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這名築基期管事話落,陸續有將近千人從數萬的修士行列中走出,來到七派停在山下巨大廣場的七艘飛舟旁。三靈根、年歲只二十出頭便鍊氣十層的青年王離,自然也在這個行列。
「好好好,人多好啊。」
「是呀,都是好苗子。」
黃楓谷與清虛門兩家的山下廣場負責人, 最是感觸。
換做越國那彈丸之地,十年一次的升仙大會,每家最多招十人入門。算上每十年進行的大招、三年一次的小招,他們黃楓谷或者清虛門,能夠養活的門人弟子只能堪堪過萬。經歷了正魔兩道入侵掀起的那場大戰之後,宗門上下更是折損過半。然而百年沉澱下來,現在每家的宗門人數早已超過一萬五!不但元氣盡復,並且順勢更進一步!
這是兩家當年怎麼都沒料到的。
就連元武國跟來的天星宗與萬妙觀,亦是呈現一片欣欣向榮之象。
人群中,王離神色不住變換。
清虛門的那些個,他看著很是面生;但黃楓谷的幾人當中,他竟認識好幾個。這幾人,要麼與他有點淵源,要麼是他當年作為築基期管事、帶隊參與的那次血禁試煉的倖存者。顯然都親身經歷了兩派百多年來的點點滴滴。
「走,登山。」
超過八萬的修士,分作七條長龍,開始一步一個台階的攀登七派特意建造的七條山路。一道道身影相繼消失在數百丈外的山道迷霧之中。這其中,大多數是些資質很差的偽靈根,少數是年歲遠超三十、或者修為未到鍊氣十層的三靈根。
至於剩餘的人,自是成了香餑餑, 被七派幾十位築基期滿含笑意的圍在其中。
「果然,雙靈根及以上體質, 在哪裡都算是資質絕佳的小天才。」
只要年歲不是太大,都可以被破格收入門牆。
三靈根雖然同為真靈根, 但與雙靈根差距不是一般的。這點,從築基時所需築基丹的數量便能大致判定。
天靈根沒說需要築基丹, 燕如嫣應該就沒動用築基丹。異靈根與雙靈根兩顆最為保險,否則風靈根陸師兄單憑董萱兒一個承諾便對陳巧倩出手,腦子實屬進水,另一部分原因還是陳巧倩的那枚築基丹。三靈根修士想要一舉築基,至少三顆甚至四顆;陳巧倩的大哥陳巧天,用了三顆都沒能成功,這才失意的選擇去打理家族凡俗產業,卻因魔道入侵與轉戰北涼國獲得了第四枚築基丹僥倖築基,最後更是順利結丹。
四靈根韓立,用了整整八顆。
不提韓老魔,就說他王離。如果沒有小瓶,以他三靈根的資質以及散修出身;那麼哪怕他算計頗多僥倖築基,此刻也絕對止步於築基後期。運氣好點最多結丹初期。
畢竟,他的修行效率,連天靈根的兩成都不到。
「陳道友,這些孩子怎麼分配?」
「老規矩吧,咱們先道出自家所長,再看他們自己的意願如何?」
「天涯兄所言有理!」
盯著黃楓谷侃侃而談的那位築基後期管事,留在人群中的王離,張了張嘴, 只覺五味陳雜。
這位雙靈根的築基後期, 可不是普通的築基期修士,準確說是結丹失敗,而且是連著至少兩次失敗,致使自身元氣有著不小的虧損、氣血開始衰敗的一名假丹期!此人看上去駐顏有術,像是個只有四五十歲的中年人;但以王離如今的目力,且如此近的距離下,自是一眼瞧出了對方年近三甲子的真實歲數。
大限將至啊!
結丹,第一次失敗還好,剩餘的時間通常還算充沛,恢復過來便行。但如果第二次還失敗,那就會元氣大傷,甚至虧損壽元的。且這個時候,人體的氣血已經開始衰敗,精氣神明顯大不如前,根本不可能還有第三次結丹的機會。
強行而為,也是坐化的命。
「我回來的,應該不算晚吧?」
莫名的,王離有點後怕。他若真如計劃的一百五十年後返回天南,並依仗小瓶催熟虛天殿內的壽元果樹、利用煉製的壽元丹回過頭來拉一把曾經於他有恩之人,怕是黃花菜都涼了。特別是辛如音,真的能熬到那時嗎?
辛如音的資質也只是三靈根,且由於龍吟之體的緣故,根本做不到全心全意的修煉,很多時候都會因為體內混亂之氣作怪而被迫打斷。換而言之,修行效果是要大打折扣的。
越往下想,王離眉頭皺的越厲害。
待參與登山試煉的各方修士紛紛消失於山道間的迷霧當中,七派築基期管事中,走出了一人。
「諸位道友或是天資不俗、或是修道之心甚堅、亦或者多有機緣之輩,放在任何小門小派都是當之無愧的核心。但,要想入我剎雲七派,諸位仍得做好心理準備。最終能夠進入宗門者,切記要戒驕戒躁,珍惜這份來之不易。」
先揚後抑,這個下馬威挺有效果。
至少圈裡的數百人盡皆收斂了面上的笑容,變得嚴肅不少。
「老朽這人比較直,說的話比較難聽。嗯,就這樣。最後,望諸位日後互勉共進、勤奮修行,老朽這裡提前祝諸位大道有成。」
「多謝前輩。」
邊上的一眾築基期微笑著點了點頭。
「不錯,接下來還有兩關,能過關者方能真正入我七派門牆。否則,還請諸位再潛心修煉十年,下次修為精進後,再來一試。」
這話當然是拋開雙靈根與特殊體質說的。
雙靈根與特殊體質,只需年齡不太過分、加之修為尚可,再經歷最後的問心試煉探探底即可。所謂問心,其實就是一種防範奸細混入門派的小手段。不過這年代,大家一般都在玩先入門,再行策反的套路了。很少還有拿自家高階修士或者天才精英去試探他派問心一關難度的。
策反則不同了。
策反失敗了無傷大雅,成功了不僅埋下了一顆隱蔽性極佳的釘子,還白賺了一個別人培養起來的好手。
接下來,是將近千人的選擇環節。
為了多撈幾個好苗子,各派反覆強調了自家的優勢。但這一次,黃楓谷遇到了點小麻煩。因為另外六家有樣學樣,同樣弄出了類似吳風與李進師徒倆的噱頭。
你黃楓谷不是有專門負責傳授術法、符籙、丹藥、煉器的課程嗎?甚至還有什麼定期小考驗,達標後另有小獎勵啥的。
那好,他們也來。
你黃楓谷不是有個闊綽的結丹期,每次都要收幾個家世清白、資質不錯的好苗子當徒弟,然後直接賜下一枚築基丹麼?
好吧,這個大家沒辦法,畢竟每年築基丹就那麼多,宗門上下上萬雙眼睛盯著呢。也沒有哪位結丹期會大公無私的為了幾枚築基丹去勇闖險地凶地。沒出事還好,隕落了咋辦?豈不血虧。畢竟三五十名普通築基期的價值,都是比不上一位結丹期的。
所以,六派只能從普通丹藥上入手。
咱不可能損害宗門內各家族的利益,確實拿不出多的築基丹,可勻點能夠增進鍊氣期法力修為的丹藥出來,卻是沒問題的。而這,對於想要快速達到鍊氣期頂峰的低階修士來說,同樣具備巨大的吸引力。
如此一來,黃楓谷對於招收低階修士的優勢,瞬間得縮水一大半。
這一出,著實給了黃楓谷這邊一個突然。以陳姓為首的十名管事,眉頭當即皺成了川字。
七派雖然有了同氣連枝的勢頭,然而任何群體的內部,都是有鬥爭的,誰也不願落於人後。
正當黃楓谷這邊為難之際,王離嘴唇微動,人群中不少人則眼眸陡然放大。隨即,詭異的一幕出現了。
八九百人的人群,一下子有近百人迫不及待且毫不猶豫的走向了黃楓谷隊伍所在!因為靈根測試環節是各派自己的事情,並不會現場當眾測試;算是給彼此留下一點懸念,間接維持七派的和氣。別說,還有點蒙著眼睛選新娘的既視感。
六派負責人見此,眉頭微蹙。
黃楓谷這邊則大感意外之喜。
「諸位小友這是...」
「諸位道友,可要深思啊!」
八九百人一來便被黃楓谷撈走了近百人,反觀他們六家,目前主動靠攏的加一起都沒黃楓谷一家多,怎叫人不羨慕。
「哼,幾位這是何意?可別壞了規矩!」
陳姓負責人澹漠的冷哼間,已經和黃楓谷的一眾築基期管事,果斷攔在了這群做出明智選擇的晚輩身前,形成了一道斷絕六派念想的人牆。
聽到陳姓之言,再又見到黃楓谷的此舉,六派的築基期管事們自知事不可為,自是齊齊作罷。
且事已至此,只得更加賣力的在剩餘之人當中、努力宣傳自家門派的各種好。就差沒保證加入他們立馬福利到位、仙道可期了。
最終結果倒也讓六派滿意。
因為起先一下子跑去黃楓谷的人太多,嚇住了那些原本想要加入黃楓谷、去搏一搏那枚特殊的築基丹之人,使得這批人理性的放棄了黃楓谷,轉投了另外六家。
表面看,大家平分秋色。
但場中的十個異靈根、四十一個雙靈根與六個王離見過的特殊體質,最後多是去了哪家,可就天知地知王離知,其他人…暫時不知了。
「諸位,上飛舟吧。」
不出意外,王離也選擇了黃楓谷。
當百多人陸陸續續登上飛舟後,七十丈的船體緩緩飄起,跟著直往半山腰而去。
但就在這時,一道傳音落入正傷春悲秋、滿身頹色的陳姓築基期耳中。
「如果想要保住船上的這三十二個好苗子,陳師叔最好讓人直接帶他們去往黃楓谷所在,而不是上山去跟六派的高階修士打照面。」
一般的結丹期便罷了,沒法憑藉眼力瞧出船上這批新招收弟子的不對勁;可對於暗中坐鎮山巔的那兩位元嬰期而言,卻是瞞不過對方的法眼的。
到時,好事怕是要變遭。
「誰?!」
見周圍幾名師弟毫無所覺他這裡的異樣,並且以他的神識毫無發現暗中之人傳音的蹤跡,陳姓中年漸漸額頭見汗。
「百多年不見,不想陳師叔連王某的聲音都聽不出了,可是令人傷心呀。」
這位陳姓築基修士,正是他早年初入黃楓谷之時,拉了他一把,給予了他一定照顧與庇護的陳天涯陳師叔!
「你稱我師叔,又姓王?還在百多年前與我相識...」
起先,中年眸中還帶著困惑;而下一刻,童孔則陡然放大,嘴巴不自覺微微張起:
「你難道...是他?」
「看來師叔想到了些什麼。好了師叔,先不說這些,現在給你猶豫的時間可不多了哦,再不送走船上的這六個異靈根、二十三個雙靈根、三個特殊體質,一會兒黃楓谷可不好跟山上那兩位元嬰期及其他六派交待呢!」
...異靈根、雙靈根、特殊體質?
「嘶...」
倒抽了一口涼氣後,這位亦是果斷之人,立馬向駕馭飛舟的另一位熟人傳音道:「徐師弟,調頭,回山門!」
「怎麼了師兄?」
「別問,先回谷內,馬上!」
飛舟應聲調頭直往黃楓谷山門疾馳。
傳音間,視線與神識挨個挨個的掃了飛舟上的一眾弟子好幾遍,似要瞧出一朵花來。卻一無所獲。
《我的治癒系遊戲》
「師叔,省點力氣吧,現在的你,狀態看著可不妙。」
「你是王離,你結丹了?」
中年面上一閃驚訝之色。
「嗯,算是吧。對了陳師叔,能跟小子我說說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嗎?為何被人傷了根基?」
雙靈根的陳師叔,以其五十歲築基後期的天資,外加陳家上下的鼎力相助,卻多次結丹失敗,遲遲無法踏進那個領域。被人傷了根基占有很大因素。
「果然是你。」
而得到王離的肯定答覆,中年老懷大慰的一笑,然後滿嘴的苦澀:
「魔道入侵之時,不知是誰出賣了我的情報,給魔道那邊知曉了我大有希望結丹的消息;從那時起,我或許就被盯上了。到了後期,雙方陷入僵局之時,哪怕閉關為結丹做準備的我,也不得不出關參與大戰。參戰期間,我一時不查,加之缺乏戰場經驗,一度陷入三名築基後期的聯手圍攻。那一戰不但身受重傷,還傷了元氣。其實,如果給我幾年調養的時間,倒也不會落下禍根,但當時的戰況之慘烈,事關七派生死存亡,哪裡容得我安心修養幾年!」
小傷變大患,在體內留下了隱晦的暗疾。
這不,其它時候不做妖,非得在他急於求成的第一次結丹之時,徹底爆發。順手給予了他再一度的重創。
若非如此,以他陳某人的天資,如何不能結丹?
「不說那些不開心的,小陳呢?現在應該叫老陳了吧?」
一想起小陳,王離就很好奇,那小子會是怎樣的一副精彩表情。
「三十多年前,他就去了。」
中年深吸了一口氣,身上暮氣悄然濃郁了數分:
「呵,還是我這個當父親的,給他尋了一處安靜的山嶺親手埋下去的呢。」
小陳,去了?
那個鬼精鬼精、賊貪小便宜的小鬼,沒了?
怎麼會這樣?
「他是三靈根沒錯吧?以陳師叔你的身家,難道還...」
一想到這位當時的狀況,王離張了張嘴,沉默了下來。
是了。當時的陳師叔,為了湊些有助結丹的東西,怕是砸上了大半的身家吧。失敗後想要恢復過來,耗費只會同樣不小。
不對...
「音兒手中應該有多的築基丹吧?師叔難道為了點面子愣是沒有開口嗎?」
他給辛如音留下的築基丹,可是二十多粒!
關鍵是,辛如音是知道他在黃楓谷的人脈關係的。
而這些,可都是留給辛如音的隱性財富。
「你們夫妻都很好,真的,是那兔崽子自己不爭氣,怨不得誰。」
說這話時,陳師叔眸中一閃而逝的怨恨,但不是針對王離的,是另外的誰。
「師叔,到底怎麼回事?」
王離可不信辛如音會是那種不知雪中送炭的短見之人。三靈根的辛如音,哪怕用掉八枚築基丹,也該還剩十多枚。用一兩枚結好這位、順帶維持與陳家的些許香火情,絕對不虧。
「如音姑娘為人心善,為了以防萬一,不但免費提出贈予我家那傻小子築基丹,而且還是一次贈送了兩顆。陳某真的很感激如音姑娘,很感謝你們。畢竟若是加上我從家族與外界為那小子爭取到的另兩顆,一共就是四顆。憑藉四顆築基丹,一舉成功的幾率是相當大的...」
說到這,陳師叔沉默下去了片刻。
王離沒再追問,只是靜靜的當著聽眾。
「那傻小子啊,貪小便宜貪慣了,著了別人的算計還不自知。就那樣,輸掉了一顆。輸給了黃師伯門下的一位師妹。等我知道的時候,那枚築基丹已經被這位當時還只是鍊氣期的師妹服用了,並且對方願意用三千靈石補償。」
不用懷疑,陳師叔那會兒的暴怒。
可事已至此,他能咋的?於情,小陳明顯被陰了;於禮,人家是在規則內玩的。難道讓他陳某人當著黃師伯的面斃了人家的門下弟子?
等到小陳一連使用三枚築基丹未能成功之時,才是最叫陳師叔絕望的。
幾枚築基丹連著使用,與隔上好幾年的分開使用,效果可大大的不同。再者,以小陳當時不小的年紀,是沒可能參加十年後的下一場宗門大比、堂堂正正奪取築基丹的。換而言之,只能通過其他渠道另想辦法。然而築基丹不是大白菜。
這便使得,哪怕三十多年後,小陳僥倖又獲得了一枚築基丹,依舊與築基無緣。
年歲越大,築基越難。
一念之差,自毀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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