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處皆白,雪壓青松,銀粟碎瓊舞落紛揚,熱鬧的街市卻並沒有因此而顯得稍微冷寂一些,依舊是人潮熙攘,紛至沓來。
看著眼前各式各樣的攤鋪和鋪上那些新鮮的玩意兒,九玥的心情不由一陣大好,也暫時忘記了身子還有些不舒服,一雙杏目不停的掃來掃去,霎時間生氣蓬勃。
胭脂水粉、珠寶香料什麼的,九玥自然沒有什麼興趣,而且,前面居然還有賣藝的青年男子在吞刀……九玥驚得額上直冒冷汗。
稍一轉身,目光所及之處,一個白髮老者的手裡正敲著銅鑼,跟前放著一個帶架的木櫃,木櫃下面有一半圓形開口木圓籠,裡面有一個小炭爐,爐上有一個大勺,中間放滿了糖稀,木架上則插放著許多已經吹好的糖人。
九玥幾步走了過去,糖人被老人做成了各種動物的形狀,有小鹿,有山羊,有兔子……
模樣十分有趣,九玥眼巴巴地盯著這些糖人,蹲在地上就不肯起來。
那白髮老者忙對著九玥招呼道「姑娘喜歡哪個隨便看看,若是這上邊沒有姑娘喜歡的,姑娘隨便說個,老夫可幫你現做一個!」
「什麼都可以做出來麼?」九玥抬著頭一臉興奮的望著那老者。
「只要姑娘說得出的,老夫就沒有做不出來的!」白髮老者的一雙眼睛被皺褶壓得只剩縫隙,那縫隙中卻是神采飛揚,似乎對自己的手藝是相當的自信。
九玥想了想,雀躍的開口道「那您幫我照著他的模樣做一個可以吧?」語畢,九玥抬起手指了指身後站著的紅衣男子。
白髮老者順著九玥手指的方向,抬起頭看了看她身後眼含笑意的男子,猶豫了片刻,為難道「……姑娘,你確定你要的是我這糖人,不是面人?」
見白髮老者猶豫,九玥理解的眨了眨眼睛,隨手指了指跟前的小鹿「啊,您做不出來也沒有關係……我就要這個好了……」
似乎因為九玥隨口的一句『您做不出來』無意間刺激到了老人的自尊,白髮老者即刻用小鏟從大勺里取一點熱糖稀,放在沾滿滑石粉的手上揉成長條,然後放在木模子裡,一吹,這條長的糖稀就膨脹起來,老人再用葦杆迅速的在糖人的身上不停刻畫著,糖人頃刻間便做好了。
老人將做好的糖人遞到了九玥的跟前,九玥伸手接過,定睛一看,這哪裡做的是蒼玄,這做的分明是一對活靈活現的鴛鴦……還是交頸鴛鴦……
九玥的面頰不由浮上兩抹紅暈,正欲開口說些什麼,卻被站在身後的蒼玄給打斷了「這個……做得甚好。」
於是最後九玥只好懷著難以言說的心情,帶走了這蜜糖做的鴛鴦,她的一隻手拿著糖人,另一隻手被蒼玄十分自然的握在手中,十指相扣,他就這樣帶著她在繁鬧街市上穿梭著,九玥看著蒼玄的背影,覺得此刻口中的蜜糖是那樣的甜,直直的甜到心裡去。
九玥跟著蒼玄在宛城中繞了幾圈,最後發現這宛城確實非常奇怪,這城裡並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看起來有問題,最大的問題是,無論東西南北,卻始終不見城門的影子。
似乎這裡根本沒有地方可供進出,而這裡的人也根本不需要進一般的,這座城,想來是走不出去的。
也是了,上古之神廢了那麼大力氣造出來的幻虛之境,本意便是用來將人困住的,一座走不出去的城池而已,也沒有什麼大的稀奇。
可是,若是能找到出城的辦法……會不會就是走出這幻境的辦法呢?九玥這樣想著,便朝蒼玄說道「這裡雖是沒有城門,你也不是不能出去吧?翻過這邊界高牆不就行了麼?」
「你說的這個法子,昨日裡我已經試過了,這宛城,只怕是有進無出。」蒼玄認真的回道「而且在這裡,我根本無法使用火術法訣,我現在同你,同這裡的任何人,沒有分別。」
「那你會不會變老?」九玥忽的關心起年歲的問題,這大概是她來到這個異世的時候,就從小困擾著她的,也讓她不敢對感情這種東西有過多希翼的根源。
驀地,心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,九玥轉過頭看了看身邊的熙攘的人群,終於想起昨日裡她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了……這裡的人,年歲似乎跟她原本來的那個地方的人是一樣的,每個年齡段的人都有,老人也有許多。
不像異世里那些其他的人,明明已經活了幾百年了,面貌大多都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的模樣,要不就是突然的變老,變得非常老,中年人,反而是特別少見的。
九玥仔細的打量著人群中的這些人,不由奇怪的感覺更加的強烈了,就在快要走回到紅塵客棧的時候,九玥的腦子忽然就完全炸開了。
在她的跟前是熟悉的肉鋪,肉鋪里掛著一整頭羊,一個身材豐滿過頭的中年女子正在肉案上揮刀砍肉,手起刀落間動作利落無比……
肉鋪旁,一個手持刮刀的老人,正當街給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男子刮臉清面……
老車夫趕著驢車慢悠悠的走著,車上載著三隻木桶……
一棵已經結了冰的柳樹,旁邊的一頂盧棚子下掛著『解』字的招牌,棚下的卦肆中端坐著一個鬍子花白的老人,一個貴氣十足的四十來歲的中年女子滿臉的嚴謹之色,卻是不知在跟那算命先生說著什麼,末了,身後的丫頭還給了那老人一個鑲著金邊的紫檀木匣子。
這些畫面好生熟悉,熟悉到分明是昨日裡才發生過......九玥不敢相信的睜大了雙眼,她非常確定,此刻在她眼前所發生的這一切……同昨日裡她被蒼玄抱在懷中時所看到的,根本就是一模一樣!
難道這所謂的幻虛之境,竟是每日裡都在不停的重複著前一日裡發生的所有事情麼?
此時九玥的腦子雖然基本一片空白了,卻仍然非常努力的在整理著自己亂做一團思路,想要從中理出些什麼頭緒來。
而就在這個時候,不知從哪裡來的一群野豬,猛的就從熙攘的人群中竄了出來,街上瞬間一片騷亂,九玥被蒼玄拉進他的懷中,倒是沒有危險。
只是那正在刮臉的青年男子不小心被刮破了臉,而趕著驢車的老車夫車上的木桶全給野豬撞散了,散落在地上,霎時間到處都瀰漫著四溢的酒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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