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年前,北境,燕國。
地下水牢。
兩間被特別建造的囚牢,除了煉金材質,全部是抑靈石。
囚牢的煉金材質,還被刻印了高品禁咒,確保萬無一失,被囚禁在裡面的人絕無可能走脫。
「嘩嘩。」
其中一間囚牢,被煉金鎖鏈鉗制四肢的男人晃動身軀,帶起水波陣陣,發出聲響。
幽暗陰森的水牢,另一間囚牢裡的男人微微抬眸。
「我說老趙,這天妖皇要把咱關押到什麼時候?」那晃動身體的男人說道,「在水裡泡這麼長時間,我都感覺我要被泡爛了。」
說話之人,正是稷下學宮「萬里楓江」楚陽。
這位在學宮風頭極盛,學宮祭酒顏夫子代師收徒,並寄予厚望的讀書人,如今卻淪落到階下囚的地步。
他所說的「老趙」,便是同為階下囚的,雲海仙門坐忘峰大師兄,通明真人真傳弟子,趙信。
「忍忍吧。」
趙信說道:「我們之所以沒被砍死,就是還有利用的價值。只能慢慢等待時機了。」
「這又是抑靈石,又是煉金禁咒的,怎麼走脫?」楚陽拽動鎖住四肢的煉金鎖鏈,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,在這陰暗潮濕的地域,分外刺耳。
趙信的眼神陡然凌厲起來,在那金屬摩擦聲中,傳來細微的水流聲,不仔細聽,幾乎感知不到。
「有人來了。」趙信沉聲道。
「誰?」楚陽眯起雙眼。
長時間被關押在黑暗當中,水牢那頭,突然出現光亮時,讓兩人同時迴避了目光。
的確有人來了。
那人身披黑袍,手裡提著一盞八角玲瓏燈,趟過陰冷死水,步步走來,直到兩間囚牢,停下腳步。
「老趙,看來你也有推斷失誤的時候。今天怕是在劫難逃了。」楚陽說道。
身披黑袍,來人明顯不想讓他們知曉身份。
如此行徑,可以說是直接打明牌,要在這裡弄死兩人。
趙信一言不發。
來人隨手將那盞燈掛起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皓腕,宛如霜雪。
「女人?」楚陽愕然。
可接下來,那女子的行徑更是讓他吃驚。只見那黑袍女子徒手抓住牢門上的煉金鎖鏈,輕描淡寫地將那煉金鎖鏈扯斷,丟進水裡,濺起水花。
囚牢禁咒登時被激活,邪惡氣息迸發極強的殺力,向那黑袍女子蓋壓而去。
當此時,楚陽和趙信都睜大雙眼。
這兩間囚牢到處都是抑靈石,禁咒被激活,按理說那女子壓根沒有反抗之力,當場就要被抹殺!
然而事情的發展遠遠超乎兩人的預料。
兜帽的遮擋下,那黑袍女子的雙眸陡然有獰亮的熾金色光芒流動,禁咒殺力撲到她身上,仿佛泥牛入海,沒能對那女子造成絲毫傷害!
「」
黑袍女子如法炮製,又打開關押趙信的囚牢。
「閣下,這是何意?」趙信沉聲道,
如果對方是仙門,或者是學宮的人,沒道理到現在一句話不吭。
可要說她是來殺人的,能有如此手段,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,隔著囚牢就能直接將他們弄死。
黑袍女子探手從腰間拔劍,雙劍鏘然出鞘,被她釘入囚牢當中,只聽「鐺」的兩聲脆響,鎖住兩人一條手臂的煉金鎖鏈登時被那兩把飛劍斬斷!
楚陽側眸一看,斬斷煉金鎖鏈的,正是他的佩劍,龍淵!
兩人見狀,沒有絲毫猶豫,各自將佩劍拔出囚牢石壁,斬斷其餘三根煉金鎖鏈,得以掙
脫束縛。
「機會只有一次。」黑袍女子說道,「離開邯鄲,否則只有死路一條。」
此話一出,趙信也篤定了眼前的黑袍人的確是一女子。
只是在他的印象當中,他對那女子的聲音沒有任何熟悉的感覺。
「姑娘為何出手?」趙信問道。
楚陽也對眼前的黑袍女子十分好奇。
「故人。」黑袍女子說道,「你們的時間不多,有些事情,不必深究,對你們沒有好處。」
兩人心知那黑袍女子不願表明身份,當即不再多問,各自道謝,趟著地牢死水,與那女子擦肩而過,直奔牢獄出口而去。
縱使滿心疑慮,可再怎麼說,到底是比坐以待斃強得多。
水牢當中,那黑袍女子待兩人離開,取下那盞八角玲瓏燈,向來路走去。
月光如水,黑袍女子走出地牢時,鎮獄獸一旁的陰影里,陡然出現一道瘦削身影。
那人背負劍匣,與那黑袍女子照面,說道:「那兩人已經走了。」
黑袍女子沉默片刻,摘下兜帽,露出一張絕美面龐,直能顛倒眾生。
「你不該跟過來。」女子玫紅色的眼眸輕輕掃過那瘦削劍客,說道:「這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。」
殷文鼎說道:「私放那兩人,難道就是明智之舉?」
此話一出,余幼薇手中的那盞燈登時化作齏粉,隨風飄散。
「抱歉。」殷文鼎垂眸,「公主,我」
「不必稱我公主。」余幼薇說道,「海國,三百年前,在東海血染千里的那一刻,就已經亡了。你眼前的,從來就不是海國公主,只是一個復仇者。」
一個要將怒火燃盡整座青州的復仇者!
「你知道我的心意。」殷文鼎猛地抬頭,語氣急促,「我誓死追隨公主!總有一天,東海會迎回」
「所有的恩怨,都與你無關。」余幼薇打斷那瘦削劍客的話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身形消失在殷文鼎眼前。
月光淒涼,照地如霜。
那劍客苦笑一聲,默默離開。
世人皆說「年年歲歲月相似,歲歲年年人不同」。很多時候的確如此。
不知不覺,已經兩百多年過去了。
當年那個把她從地獄裡拽回來的人,笑著告訴她,活著比什麼都重要的人,已經死去了漫長歲月。
漫長到,當年的那個孩子,已經長大。
長大到終於能舉起屠刀,了卻所有因果了!
王城飛閣,余幼薇褪下那一身黑袍,月光傾灑,女子雪白的裙裾在風中翻飛,絕美如畫。
可只有她知道,閉上眼,那些當年慘死在東海的同族,就會在她耳邊哀嚎、嘶吼、咆哮。
「是你回來了嗎」
「有時候,真希望是你。可如果真是你,想必一定會想方設法阻止我吧。」
所以,有時候,又真的很想將你吃掉。
山河萬里,最歡喜的,莫過於回首見故人。
可往往,最讓人痛苦的,也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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