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並非二號第一次說陰氣重了,但他每說一次,那語氣便越發凝重,足以證明楚小姐這樁事麻煩的程度。
任務場景的城市並非濱海城市,可借著那朦朧的燈光,可隱約看到空氣中飄浮的水霧,隨風攢動,在夜色下如夢似幻,因整個小區安靜得近乎詭異,有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感覺。
那些水霧仿佛成精了,隨著兩人一下車,便盡數往兩人身上移動,吸進鼻腔里的空氣帶著腐臭,令人頭暈目眩,異常難受。
宋青小見識過兇殘的殺手,上一輪試煉中也遇到過無比兇悍的變異生物,幾次試煉,也算九死一生,在生死關頭摸爬打滾。
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陣仗,人死而『復生』,成為一個不生、不死的可怕之極的存在。
還沒見面,那種死亡的氣息便已經令她渾身發毛了。
心臟開始因為空氣中傳遞的危險氣息『砰砰砰』的劇烈跳動,渾身血液也開始加速轉流,一股寒顫像是一尾吞吐著信子的陰冷毒蛇,順著她背脊往上游,激起雞皮疙瘩,傳遞至四肢百骸。
她開始本能的發抖,那種恐懼,是來自靈魂,她原以為自己經歷這麼多,早就已經麻木,可那種恐懼感卻似是來過一次,便知門熟路,一旦感知到丁點兒苗頭,便如影隨行的找上來了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腰側,摸到了匕首,頓時又覺得心安了許多。
當初遭人暗殺,那樣的絕境她都沒死,這一次也未必會死在試煉場景中。
她吞了口唾沫潤了潤乾澀的咽喉,二號眉頭緊蹙,將眉心夾出『川』字的皺褶。
「『她』先回來了一步,得趕在『她』殺死秦恆前,將其弄走!」二號臉頰肌肉動了動,宋青小便道:
「不知道『她』回來了多久。」
她說到這裡,便轉了一下頭。
小區保安亭的方向燈還亮著,白慘慘的,隔著透明的玻璃,依稀能看到裡面坐著的一個人影。
雖說小區管理鬆散,但夜半三更,只希望保安能對此時出入的人心中有個印象,大概記得楚可是多久前『回來』的。
『她』甦醒過來的時間並不長,宋青小與二號兩人也僅比『她』晚幾分鐘便趕來了,此時任務提示沒變,證明秦恆還活著,不知是不是有三號的作用。
「問問。」
宋青小說話時,二號已經往保安亭的方向大步過去了,她話音一落,二號冷聲道:
「不用問了。」
隔著玻璃,保安面向前來客坐在椅子上,低垂著頭,仿佛維持著這樣的坐姿,已經睡著了。
他的雙手垂在身體兩側,身前是一張電腦桌,上面顯示著電腦監控。
身上有些濕漉漉的,頭髮似是被什麼粘液打濕成一股一股的,垂在他臉頰前側,形成一道天然的門帘般,打出大片陰影,將他五官掩住。
濕滑的粘液順著他頭髮往下滑,聚成慘綠色的一滴水珠,再『滴答』一聲打落到他面前的桌子上,上頭已經匯聚了一小灘水漬了。
保安亭內結了大量的霧,水蒸氣在玻璃窗內結為大量水珠,密密麻麻的,窗沿周圍出現綠色的霜晶,將窗子四周都封死了。
二號自恃實力強悍,伸手去摸窗,但手指尖碰到窗子的剎那,目光里便精光閃過,他冷哼了一聲:
「邪物!」
指尖憑空出現一簇火光,火光與窗口上結出的綠色霜晶一相碰觸,便發出『嗤』的一聲灼燒聲。
隨即一道幽幽藍色火光燃起,一股黑煙從灼燒處裊裊升起,散發出一股難聞之極的惡臭,那窗一下便被拉開一條縫,一股寒氣從裡面泄出。
原本僵直坐著的保安在這股寒氣一泄之後,整個人便僵直的倒了下來,臉『砰』的一聲磕到桌沿上,一動不動了。
他歪斜著臉,被打濕的頭髮覆蓋在他上半張臉上,像剛刷過的厚重油漆似的,僅露出下顎。
冷不妨看上去,他下半張臉仿佛戴了一個紫黑相間的口罩似的,但宋青小走過來之後定睛一看,才發現這是他臉上的血管紋路,此時縱橫交錯,在他整張臉上全浮現了出來,實在極為可怖。
他嘴角微咧,似笑非笑,像做了一場美夢似的,舌尖輕吐垂掉在嘴角。
宋青小咬緊牙關,「『她』動手了。」
這一趟楚可回來,是要報仇的。
她比兩人先回來沒多久,但這麼一會兒功夫,便已經殺死一個人了,且從保安的樣子看來,她殺人方法詭異又迅速,保安連驚恐的機會都沒有。
二號二話不說,大步進入小區內部,宋青小強忍怵意,也跟在了後頭。
越往小區里走,那霧氣便越濃。
在保安亭處時,尚能看到燈光,但走了四五步,霧便越來越濃。
今夜路燈一個也沒有,整個小區仿佛像是一座死城似的,半點兒響動也無,兩人的呼吸聲在這樣的環境裡,都顯得份外清楚。
宋青小心『砰砰』的跳,她呼出口的氣息將那空中一粒粒細末的水霧吹開,但不多時這些東西又如影隨行,再次往她身上覆蓋上來了。
這會兒她不敢托大,身體裡靈力運轉,同時神識放開,手按住了匕首。
往裡走了十來米遠,小區之外所有的來往車輛的聲音、霓虹燈全部消失了,霧越來越濃,往後一看,只隱約看到小區門旁兩側樹上纏著的燈帶發出羸弱的光,恍惚一看,仿佛兩隻惡狼的眼睛,閃爍著綠瑩瑩的朦朧微光。
小區內家家戶戶燈都已經關了,大量蒸騰的霧氣將小區內各個大小路段及花壇、設施等全覆蓋,眼睛在此時已經不起作用,伸手出去,連指頭都看不大清楚。
宋青小此時對於楚可的實力再次重新進行評估,這恐怕並非二號所說,只是成了氣候。
能在回來不久,辦到這一點,怕楚可已經是異常棘手了。
她就知道,試煉空間不會如此輕易便讓幾人將任務過了,就算猜得出來任務結果,明白任務經過,但要阻止秦恆死在楚可手中,也是一場惡戰。
「不對頭。」
二號的聲音在約兩米開外響起來了,他的聲音透過神識傳出,穿透了濃霧,聽起來有些惱火:
「陰氣太重了,就算因緣巧合,她能在死後將魂留在肉身之中,形成特殊的殭屍形態,但這也太兇了。」
他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,宋青小往周圍一看,四周茫茫霧海,哪裡看得出來二號是在哪裡?
她索性閉上眼睛,以神識搜索,二號站在離她左上角不遠處。
這樣的地方,神識都像是受到了限制,有種不大施展得開來的感覺。
試煉者在這個時候雖然也不大可靠,但在任務目前暫時不需要競爭的情況下,當然還是要以保命為主,她往二號的方向閉著眼睛走了過去。
眼睛一閉之後,五感在神識的護持下越發提高了,她能感覺得到,那些詭異之極的『霧氣』像是一隻只活著的蠕蟲,貪婪的往她的方向靠攏,試圖往她身上鑽,直到鑽進她心裡、靈魂之中。
二號似是想起了什麼,突然開口問道:
「對了,楚可死了多久,你記不記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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