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
季青橙到了駕校以後,見了她預定的私人教練。
因為她不同於普通的學員,曾經會開車,然後因為個人原因而不敢開車的,教練們都依照特殊情況教導,她入社會這麼多年,自然明白些人情道理,先給人包了一個大紅包,然後說明了自己的情況。
教練比她年紀還小點,姓李。
她就管他叫小李,他帶著她上了一輛普通的手動擋車,然後給她做示範,問她能否記得這些開車的動作,青橙看著他的動作,是無比的熟悉。她躍躍欲試,反正駕校的破車,應該不能有什麼問題。
小李又給她講解了一遍,然後兩個人交換位置。
她自己也能在記憶當中找回一點熟悉的感覺來,手動擋不同於自動擋,她系好安全帶,深呼吸,然後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都過去了,沒事了,沒有事了。
踩離合,掛一檔,青橙試著鬆手剎,踩油門。
車子穩穩地動了起來,小李還在旁邊笑:「天我就說了吧姐,你一上車就知道根本不用人教,你能開走的。」
話音剛落,車的速度就快了起來,女人抿著唇:「別說話!」
他也沒當回事,可她開車的路線就開始奇怪了起來,季青橙手忙腳亂地踩了油門,車速一快起來她根本就不敢睜眼了!
小李大叫一聲:「餵>
說著一把搶過了方向盤,腳底一腳剎車,車就定住了。
季青橙心裡砰砰直跳,打開安全帶這就逃一般從車上跳出來了,她蹲在地上,只覺反胃,特別想吐,小李也下車到了她身邊:「季姐,你沒事吧?」
她搖搖頭:「沒事,不行今天到此為止吧,我想我得適應下。」
小李也教過很多學員了,他遞給她一瓶礦泉水,也蹲了過來「季姐你這樣可不行,還是去看看心理醫生吧,心理障礙不是那麼容易就過去的,你這樣沒辦法開車。」
青橙點頭,眼淚都要嗆出來了。
快中午了,她早上起來就沒吃東西,這時候有些餓了。
打電話給羅小安,她說那兩個人沒再去過小巴黎,這就出了駕校,季青橙乘坐出租車,直接回了店裡。
駕校的破車上面都是灰,幸好她的店裡有她平時換穿的衣裳,這就又旁邊的女子會館洗了個澡,做臉的時候才想起來,自己還沒有吃飯,飢腸轆轆,可惜美容做到一半也只能忍著了,十二點半的時候,她換好衣裳走出了女子會館。
正要找個地方吃點東西,手機就響了。
她拿起來一看,是顧雲在,心一驚立即就接通了,電話裡面這就傳來的玖玖軟軟的聲音,小姑娘撒著嬌,甜甜地叫了聲媽媽:「媽媽,你在幹什麼呀?」
猶如清風一下就拂過她的心頭,青橙提著自己的包走在繁華的街頭,一身的輕鬆:「寶貝兒,媽媽在街上散步,你呢,你和爸爸在一起開心嗎?」
季玖玖嗯了一會兒,然後略忐忑地說道:「不開心。」
青橙笑:「怎麼了?怎麼不開心了?」
她聲音悶悶地:「媽媽你能來嗎?我想和媽媽在一起。」
這孩子,不管怎麼說,也是個才四歲的小奶娃,離開媽媽當然會有各種各樣的情緒,季青橙想要安撫她一通,卻不怎麼想去。可她堅持,直在電話裡面撒嬌。還說讓她過去接她,然後兩個人一起回家,這就拒絕不了了。
她讓玖玖把電話還給顧雲在,訊問他是怎麼一回事。
男人似乎在做菜,能聽見裡面嘶啦嘶啦的聲音。
青橙想起他的好手藝來,不由得咽了口口水:「孩子不想在你那了是嗎?我過去接她?」
他嗯了聲,然後報了一個地址,是她未聽他說過的,這就記了下來,顧雲在掛斷電話之前,還叮囑她要注意安全,似乎並未因為孩子的鬧騰有什麼不愉快。
為了打消青橙的顧慮,顧雲在是搬離了名都花園了的,他在港口附近是有房子的,三室一廳一百五十平左右,也很寬敞了。這地方之前就一直放著,之前早在和她重逢之前就因為表弟的關係買了下來,裝修都是表弟弄的,他也沒想到這時候用上了。
餐桌上面分別放著大蝦燒白菜,糖醋排骨,紅燒肉丸子,以及炒的菜花和藕片。季玖玖洗了手,就站在廚房裡面幫忙拿筷子和小碗。顧雲在最後一個湯出鍋,是利用糖醋排骨剩下的排骨做的排骨湯,裡面還有點青菜胡蘿蔔,放在精緻的大碗裡面,看著就十分誘人。
一切準備就緒,男人脫下圍裙,也洗了手。
季玖玖跟在他的身後:「爸爸,我媽媽真的要來了嗎?」
他嗯了聲,愉快地伸手在她小鼻子尖上面點了下:「真的,而且會很快。」
玄關上還放著他買的鮮花,是她喜歡的白玫瑰。
顧雲在牽著女兒的手,上前把花拿了下來,客廳有花瓶,他把包裝袋去掉,這就把花都插在了花瓶裡面,垃圾桶也太明顯,想了想直接把包裝袋都塞進了臥室的衣櫃裡面。
玖玖還揚著臉:「媽媽會喜歡嗎?」
他笑:「當然,你媽媽以前最喜歡白玫瑰,可惜我很少買給她。」
小傢伙還有點擔心:「那媽媽真的會留下來嗎?」
這個他就不確定了,顧雲在貼著她的臉,溫柔地笑笑:「這就得看你的了,小公主,儘量把媽媽留下來,你們在這住一晚上,哪怕是我走。」
季玖玖想了半晌,鄭重點頭:「我明白了!」
也不知道她明白什麼了,男人笑,然後起身收拾茶几上面的花瓶,裡面幾棵白玫瑰特別的清潔,還有一枝含苞待放的,讓他想起從前的他們。
如果季青橙真的和沈嘉奕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,那麼他必須將人留下來!
下午一點零五分的時候,門鈴響了。
顧雲在學著女兒的模樣,也對她比了一個剪刀手,然後回頭,傾身打開了房門。
季青橙就站在門口,她顯然已經換了一身,早上他記得很清楚出門的時候,穿的是條紋的襯衫和一條鉛筆褲,現在卻變成了高腰印花連衣裙。
九月的天氣雖有陽光,但是她的裙子是七分袖的真的不冷嗎?
他目光淡淡從她露在外面的腿部上一掃而過,側身讓她進來。
剛剛是和沈嘉奕在一起?
還是和他在一起以後換掉的裙子?
季青橙背對著他換上拖鞋,他盯著她潔白的後頸,隨手關上了房門。
玖玖沒在視線當中,女人的目光在客廳和廚房環顧一周,回頭看顧:「玖玖呢?」
男人聳肩:「剛才還在這兒。」
她叫了聲玖玖,沒有人回答。
青橙狐疑地走了過去,客廳的茶几上面擺放著一瓶玫瑰花,潔白得不像話,她目光掃過,正要提高嗓門再喊一聲,一個小身影蹬蹬蹬地就從臥室裡面跑了出來。
季玖玖手裡還舉著一朵白玫瑰,歡快地像個小蝴蝶飛了來:「鮮花開在九月里,媽媽媽媽我愛你,媽媽!」
哪裡有一點點的不開心?
哪裡有悶悶不樂的意思?
她接過花來,無語地看著女兒:「謝謝你寶貝兒,但是,剛才你給我打電話,其實是騙我嗎?」
玖玖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:「沒有沒有,我真的想媽媽我一個人不想和爸爸在一起!」
孩子對母親的依賴之情,根本無須懷疑。
青橙彎腰在她臉上親了口:「好,媽媽知道寶貝兒離不開媽媽,媽媽帶你回家。」
顧雲在就在一邊看著她們,小傢伙看了他一眼,發現他沒有開口的意思,這就皺起了小眉毛來,她對著手指,表情特別的無辜:「可是,我還沒有吃飯,肚子都餓了。」
顧雲在這才插言:「先吃飯再說吧。」
這麼一說,季青橙也聞到了餐桌上飄過來的香氣,她也沒吃飯,低頭看著女兒可憐兮兮的小模樣,只好裝起正經來:「那好吧,吃過飯咱們就回家。」
就在她洗手的功夫,季玖玖就被男人抱了座位上去,父女二人擊掌表示合作愉快,交流都是悄然無息的,剛出鍋的時候,每一道菜都很熱,剛好等了這麼一會兒,味道剛好。顧雲在主動給青橙多盛了一點飯,她接過飯碗,總覺得很不對勁。
可惜美食很快就填平了她的懷疑,肚子裡面本來就什麼沒有,這頓飯吃得可謂是極其滿意。
玖玖吃了很多大蝦,顧雲在一直沒有動筷,耐心地給小傢伙餵著飯。
青橙還很不能理解:「你為什麼要餵她吃飯?她自己可以吃的。」
顧雲在斜眼:「然後吃得到處都是?」
季玖玖完全不用自己動手,只是看著媽媽很是得意:「我爸爸說我可以當一個真正的公主,大一點再自己吃飯。」
季青橙很無語:「真正的公主什麼樣?」
小姑娘振振有詞:「先請客人先吃,喝湯不要發出時聲音,要有禮貌嗯……還有什麼了爸爸?」
顧雲在笑:「記住這些就好了,其他的以後爸爸再教你。」
玖玖點頭,在他面前,完全就是一副崇拜的模樣:「媽媽我今天早上吃飯還用叉子了呢,你都沒看見,我爸爸教我吃西餐啦!」
這讓青橙很鬱悶:「季玖玖,我拜託你仔細想一想,你不會用湯匙之前,吃什麼都是用叉子扎著吃的好嗎?不要講得跟你以前從未吃過西餐從未用過叉子的好嗎?」
小姑娘揚著眉頭:「可我爸爸還教我禮儀了吖!」
好吧,說得好像她從前什麼都沒有教過她一樣,季青橙心裡酸酸的,這就起身去了客廳,留下父女二人۰大眼瞪小眼。
季玖玖的背包不在客廳,她回頭:「她的背包呢?雖然很遺憾,但是孩子不願意在你這了,我還是帶她回家吧。」
不等男人開口,玖玖就舉著大蝦叫了起來:「我不回家!」
顧雲在沒有回答她,他手機在廚房響了起來,剛才忘記拿出來了。
她聽見他的聲音不緩不慢地傳過來:「嗯,說吧,沒有關係。」
這就把目光瞪向了女兒,小傢伙藉口說吃飽了,自己滑了下來,這就一頭鑽進洗手間去洗手了,青橙跟在她的後面,又聽見男人說的都是公司的事情,這就靠在了洗手間的門口。
她抱臂,看見玖玖踩著小板凳擰開了水龍頭:「季玖玖,為什麼在電話裡面說要回家,我來了你又不想回去了?你是在騙媽媽玩嗎?」
她倒洗手液洗手,也不回答。
偏頭看一眼,顧雲在背對著她站在廚房,那熟悉的身影和從前有很多都能重疊在一起,往事一點點浮了上來,她心情複雜,頓時著惱:「說話,你是不是在騙媽媽?」
白玉般的水盆里,有她洗手的水,還帶著洗手液的些許泡沫。
季玖玖的眼淚這就掉了下來,戳破泡泡無數:「嗯,對不起媽媽,我說謊了。」
季青橙無動於衷:「你為什麼說謊?是他教你這麼說的?」
小姑娘扁嘴,跳下小板凳來這就撲了過來,正好把她兩腿都抱住,淚花點點全都落在了她的裙擺上面。
玖玖哭:「不是爸爸,是我想過夏令營,人家小朋友都和爸爸媽媽過過的,我也想過……媽媽你忘記啦周老師組織過的,好多小朋友和爸爸媽媽參加了的嗚嗚……」
她哭得特別傷心,讓季青橙一下想起來確有其事,她們幼兒園沒事就組織孩子和家長這活動那活動的,美其名曰親子,對孩子好。夏令營是夏天的事情了,爸爸媽媽要準備帳篷,然後帶孩子去郊外野遊,當時也因為太忙就沒當回事,沒想到孩子還記得。
她的心頓時就軟了,伸手把女兒抱了起來,小傢伙哭得滿臉都是淚,青橙不得不彎腰拿起茶几上的紙巾給她擦臉:「行了,別哭了,不就是夏令營麼,媽媽以後帶你去。」
季玖玖哪裡肯,難得爸爸媽媽就在眼前,當然要耍小脾氣了:「不嘛,以後也沒有爸爸,我今天就要住小帳篷,我要和爸爸媽媽一起夏令營!」
正是哭鬧,顧雲在結束了通話,已經到了身後:「什么小帳篷啊,玖玖怎麼哭了?」
玖玖對他伸出手來:「爸爸抱。」
季青橙被她鬧得有點無語,她以為男人伸手能接孩子過去,可人站在她身後,這就環過了她的腰身,在女兒的後背上面輕輕拍撫著。
她的身體頓時僵硬了起來。
幸好也就那麼兩三秒鐘的時間,顧雲在就放開了她,然後抱走了孩子。
全世界都好像清淨了。
季青橙頭疼,她包里的手機嗡嗡震動起來,回頭看見孩子在臥室床邊坐著,顧雲在不知道在大衣櫃裡翻騰著什麼,這就伸手把手機拿了出來。
是沈嘉奕的信息:「我為早上的失約感到抱歉,沒吃到早餐請允許我請你晚飯。」
她猶豫片刻才回:>
他見她信息,又問:「早上怎麼回事?事情都解決了嗎?」
青橙飛快答道:「嗯,我沒事,你呢?」
他走得特別急,一看就是急事,男人回了她一個笑臉來:「沒事了,我也解決了一件人生大事,晚上你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對你說。」
她有點好奇,這就和他約了下時間和地點。
剛結束了微信,季玖玖就跑了出來,這孩子乾乾淨淨的小臉上,還哪有淚水了,全是燦爛的笑容:「媽媽你快看!爸爸有帳篷!爸爸有帳篷!我們去夏令營吧!」
她無語,顧雲在正在臥室整理整理箱:「嗯,不過這帳篷太長時間沒用過,得擦一擦了。」
目光所及,季青橙頓時愣住了。
那是大學時候,她用過的。
可能是回憶太過於美好,她下意識是抗拒的,可玖玖抓著她的手,晃了又晃,直問她好不好嘛好不好嘛,她怎能拒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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