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姑娘看上去也不是本地人,路過?」男子與穆芸櫻一邊對弈,一邊隨口問道。
「路過。」穆芸櫻應道。
「這迎春節,說是迎春,但是此地來得太遲,倒是沒了春的生機氣。」
「一份寄託罷了。」穆芸櫻並不苟同,「北境終究是荒涼了些,受著地理影響,每年春天也沒有幾天,便匆匆入了夏,他們這般熱情,也只是圖個好兆頭,迎來一年新運罷了。」
「姑娘不知去沒去過南洲?那裡的迎春節才熱鬧,也是真正配得上它的另一個名字,『花朝節』。」
男子落子,眉眼含笑。
穆芸櫻卻是目光一凝,雖然剛剛開局,但是對方下的路子她卻有些疑惑。
看似散亂無章,可卻隱隱呼應,自成一體。
「純靠這門手藝吃飯了。」看出來女子的難處,男子調笑了一句,「姑娘猜不透在下的棋路,屬實正常,莫要有壓力。」
穆芸櫻卻是不語,只是目光緊緊盯著棋盤。
許久後,落下一子。
棋勢初成,黑白雙龍虎視眈眈,以星位為延伸,初有了火燒連營之勢。
白子再落,將黑龍前路封死。
「我觀姑娘的棋風,自有將帥之氣,端正大氣,威嚴而銳利,想來姑娘身份一定不一般吧?」
「閣下也不錯,落子初常常讓人匪夷所思,近乎天馬行空,這般恣意灑脫,也不是一般人能下得出來的。」穆芸櫻沒有應承對方的讚許。
「鄉野之人,自在慣了,這棋風也是散漫了些,姑娘直說便可,在下還是受得住批判的。」男子輕語。
「這可不是批判。」穆芸櫻長槍直入,探入白棋腰腹。
男子白棋落,隱隱呈絞殺之勢。
穆芸櫻毫不理會,近乎完全不給自己留後路,長驅前進。
「姑娘倒是有些心急了,不知之前明明如此穩健,如今卻這般冒進?」男子漸漸將穆芸櫻的棋路封死。
「向死而生,毫無退路罷了。」穆芸櫻黑子突然急轉,圍剿龍頭。
「破釜沉舟的打法?這倒是不失為好計策,但若是我選擇穩紮穩打,拖延時間,姑娘又該如何出招?」
白子迂迴,斬黑棋腹部。
由瀟灑如意突然轉向大開大合,由溫柔之中乍現殺機,輕易便破了穆芸櫻的計謀。
棋風突變,穆芸櫻不得不後撤防守。
「閣下倒也不像所說的那般隨意,這種棋法沒有一定的魄力,可是用不出來的。」
以天元為界,黑棋隱退。
「姑娘莫不是不知,進攻方為最好的防守?」男子棋風再變,犀利之中充滿著詭異,直壓黑棋,絲毫不給其喘息的機會。
穆芸櫻欲退,可剛剛太過深入,如今想要全身而退哪有這般容易?
黑棋隱隱步入崩潰。
「看來姑娘並不想自己所說的那般,足夠決絕,毫無牽絆呢。」
穆芸櫻不語,只是蹙眉思索,素手之中的黑子遲遲未落。
「觀棋如觀人,這說法雖然不怎麼合理,但是很多時候卻還是能看出些聯繫的。」男子也不催,等著穆芸櫻落子,「前些時日,我聽聞京都下詔,將十三路王侯、仙門仙家,甚至是文安公主與逍遙王全部召回京去,也不知是又有何等大事要發生了。」
穆芸櫻悍然落子,棋子落聲清脆,「哦?閣下鄉野之人,也關注這等人族大事?」
「非也非也。」男子搖頭,「人族之興衰,並非繫於人皇一身,乃全天下人之責任也,又怎能不多加了解?在下只是做了分內之事罷了。」
「閣下倒是好辯駁。」穆芸櫻輕笑,「那不知閣下還道聽途說了些什麼?」
「道聽途說倒是貼切……其實也還是有不少的,但都當不得真,所以也就有些猶豫,要不要與姑娘提起。」男子一臉的糾結。
穆芸櫻望了眼後勁不足,回天乏術的棋局,索性也不再去管了,一雙溫婉的眸子直視對面的男子。
「我可以理解為姑娘這是認輸了嗎?」男子卻突然一個轉折,嬉笑道。
穆芸櫻隨手放下一串銅錢,「無需轉移話題,說吧,你還聽到了些什麼?」
「咳咳!」男子將銅錢揣進兜里,神神秘秘地乾咳了一聲,壓了壓身子,鬼鬼祟祟,「我還聽聞一件有意思的事情,說是當今人皇自覺時日無多,欲迎娶一女子為皇后,誕下未來的接班人呢……」
「放肆!」穆芸櫻突然一拍棋盤,將滿盤棋子震亂,厲聲呵斥,「你好大的膽子,竟然如此戲言人皇!」
一旁有好奇的目光探來,男子趕忙雙手合十求饒狀,「姑娘,我哪有那個膽子啊!我這就是單純的轉述,轉述你懂吧?又不是我傳出來的,冤有頭,債有主,你總不能拿我開刀子,對吧?而且我這不就看你信得過,才告訴你的嘛,你這倒好,顯得我里外不是人了。」
「這等閒言碎語,作為人界一員你竟然放任自流,這本身就是失職!」
「對對對,你說得都對。」男子掏了掏耳朵,滿口敷衍。
穆芸櫻玉手握了握,她此刻其實並沒有憤怒,反而有些驚恐。
要知道,她回京都這件事,可是很少有人知道的,可為何眼前這個甚是散漫的男子卻知道了?
是有人泄密,還是其中另有陰謀?
「是誰傳的消息?把你的『債主』告訴我。」穆芸櫻不想去猜了,索性直接問答案,連語氣都變了樣子。
「雖然我是說冤有頭,債有主,但是我們這行吧,講究的就是信譽,這渠道來源,抱歉我還真不能透露給你。」男子婉拒道。
「你不是說自己靠擺攤維生嗎?怎麼又成信息販子了?」穆芸櫻眼中透著不信任,「你到底是誰?」
「兼職,兼職!」男子趕忙辯解,連聲嘆氣,「這年頭靠主業哪還能養活自己?搞點外快不容易,姑娘又何必咄咄逼人呢?」
「那麼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,你這麼『熱心』和我說這麼多,就是因為你所謂的兼職,讓你知道了我的身份?」穆芸櫻的目光逐漸危險了起來,隱隱的靈壓擴散,仿佛一把即將出鞘的殺劍。
「我最後問一遍,你——到底是誰!又想要做什麼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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