬪提及?為什麼不在姐姐當初要入宮的時候,便說了這話?」
「直接將李琳兒冊封為后,豈不是更順遂些?何必非要做了個繼後?」
南宮晴一句句的問著,李蓮華也陷入了回憶中,只不過,她是不願意相信了的。
「我已經落魄至此,賢妃猶覺不足嗎?這般挑撥了我與右相,對你又有什麼好處?」李蓮華不會在南宮晴面前服軟,因而冷哼一聲說道:「到底琳兒依舊是皇后,你便是怎麼謀算,不也還是賢妃嗎?」
南宮晴渾然不在意,輕輕的攏著茶盞,溫熱的氣息一點點的飄上來,濕潤了南宮晴的鼻尖:「那個位置,我是不稀罕的,爭了奪了,不過也就是為著那份尊榮與寵愛。」
「尊榮嗎?我有了,死後我會與姐姐一同葬在帝王寢宮,一左一右,相伴皇上。」
「寵愛嗎?我也有了,便是太后將那麼多的秀女納入宮中又如何?澈郎只對我一個人上心。」
「對我來說,要那個皇后之位做什麼呢?我們南宮府,從來都不缺了這個。太嬪莫不是忘了?我姐姐可是先帝爺賜婚的正宮皇后呢。」
南宮晴緩慢的站起身來,離著李蓮華近了一些,說道:「難道太嬪從來沒有懷疑過嗎?太嬪又有沒有想過,其實太嬪身邊的秀娟,與李琳兒同年呢。」
「而且,秀娟從始至終都對太嬪忠心耿耿,不論太嬪成了什麼樣子,她都會侍奉在側,再者,秀娟的眉眼間與太嬪有幾分相像,太嬪從來沒有發現過嗎?」
南宮晴話音一落,秀娟直接「噗通」跪在地上,連連叩首說道:「賢妃娘娘饒了奴婢吧,賢妃娘娘在說什麼,奴婢聽不明白,奴婢不過是盡心侍奉太嬪娘娘罷了。」
南宮晴輕笑一聲,又慢慢的退了回去,聲音清澈如水,流入秀娟的心田,道:「你是念著你的生身父親吧?你不必再藏著掖著了,你入宮後的第二年,你的父親就已經被右相李良才處置了。」
秀娟咬著唇,依舊說道:「奴婢聽不明白賢妃娘娘的話,奴婢是孤兒,哪裡來的父親?」
「呵」,南宮晴深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,綠娘往南宮晴的手裡放了一個鎏金蓮花紋手爐,靜靜的服侍在側。
「沒有人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,你自然是有父親的,你難道就沒有懷疑過,為什麼你父親給你的家書里,從來沒有說過多餘的話,來來回回,翻來覆去的,不過是那幾句話?」
秀娟身子歪了歪,卻是緊咬著唇瓣,不再出聲。
秀娟不說話,李蓮華卻是聽了個明白,她的目光落在秀娟的身上,一把將其從金石磚上拽起來,雙手掐著她的雙肩問道:「賢妃說的是不是真的?你父親叫什麼名字,叫什麼名字?」
秀娟咬著唇,不說話,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道:「太嬪娘娘,您別信了賢妃的話。」
「若本妃說的是真話,為什麼不讓太嬪相信呢?難道你就樂意看著你的生母,就這樣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?你父親已經死了,你想要將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裡去嗎?」
「太嬪已經落勢,你覺得,右相李良才還會讓你這個威脅留在太嬪身邊嗎?本嬪想,最多不過三日,你的屍體就不知道會在後宮中的哪口枯井裡!」
秀娟頹然的抬起頭,看向南宮晴,似乎是想要從南宮晴的眼睛裡,分辨她所言的真假。
南宮晴輕輕一笑:「你們都到了這步田地,本妃有必要說謊嗎?」
「秀娟……你……你……真的是……」李蓮華盯著秀娟,她從來沒有這樣仔細的看過秀娟的面容。
在她身邊的宮女,一個不得意,就要被打發走,但是秀娟卻是難得的貼心,一直留在她身邊的人……
她一樁樁的回想往事,才發現自己錯過了許多,便是董嬤嬤那樣的老人,在她被慕容澈冷視的時候,也起過不一樣的心思,只有秀娟是始終如一的……
「奴婢……奴婢不是故意不說的……舅舅說,一旦我說出來,就會要了爹爹的命……他還說,只要奴婢在宮裡好好的伺候著您,總有一天,會讓咱們一家人團聚的……我沒想到……沒想到……」
秀娟在宮裡的時間太長了,長到她已經不會說我這個字,長到她已經忘卻了宮外的世界……
李蓮華緊緊捏著秀娟雙肩的手,一點點的放鬆下去,最後全然無力的落了下來……
「燈下黑,燈下黑,難怪……當初我也曾查過,查到琳兒進宮的那年,全部都斷了,我以為琳兒便是你……我以為……燈下黑……燈下黑!」
「李良才!你好狠的心!」李蓮華說完這話,劇烈的咳嗽了幾聲,生生吐出一口血來,秀娟慌了,忙去攙扶李蓮華,急著就要喊太醫。
南宮晴只是輕移蓮步,到了李蓮華的身邊,慢慢的蹲下身去,月白色的衣裙如花般綻放開來,聲音依舊是柔軟的:「太嬪與李良才相比,也不算是心善的,到底李良才從開始就留下了他們父女二人的性命,等著拿來對付太嬪呢。」
「太嬪耗費了一生爭鬥所得,最後卻是為他人做嫁衣。本妃實在瞧不得太嬪這般被人當傻子耍,所以漏夜來訪,要將這一切,告知太嬪。」
「其實太嬪也不算虧了,好在太嬪也不是什麼都沒有,還有一個秀娟不是嗎?」
李蓮華讓秀娟攙扶著她,掙扎著起身,張了張口,想要道聲謝,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的,沉默良久方道:「你放心,我死不了,你既然能在秀娟出事之前說了這話,自然就有辦法保住秀娟的性命,我也會做到你想要的。」
南宮晴滿意的點了點頭,「與太嬪說話,就是省心省力。」
南宮晴轉過身去,看向一旁的綠娘說道:「回頭跟內務府說一聲,就說太嬪跟前的秀娟為了保護太嬪沒了,讓她們再撥一個宮女過來。」
綠娘頷首回道:「娘娘,咱們宮裡的冰婉就是先前丹桂宮伺候的,不如便指過來吧。」
冰婉是李蓮華派去晴柔殿的細作,卻不想南宮晴早就發覺了,李蓮華站穩了身子,對秀娟說道:「冰婉,替我送一送賢妃娘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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