誒?
本來神色也跟著莊重起來了的李穆歌又懵了。
什麼叫你把妹妹交給我了?
不是,你這滿滿大舅哥的語調是怎麼個情況?
可是伊藤川明顯還沒有說完。
「保護好她,芽衣是個好女孩,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欺負她,若是讓我知道你欺負她……」
想說些狠話,可是一想到自己都要魂飛魄散了,連輪迴都入不了,不禁又無奈一笑。
「……算了,看你剛剛那麼在意她的安危,權且當做你是個好人了。」
好人卡被發得猝不及防,李穆歌一時不知這槽該從何吐起。
有什麼東西在緩緩飄散,待李穆歌仔細去看時,竟看到青年的身體在逐漸化為齏粉,隨著吹過的清風散去。
注意到了少年的目光,伊藤川無奈地笑了笑,「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……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芽衣會認為你會被這把妖刀選中,我希望能在消逝之前,看到這一幕。」
雖然不懂對方口中所說的「被妖刀選中」是什麼意思,但是在對方如此真切的目光之下,李穆歌覺得拒絕這樣一個將死之人,怎麼說都是不對的。
可是……
「握住這把刀的人,都會死的吧?」李穆歌小聲弱弱詢問。
「不必擔心。」伊藤川重新拔起了逐漸回歸本來顏色的妖刀,「它內部的妖氣已經差不多耗光了,即便想再次蠱惑人心,那也要等它吃飽了才行,可現在,它只是一把徒有其形的靈器罷了。」
望著妖刀如墨的刀身,果然如對方所說,這把刀沉寂了下來,仿佛陷入了沉眠的洪荒猛獸,甚至於從外表上看,若寶器自晦,根本看不出它剛剛的那等威力。
「這次它吸納的靈氣,已經所剩無幾了,所以,即便你此刻握住它,作為修士的你,即便境界還很低,也是不會有事的。」
你這句「境界還很低」,是不是有些多餘了?
李穆歌心裡碎碎念了幾聲,但望著對方殷切的眼神,想了想,終究還是伸出了手。
手掌探出,迎向伊藤川遞過來的刀柄,可就在即將接近時,坑頂卻傳來了一道御姐范兒十足的聲音:「想清楚了,握住了這把刀,你知道意味著什麼。」
微微頓住,李穆歌卻是笑了。
是啊,他怎麼可能不知道?
剛剛這把刀竟能使得整個秘境都為之變色,刀中的煞氣甚至結合了秘境中的濃郁靈氣,喚醒了數量龐大的怨靈軍團;再加上剛剛伊藤川僅僅是使用它,就可以和高他一個大境界的姬如焰打得有來有回……
即便此刻它安靜得像是一隻溫柔的貓,但是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會忽視甦醒的它究竟有何等偉力。
但,就是因為這些,他就不敢嗎?
李穆歌承認自己其實很滿足如今已經擁有的平淡生活,但是他更清楚,有著體內的那本至今還是謎一樣的日記本,獲得外掛雖然給他帶來了很多好處,但是與之而來的對未知的恐懼卻是更大。
自己來到九洲的緣由、為何自己能夠記住前世的記憶……還有,又為什麼會在自己踏入修仙之路後,這本日記本恰巧就甦醒了……
李穆歌不相信巧合,太多的巧合告訴他,他與任何人都不同,他是最特別的那個,是九洲的異類……
未知的才是最令人恐懼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未來會遇到什麼,特別是知道了這個世界是有神仙的,甚至有天堂與地獄,那麼,他就更不會相信這種在他人眼中的「好運氣」,帶給他的真的就會是好的一面。
前世的書籍影視都告訴他一個道理,那就是得到一些什麼,往往會使人失去更多。
那麼,從未想過成為什麼所謂的強者的他,未來又將走向何方?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李穆歌沒有轉過身,「但是,那又有什麼關係呢?人總要試試才知道嘛!」
是啊,既然自己的未來尚且一片未知,那麼倒不如現在去把握住變強的機會。
即便沒有想過,但也要有所依仗。
總比令自己無力的事情真的發生了,而他卻只能看著,什麼也做不到要來得好。
他也僅僅是想這些而已。
什麼?你說我是因為看上了羽生芽衣,一時間見色起意?
兄貴,格局小了啊,我可是正經人,又怎會有如此想法。
(正經臉)
一臉嚴肅認真的李穆歌最終還是選擇了伸出手,握住了這把以不祥為染色調的妖刀。
那一瞬,整個秘境仿佛陷入了時停的狀態。
隨後又幾乎是在瞬間解開。
仿佛關上了某個開關,天空剎那間放晴了!
無數的黑雲在飛速消散,仿佛清晨的迷霧,在晨光的照射下,逐漸稀薄。
這一刻,秘境中所有的怨靈都抬起了頭,望向了秘境深處的方向,也隨著逸散的烏雲,隨風散去。
鎮妖司的成員全都茫然地四顧著,彼此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不知被遮蔽了多久的陽光再次撒下大地,躲入深邃密林的小動物們探出了頭,望著久違的藍天,全都歡騰了起來。
歡聲鳥語,一時間一片生機盎然之景。
秘境在瞬息之間復甦過來,妖雲散去,秘境也恢復了它本來的活力。
……
黝黑的深坑被照亮,望著蔚藍的天空,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。
如今,夢醒了,一切都回到了原有的寧靜之中。
最後看了一眼伊藤川,羽生芽衣化作一道白光,進入了妖刀之中。
「她好像不太喜歡生離死別的場面。」伊藤川見此,半開玩笑地笑道。
「你要死了?」李穆歌將妖刀插入刀鞘,望著青年,表情有些低沉。
雖說只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,但他感覺對方並不壞。
「死?」伊藤川面露思索,「可我是已經死過一次了的,這次又死一回,算什麼呢?」
對於對方的幽默話語,李穆歌笑了笑。
自己有什麼好難過的,明明別人都一臉不在意的樣子,就像死亡對他來說還是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一樣……雖然他不太懂。
「說真的,其實後悔還是有一些的。」看著少年漸漸緩和的臉色,伊藤川卻是有些苦惱地笑了笑,「知道嗎,這些年來,我活得很痛苦。
「我去了鬼洲,因為聽說那裡是鬼妖的聖地,我想在那裡找到繼續活下去的方向,可惜我失敗了。
「鬼妖都只是一群可憐人,他們不甘就此死去,對這人間抱著某種執念,由此成了鬼妖。他們活著的支柱各有不同,但是大多,卻是和我一樣的迷茫。
「明白了這一點,我便離開了鬼洲,重新回到了這裡,想要用芽衣離去的方式,來了結自己毫無意義生命。
「雖說,和原本想的有些差距,但是最後能夠看到芽衣一眼,終究還是好的。
「所以,值得嗎?」李穆歌問。
「當然值。」伊藤川笑了,「我若是自己修煉到玄妖境,還不知要多久,可是現如今通過妖刀,我到了這個境界——雖然只是暫時的,而且代價也有些大——但是,我覺得值。」
李穆歌聽懂了,所以他也笑了,是輕鬆認可的笑。
是啊,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細節和情況,但是通過剛剛芽衣與他的對話,他是聽懂了的,因為這個青年剛剛的肆無忌憚,令得妖刀中吸收的龐大靈氣得到了釋放,方才使得它沒有能力將芽衣排擠出外。
而做到了這樣的事情,對於青年來說,或許,是比生命意義更大的事情吧?
「少年,你叫什麼名字?」
李穆歌愣了一下,回應道:「李穆歌,靜穆的穆,歌聲的歌。」
「李穆歌,我拜託你一件事。」伊藤川沒有在意已經崩裂了小半的身體,「芽衣雖然成為了器靈,但是如今的她還是依然太過弱小。我不知道為什麼妖刀會選擇它成為器靈,但是既然已經成為了事實,那麼,我希望你去讓她駕馭住妖刀。
「雖然我不清楚這需要如何去做,但是想來九洲如此之大,你總會找到方法的……」
最終,肉體與靈魂一同崩壞的青年終究也還是沒有告訴李穆歌他的名字,似乎是覺得一個將死的人沒有必要讓他去記住一般。
「芽衣,就拜託你了……」
那飽含著無限願求的話語在他的耳畔迴蕩,李穆歌不禁苦笑。
說得帥氣,你這不是還有很多不甘嘛?
他雖然不清楚對方是抱著怎樣的決心去做的這件事情,但是他卻能夠理解。
為所愛之人奉獻一切,這種事情,哪用去評判值不值得?
它是要比之高貴得多的存在。
……
李穆歌抬頭望天,陽光照在他的臉上,暖暖的,很溫柔。
有鳥兒的啼鳴從遠處殘餘的叢林中傳開,仿佛在訴說著一切都已經過去。
風兒悠悠,吹動著天邊的雲捲雲舒。
一片歲月靜好。
他的心突然間靜了下來。
直到……
「喂,你叫李穆歌是吧,跟我走一趟吧,你被逮捕了。」
身後霸道卻動聽的聲音響起,隨後一道長鞭揮舞而來,還沒等李穆歌來得及發出慘叫聲,就把他綁得嚴嚴實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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