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何沒有任何反應,依然是摸著下巴皺著眉頭,臉上的神情似乎有些煩惱,但又並不多麼可怕,仿佛在考慮晚飯要吃些什麼一樣。
白衣琅孉看看心魔,又看看楚何,起身略帶不安地開口道:「劍主大人……」
她有心勸導,卻突然發現不知從何勸起,因為她連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。
黑衣心魔依舊戰戰兢兢地跪著,她能感知到楚何的想法,這個男人正在從各種角度考慮,要如何才能徹底殺死自己!直接命令劍典,找琅孉和其他劍魂圍攻,甚至是自己出手……
心魔很清楚,楚何至今還未動手的原因,不是他在權衡要不要殺,他僅僅是在考慮怎麼殺,方法上有沒有遺漏。
勉強咽下一口唾沫,心魔知道對方心性有多堅定,指望他自己改變主意是不可能的,這時候她只能自救。於是就在楚何反覆思量,馬上就要制訂出最終方案的時候,心魔終於開口了。
&人,請給我一個機會。」
楚何饒有興致地看著她,臉上的微笑不似作假,可眼神中卻沒有半點笑意:「我或許可以信任你,但那一定是你想辦法讓我信任你,而不是指望我主動。」
心魔咬了咬牙,勉強抬頭道:「我可以和琅孉姐姐合體,這樣我們兩個的意識會共存共生,我的想法她全部都會知道。這樣我們都可以和您交流,而有她的監督,我也無法再窺探您的秘密。」
這個建議,顯然是心魔經過深思熟慮的,充分考慮了楚何多疑的性格,將信仰風險大部分轉嫁到了琅孉那裡。然而還沒等楚何琢磨清楚,白衣琅孉已經率先反對了。
&行!絕對不行!」琅孉俏臉微寒,態度堅決地說道,「大人,我要是再和心魔合體,琅孉心劍可就要被徹底入侵,永遠不可能去除心魔之氣了!」
楚何目光如電,扭頭看向心魔。後者沒有半點驚慌,反而緩緩站起身來,捏著衣擺,盤旋著腳步郝然道:「這是好事呀!有我在,心魔之氣非但不會拖後腿,還可以增強心劍懾人魂魄的威能。」
琅孉被她氣得說不出話來,只好瞪著大眼睛,楚楚可憐地看著楚何。
楚何這時才真正皺起了眉頭。他相信琅孉不會騙自己,她既然沒有反駁心魔所說,就說明後者的話多半是真的……可是為了此事,讓琅孉心劍重新染上心魔力量,真的值得嗎?
在之前下定決心要毀掉心魔的時候,楚何並不在意代價,可當事情出現轉機,有了其他選擇時,他反而有些猶豫了。不得不說,心魔對於人心的把握已經達到極致,就連楚何也不免受到她影響。
眼見楚何開始猶豫,心魔姑娘連忙趁熱打鐵:「而且,一旦我和琅孉融合,您就可以通過我,直接發揮心劍的一部分力量,不必通過劍魂。」
楚何愕然:「哪怕我還是鍊氣初期,連新劍位都還沒開闢出來?」
&的。」心魔小雞啄米似的狂點頭,「等將來您徹底掌握了琅孉,只要不主動動用心魔力量,絕對沒有人能看出端倪。反過來說,您也可以單獨引導心魔力量對敵,而不必每次都拔出心劍。」
這一回,楚何終於忍不住眼睛一亮。這樣聽起來,讓兩者融合確實是百利而無一害的,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……琅孉心劍再也不是琅孉心劍了。
等等!
楚何突然發現,自己似乎被心魔給繞進去了。說到底,兩人根本沒有考慮過琅孉的態度,如果融合之事對琅孉傷害太大,甚至引起她的反感,自己還能相信她嗎?
深吸一口氣,楚何將目光移到了琅孉身上,輕聲道:「你怎麼看?」
心魔頓時神色一僵,臉上的狂熱神情緩緩褪去,只剩下無奈和苦澀。能做的她都做了,可這位就是不上當,她能怎麼辦?這世上怎麼會有多疑到這個程度的人……
就在心魔姑娘心生絕望,甚至為自己的好奇心深感後悔時,琅孉卻做出了一個出乎她意料的決定。
&果您執意如此的話,我沒有意見。」只見白衣琅孉咬著牙,仿佛要下定決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,「但我希望您能答應我一個要求。」
&你說說看。」楚何眯著眼睛笑道。他不喜歡別人跟他談條件,但同時他也不是那種一點就炸的人,聽聽又不要錢。就連心魔也轉過頭,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琅孉,希望她不要說出「滅了心魔一切我來」之類的。
白衣琅孉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說道:「若非生死關頭,還望主人不要將心魔力量加諸心劍之上。」
楚何頓時鬆了口氣,展顏笑道:「這個當然沒有問題,如果不是必要,我也不想讓人知道心魔的事情。」
從琅孉的稱呼改變中,楚何已經聽出了一些端倪。不比黑衣心魔,琅孉的性格顯然是那種刻板固執類型,她會改口稱楚何為主人,說明她已經接受了自己將與心魔合一之事。
&麼,開始吧。」
三天之後。
楚何踩著那柄飛劍,以常人看來不可思議的速度劃破天際,輕飄飄地落了下來。
楚煙嵐和巫茗商定的比試地點很有意思,正是楚何第一次試劍,也是第一次救下許晚晴的地方——千墳山,幽影林。當然,兩隊人是在幽影林外比斗的,雖然現在是白天,可幽影林畢竟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。
楚何到來的時候,其他人已經基本上都到齊,至少楚煙嵐這邊是只差他一個人了。不過楚何剛一落腳,就發現了一個出乎他意料的人。
&師兄?原來你也……」楚何愕然指著眼前之人道。
肖雲涵嘿笑兩聲,拍了拍楚何的肩膀道:「我跟楚師姐本就相識,這次難得有進絕命谷的機會,當然要好好珍惜了。」
&倒是忘了,你們倆現在是真正的師兄弟了。」這時楚煙嵐也走了上來,苦笑一聲,又道:「好了,我先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。」
楚何自無不可。
楚煙嵐首先介紹的,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,笑容憨厚的大漢,他也是除了楚煙嵐、肖雲涵外唯一一個鍊氣後期弟子,手上拿著一桿褐色長槍,槍頭黯淡無光,卻給人一種不容輕忽的感覺。
&是你白逸軒白師兄。」
楚何頓時腦門一陣冷汗。若是光看外表,怕是任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大老爺們,會有此般儒雅娟秀的名字。
跟白逸軒寒暄了幾句,楚煙嵐又向楚何介紹了另外兩人。這兩人一男一女,都是鍊氣中期修為,從入門之前便已相識,看起來還有幾分情愫蘊藏其中。
&何見過白逸軒師兄,見過張淼師兄,見過燕娉婷師姐。」楚何從來不是不識好歹之人,這些人能和楚煙嵐相交,身份力量絕不會差到哪去,此時便是恭恭敬敬行禮道。
&師弟不必客氣。」三人連連擺手,臉上帶著微笑,顯然對楚何的表現也頗為滿意。
他們確實是比較滿意的。早在這次集合之前,他們就了解過楚煙嵐這個弟弟,也聽說過他自矜自傲的名聲,原本以為對方會很難相處,現在看來倒是多慮了。
看著楚煙嵐的面子上,只要楚何不給他們搗亂,這三人就不會多說什麼。畢竟楚何的修為擺在那裡,沒人指望他能發揮多少作用。
在鍊氣期,尤其是對於他們這種宗門弟子來說,兵靈化生幾乎是人人都已經完成的了,所以對實力影響最大還是修為。當然,這其中不包括一些特殊因素,比如葉塵的先天劍體,又比如那位大小姐強大到****的劍意。
經歷過小秘境一戰的楚何最清楚,實際上大小姐的實力遠在他之上,因為對方當時根本沒有動用多麼強大的劍意。不過,現在倒是不一定了……
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陣子,巫茗等人也還沒到,眾人相熟之後,也不再多做拘束,各自閒聊起來。
&師兄,上次我見你從傳功堂出來,你的實力該能排進風雲榜了吧?」聊著聊著,燕娉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,笑著開口道。
白逸軒愣了一下,雖然他為人低調,但既然已經被人點了出來,也沒什麼好隱瞞的,當即道:「不錯,上個月我挑戰易師兄,僥倖勝了一招,現在正好是風雲榜上第十名。」
楚何見他們聊得開心,連忙戳戳身邊的楚煙嵐,問道:「三姐,他們說的風雲榜是什麼呀?」
楚煙嵐洒然一笑,隨口道:「就是鍊氣期弟子的實力排行榜,一群無聊的人弄出來的而已,不用過多關注。宗門裡天才弟子數不勝數,有些根本不曾當眾出手過,就晉級築基下山了,這排行榜還能准嗎?」
楚何還沒答話,另一邊肖雲涵卻已經酸溜溜地嘆道:「大姐頭你當然不在乎。當年你一進鍊氣後期,就直接邁入了風雲榜第八,可憐我老肖在入門這麼多年,還沒上過風雲榜呢!」
楚煙嵐跟楚何對視一眼,俱是哭笑不得。
風雲榜總共就十個名額,取得是上榜既為風雲人物之意,自然不會無限制地排下去。
這也是待在宗門內的人,鍊氣期弟子數量最多的緣故。凡人境根本沒有參與這種事的資格,築基期大多不會久駐宗門,有心思搗鼓這些的,自然也就只有閒得蛋疼的鍊氣弟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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