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撲滅時,景墨曄並沒有第一時間找到鳳疏影,他當時是存了幾分僥倖的心理:
沒找到她的屍體就代表著她還活著。
她逃走和她死了,他寧願是她逃走了。
只是他們在清理現場的時候,發現了那個地窖口。
之所以發現的晚,是因為燒垮的房梁掉了下來,和著磚瓦掉進了那個坑洞。
他們順著那個坑洞清理,便發現躺在裡面的鳳疏影。
侍衛們發現鳳疏影的時候,景墨曄在另一側找她,侍衛們叫他過來的時候,他看到她的時候,整個人如墜冰窖。
如今已入了夏,天氣很熱,剛清理完的火場也還冒著熱氣,可是景墨曄卻覺得全身上下都是冷的。
他心裡殘存的那一絲僥倖散了個乾淨,他全身控制不住地發抖。
景墨曄不知道他是怎麼走到她身邊的,他半跪在她身邊伸手將她抱了起來,哆嗦著道:「鳳疏影,醒醒!」
鳳疏影軟軟地倒在他的懷裡,沒有回應他。
景墨曄的眼睛通紅,輕聲道:「本王知道你聰明又厲害,斷不會如此輕易的死掉。」
「只要你能醒過來,本王答應你,不管你要去哪裡,本王都不會攔著你!」
鳳疏影無聲無息地躺在他的懷裡,一點反應都沒有。
景墨曄大聲道:「都愣在這裡做什麼?快去請大夫!」
秦執劍的反應很快,在找到鳳疏影的時候,他就立即把王府里的大夫請了過來。
大夫為鳳疏影把了把脈後,再伸手翻了翻她的眼皮子,仔細看了看她的口鼻後道:「王爺,王妃已經不在了,請節哀!」
景墨曄的手握成拳,怒道:「你胡說,她怎麼可能會死!她身上都沒有傷!」
大夫輕聲道:「在烈火之中,固然會被燒死,但是在燒死之前,大多都會被濃煙嗆暈。」
「王妃很聰明,她躲到了地底下,只是就算如此,大火燒起來之後,會燃盡所有的空氣。」
「我仔細檢查過王妃的口鼻,她沒有吸進多少髒污的東西,她是窒息而死的。」
景墨曄瞪大眼睛看著大夫:「你說什麼?」
他此時周身冷得怕人,大夫嚇得打了個哆嗦:「王妃是窒息而死的」
景墨曄的手劇烈地抖了起來,她身上沒有多少燒傷,他總覺得她下一刻就睜著眼睛,然後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他卻沒有想到,她用盡了法子,想為自己尋一條生路,她躲過了濃煙,躲過了烈火,最終卻因窒息而死。
景墨曄想起一件事情,伸手拉開她褲褪,看到她因為骨折而扭曲的右腿
他頓時心痛如絞!
她這一次沒有撒謊!
他隱約想起自己暴怒之下把她從院牆上扔下來的事,當時她似乎有些瘸,但是卻沒有吭聲,他以為她是裝的。
如今想來,她應該是那時摔到腿了。
而後她讓秦執劍為她請大夫看腿也是真的!
在大火燃起來的時候,她還曾向侍衛們求過救,可是因為他的吩咐,侍衛沒敢給她開門。
在這個過程中,她得有多絕望!
她死之前,得有多恨他!
景墨曄這一生殺伐果斷,不管做了什麼,都從不後悔,可是在這一刻,他卻悔不當初!
他嘴裡說得極狠,說要殺了她,可是他又哪裡捨得。
他知道,他雖然把鳳疏影關了起來,但是她若真的執意要走的話,他大概是會放她走的。
隔空有記巴掌朝他扇了過來,他知道必定是巧靈動的手。
鳳疏影不在,他看不到巧靈,便從懷裡取出一張符。
那張符也是鳳疏影之前留給他的,她當時道:「天師十分不要臉,我怕他趁我不在的時候派凶靈偷襲你。」
「我雖然給了你一些平安符,但是平安符這種東西是消耗品,他若是用凶靈來堆,是能耗盡的。」
「你看不見凶靈,難免會吃虧,這種符能幫你把靈眼打開。」
「你靈眼開了後,看見那些凶靈,一張符貼過去,就能弄死他們。」
如今想來,她當時就是存著要走的心思。
只不過她卻不是那種不負責的走,還為他思慮了很多。
景墨曄知道,他們之間,是他先動了心不假,但是她並沒有虧欠他什麼。
細算起來,她只是不喜歡他,對他卻已是仁至義盡。
是他自己不甘心,貪戀她的溫暖,在強求她。
可是他的強求卻害死了她!
景墨曄將符貼在他的身上,果然就看見巧靈站在旁邊放聲大哭。
此時的巧靈看起來和之前不太一樣,她此時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狼狽,身形也不太穩。
他問道:「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巧靈怒道:「發生了什麼?你還好意思問!」
「小姐今日是被你害死的!我跟你拼了!」
她說完衝到景墨曄的身邊,對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。
她平時怕極了景墨曄,在他的面前乖的不得了,連句話都不敢說。
可是她這一次怒極,都顧不得怕他了。
景墨曄什麼都沒有說,由得巧靈發作。
只是眨眼的功夫,巧靈已經在他的臉上撕出了幾道口子,他卻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。
他等巧靈發泄完之後,才問道:「柴房為什麼會著火?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」
巧靈一邊哭一邊道:「今日天師過來殺小姐,他打不過小姐,就放火燒了柴房。」
景墨曄的手握成了拳,表情十分難看。
巧靈控訴著道:「今日天師殺過來的時候,小姐原本就有傷,和他打得十分辛苦。」
「這些也就不說了,火起來的時候,但凡侍衛把門打開,小姐她也不會葬身火海!」
景墨曄知道這件事情從本質上來講,他也怨不到侍衛的身上,因為那是他下的指令。
因為鳳疏影一向機變百出,所以他下命令的時候,他下的是極其嚴格的。
侍衛怕被他責罰,所以嚴格遵守他的命令,也沒有錯。
他輕聲道:「你說得對,是本王害死了她。」
他說完又握緊了拳,鬆開,又握緊了拳,終是問道:「你看到她的靈體嗎?本王能再見她一面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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