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眾西洋船主聚在一起,一番商議後,真就派出了一個雜牌的使團,北上京城,要叩見康熙,請求朝廷出兵剿滅海盜。
他們之前的那些想法,這會兒是徹底丟到了九霄雲外。
這一夥海盜不剿滅,他們連最基本的行商都要受限。
京城,乾清宮御書房。
坐在椅子上的康熙,心情微微有些忐忑,離京許久的九阿哥就要回來了。對這個兒子,康熙現在感覺虧欠良多。但,讓他放下身段去道歉認錯,康熙卻是抹不開面子的。
即便是上蒼示警,雪災、地動,康熙下了罪己詔,為嘉淑昭雪。但要他跟九阿哥認錯,康熙始終是抗拒的。
君臣、父子,都讓康熙不會輕易向九阿哥認錯。
「萬歲爺,九貝子到了!」
梁九功忽然出現在御書房的門口,小聲地開口。
「宣!」
康熙抬頭,望向梁九功,沉聲開口。
九阿哥隨即走進御書房,給康熙見禮。
待九阿哥磕頭之後,康熙才擺了擺手,道:「起來吧!」
「謝皇阿瑪!」
九阿哥表情很平靜,靜靜地立在一旁,等康熙開口問話。
此時的九阿哥,為了跟離京消失的冒牌「九阿哥」保持一致,也是成了光頭,一身白袍的他,還真有點得道高僧的范兒。
康熙打量著九阿哥,良久才緩緩開口,道:「還在怨朕?」
「是!」
九阿哥淡淡開口。
「不錯,出去了一趟,膽子變大了不少!」
康熙還真沒想到,九阿哥居然敢這般直接承認在怨他。
「膽子一直很大,只是,以前沒走出去過,覺得這天地就這般大。而這一趟出去才知道,天很大,大清很小!」
九阿哥呵呵笑著,底氣不是一般的足。
他現在已然看得很清楚,康熙這般針對他,針對嘉淑,不過是因為怕他們影響到了太子。如今呢,他明確表明自己的心跡,倒要看看康熙會怎麼做?
「大清很小?」
康熙眼睛瞪大,怒道:「這天下間,還能有比大清更大的國度嗎?」
「皇阿瑪,您這一生,不曾出過海。您若出海,便會知道,天地之大,超出您的想像。」九阿哥淡然開口,「兒臣此次回來,只是想看看額娘,並不是想跟皇阿瑪您爭辯什麼。至於那福壽膏,也是碰巧發現,您大可不用為如何獎賞兒臣為難!」
出過海的九阿哥,眼界的確是開闊了很多。此刻,面對依舊小家子氣的康熙,竟是越發看不起。
皇帝又如何?整天就得受著這宮裡的一畝三分地。偶爾出去避個暑,南巡、東巡、西巡,翻來覆去,就是在這一片兒兜圈子,真是無聊的緊呢!
「放肆!」
康熙聽著九阿哥這不以為然的語氣,感覺抓狂。
「皇阿瑪,兒臣說的是實話!簡單來說吧,這京中人人追捧的珊瑚,在那邊的海里,比比皆是。那些西洋物件兒,金銀珠寶,同樣是數不勝數。」
九阿哥可不管康熙怎麼激動,自顧說著自己的話,「兒臣以為,你實在是該出海去看看!」
「出海?!」
康熙瞪眼,瞪老大。
如今這海上,可是海盜橫行,連大清水師都給滅了。他讓四阿哥和十阿哥趕造戰船,命火器局鑄造火炮,可如今還沒形成規模,他倒是想出海,出海乾嘛?讓海盜也給抓了俘虜,讓朝廷去贖他嗎?
如今,五阿哥逃了回來,十三阿哥還不知道去向呢!
想到這些,康熙就是一肚子的火氣。
「朕知道你心裡埋怨朕,但,朕一心只為大清江山萬世。是非功過,自有後人評斷!」
康熙忍著心裡的怒氣,用一種還算平靜的口氣開口,「你不是要看你額娘嗎?去吧,去看看她吧!」
「皇阿瑪,兒臣是真的覺得,您該出去走走。即便是不出海,去周邊的藩屬國看看也是好的。」
九阿哥還是很盡心地勸了兩句,然後才跟康熙告退。
等九阿哥出了御書房,康熙就悶悶地起身走到窗口,望向外面的天空。
出去走走?
他怎麼不知道該出去走走?但是,他走了,這江山社稷交給誰?
太子嗎?
原本,康熙對太子是寄予厚望的。可是,這些日子裡,太子辦的事情,沒一件事情能辦好的。再想想以前的事情,康熙忽然對太子升起濃濃的失望。
這人啊,就怕對比!
沒有對比,沒有傷害!
就算是不跟九阿哥比,跟其他的兒子們比較,康熙也感覺到了太子的欠缺不足。但,太子是他一手教出來的,否定太子,就是否定他自己!
「胤礽,朕再給你一次機會,你可千萬不能再讓朕失望了!」
康熙幽幽自語,心中下了決定。
……
九阿哥出了御書房,直奔翊坤宮。
宜妃也是老早就知道九阿哥要回京,這是盼,夜夜盼,終於把九阿哥給盼了回來。
當九阿哥看到宜妃頭上一縷縷的白髮,當時就落了淚,跪倒在宜妃的面前,頭重重地磕在地上,痛哭流涕。
此刻的九阿哥內心是崩潰的,他是何等不孝啊!
「快起來,快起來,讓額娘好好看看!」
宜妃急急忙忙將九阿哥拉了起來。
「不錯,沒瘦,氣色也好。這樣,額娘就放心了!」
宜妃說著話,眼淚就落了下來,「可憐董鄂氏那孩子,怎麼就想不開呢!你這孩子也是,你倒是走痛快!平平、安安,額娘的乖孫,你咋也狠的心不管呢?」
「額娘,兒子錯了!」
「額娘,要不,兒子帶您一起走吧,咱們去海外!」
人世間的憾事,莫過於,子欲養而親不在。
如今,九阿哥只覺自己實在是愧對宜妃的養育之恩。他倒是跟嘉淑和兩個孩子在外面逍遙自在,他實在是應該早點跟宜妃透個底的。
「傻孩子,額娘怎麼可能出得了這宮?」
「事在人為,總會有辦法的!」
九阿哥深吸一口氣,望向周圍服侍著的徐嬤嬤等人,沉聲道:「你們先下去吧,爺要跟額娘好好說會兒話!」
宜妃跟著擺擺手,就把人打發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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