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不動高僧接掌佛門之後,屬於他的宿命,便是獻祭佛嬰,維護封禁。佛門內務,多是由不離不期兩名僧人處理,外務則是不戒和尚負責。
若無緊要之事,佛門弟子不可擅自闖入不動居室,更不能主動求問。
這些年來,不動高僧的弟子皆有成就,也不再勞煩不動教導。
這一日,小沙彌打破了佛門數十年的平靜。
「不好了,不好了,方丈,玄離師兄,不見了。」
伴隨著急促的步伐,小沙彌跌跌撞撞得闖入內室。
一旁的不離與不期略帶怒容,他們在商議封禁大事,不容外人打擾。也因為無心他顧,才被小沙彌闖了進來。
但是很快,三名不字輩的高僧皆是心頭一震,暗道不妙。
玄離是佛門的希望,是拈花劍的主人,是劍修天驕,是解開仙劍之秘的人選,是打開登仙道的佛修弟子。
雖然玄離短暫的修為停滯,不過是心境問題,當他想明白一切之後,修為境界自然水到渠成,一日千里。
這是不動不離不期的共同願景。
可是,如果玄離離開了佛門,那後果
無論是可以動搖佛門的隱秘,還是玄離的狀態,都讓三名高僧憂心忡忡。
「玄離,去了哪裡?」
佛門掌教不動按捺住心中的不安,想要問個清楚。
那小沙彌道:「弟子奉命灑掃,每日皆可見玄離師兄在樹下閉目參禪。今兒個不曾見得,弟子心中詫異便去問詢。有同修說,玄離師兄去了妙法蓮台。」
「既是去了妙法蓮台,又為何說是不見了?」不期高僧問道。
「弟子前往妙法蓮台找過,但妙法蓮台已經毀去,並不見玄離師兄的身影。弟子遂找遍了佛門,皆不曾見玄離師兄。是以倉促間,驚擾了掌門,罪過罪過!」
不期道:「無妨,你起身吧,此事我們會處理的。」
小沙彌恭敬得跪拜,隨後緩緩退出。
「封禁在即,玄離卻又消失不見,難道真是天意弄人?」不離感慨。
「枯坐數年,玄離會有什麼感悟,我們誰都不知道,也許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也說不定。」佛門掌教不動寬慰兩人。
「但是,玄離去了哪裡,還是需要知道的。師弟不忍坐視師兄此行,尋找玄離,便交給我吧。」玄離說著,躬身退出,沒有留給不動勸說的機會。
「唉!不離師弟重情,終究是放不下啊。」不期道。
「放得下,就不是凡俗修士了,那就是仙人了啊。」
「師兄說的是,師弟受教了。」
「佛門還要靠你們守護,我走之後,一切拜託了。」
「師弟自當盡心竭力。」
不動固守本心,不能再受外界干擾,但內心不安心緒愈加濃厚,揮之不去。
「師弟,我已經忘記了,你為何會來到佛門?」
不期僧人一愣,似乎不明白為何這個時候,掌門師兄會問起這個。
「師兄為了封禁之事,已經忘記了許多啊。我本是孤兒,為謀生路,做了許多錯事,也修習了一些不為人容許的術法。是師傅收留了我,以佛法淨化我之戾氣,方有今日的不期。」
「是是是,我都快忘了。封禁之事,的確耗費了我太多心神。不過,很快了,很快我就要解脫了。」不動說著,似乎已經閉上了眼睛,陷入沉睡當中。
就在妙法蓮台破碎之後,玄尼離場,劍僧不了卻是猛然站起身來,眸中驚駭之色溢於言表,甚至是,如臨大敵。
「不了師弟,你怎麼了?」
不戒和尚慌忙問道,他還沒見過師弟有這樣驚慌的神色。以他的修為來說,除非是仙人臨塵,否則即便是縱橫兩位劍神,他也有一戰之力。
「師兄,有劍神之力在極速擴張而且,極為強大不,不是強大,是在逐漸攀升,即將趕超我!!!」
「什麼?」
劍神劍神,整個承澤大陸也尋不出幾個來,每一名劍神,皆有無雙戰力,足可碾壓同境界的武神。
但是,此刻的佛門境內,竟然有劍僧不了之外的劍神,而且不了的用詞,不是等同,不是趕上,是趕超!
一個氣息不斷攀升,即將超越劍僧不了的劍神嗎?
是縱橫周言與明馥嗎?否則不戒和尚想不到當世還有其他劍神能夠做到。
劍僧不了道:「這股氣息,我很熟悉,卻又十分駁雜,有佛氣,也有劍氣這是拈花劍!」
三個字,震撼不戒和尚的內心。
拈花劍的主人,只有玄離。但是玄離的修為停滯,不可能成為劍神啊?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就在此時,不離終於到來,「兩位師兄,玄離,不見了!」
一語出,四方驚。
李庭君與諸多佛門弟子也是詫異得看了過來,大師兄玄尼離開佛門遊歷,三師兄玄離也在此刻失蹤,又是妙法蓮台毀去,種種變故,讓眾人心中都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來。
「玄離,不見了,果真是他嗎?」劍僧不了凝眉。
不戒和尚則是道:「此次蓮台法會,暫時中止,眾人皆有所悟,回返之後,好生修習。玄徹、玄賜、玄寧,還有,李庭君,你們隨我來。」
佛門弟子各自領命去了,雖然對於玄離師兄的失蹤很是焦灼,但不戒沒有留下他們,想來是幫不上忙的,唯有精進修為,才是當下緊要。
李庭君心中詫異,這拈花劍的主人倒也有趣,還未曾見過,便已經失蹤了。
「謹遵師叔/伯之命!」
四人恭敬垂手,飛身跟隨在三大高僧身後。
「不了師弟,你是佛門劍修,應該能感知到玄離的所在。」不戒焦灼得道。
豈料,劍僧不了卻是搖頭,「很多,很多,上下左右前後,都有玄離的氣息。或者說,都沾染了玄離的劍意。我,無法確定他到底在哪裡。」
「也許,我知道。」
就在眾人思慮之時,李庭君卻是如此說道。
「你」不戒和尚本想訓斥李庭君,卻想到他是劍尊,也許真的能找到玄離也說不定。「李庭君,事發突然,你不可誤了時間。」
「不戒前輩如果信得過我,玄離就在我們腳下。」
「這」不離高僧更顯緊張。佛門之下,是虛空裂痕的封禁之地。玄離為何會去那裡?
玄徹作為佛門接班人,早已知曉,玄賜也是弟子中最為沉穩的一個,今日告知於他,也未嘗不可,至於玄寧,接任劍僧不了的執法之位,也最為合適。
但是,李庭君,終究是沒有剃度的佛門弟子,能可讓他參與此事嗎?
不戒和尚看出了師弟不離的顧慮,「也許,他已經猜出來了,只是還不明白具體。」
「原來如此,既然這樣,不戒師兄,不了師兄,我們走吧。」
說著,不離率先而動,徑直穿越地層,朝著佛門封禁而去。
「哎,有些事情,終歸是到了告知你們的時候,也到了你們承接天命的時機。玄徹玄賜,隨我一同前往吧。」
不戒和尚說著,大袖招展,將玄徹玄賜護持,直奔封禁之地。
「劍尊應該能跟得上。」
劍僧不了說著,竟是帶著玄寧緊隨其後,留下李庭君罵罵咧咧。
「這佛門,做事忒不講究。」
話雖如此,但是拈花劍玄離,李庭君還是很感興趣的。
就在佛門之下,地層之內,一朝頓悟的玄離修為突破至劍神境,數年來,始終被佛門隱秘困擾著他的內心,讓他質疑佛門存在的意義,讓他懷疑自己的信仰。
心境不平,修為也就此停滯。即便是坐上悟道蓮,玄離也不會有任何修為晉升。
但現在不同了,玄離終於明白過來自己錯在了哪裡。
如果他是當年的佛門高僧,怎麼做都是錯的。
殺嬰,救大陸,是錯。
無視大陸,護持嬰孩,也是錯。
殺嬰,還有時間去彌補自己的過錯。
大陸消亡,這些嬰孩同樣難逃厄運。
唯一的不同,是用這些無辜靈魂的飄蕩,為大陸換取掙扎的時間。
而那些佛門先祖,是罪人,也是英雄,是劊子手,也是救世主。
但是,絕對不能用對錯評價他們的行為。
那種捨己為人的精神,才是佛門真正的奧義所在。
這,才是佛門。
是玄離錯了,他偏執得因為所有佛門修士都應該清心寡欲,都應該正大光明,都應該沒有任何過錯。
卻忘了,那些佛門先祖,也是人,是凡俗修士,不是聖人,不是菩薩。
「玄離,你究竟要做什麼?」
有佛門先祖的神魂呼喊,想要阻止玄離的狂奔。
「諸位先祖,是玄離偏執了。現在,玄離已經明白了自己要做什麼。」
「無論你有什麼決定,告知我們也並不會影響。」
玄離沒有停止前行,「李劍尊說的對,這一場佛門禍患,錯的不是諸位先祖,也是那些嬰孩,更不是我們承澤大陸。錯的是,那些想要入侵的妖魔。」
「所以呢?」
「所以,我不該將怒氣宣洩在你們身上,也沒有能力去超度那些佛嬰。我唯一能做的,是孤身,滅群妖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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