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額謝,謝謝」
蕭楚瑜明顯沒想到,姜允承會給她帶飯,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。
整個下午一直在哭一直在難過,蕭楚瑜這才想起來,自己從中午到現在,太陽都快下山了,還一口飯都沒吃,肚子早就已經餓得咕咕叫了。
姜允承把香氣四溢的砂鍋飯遞給了蕭楚瑜後,也沒多說什麼,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,兀自低頭看書。
蕭楚瑜想跟姜允承說些什麼,但,看著姜允承專心看書的樣子,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「那個」
蕭楚瑜拉了拉姜允承的衣服袖子,輕聲說:
「多少錢呀,我把錢給你。」
「哦,十塊錢而已,不用不用。」
2013年那會兒,還沒有微信轉賬,而且高中生手上也沒有自己的銀行卡,零花錢基本還是現金的形式。
蕭楚瑜不聽,從兜里掏出了一張20塊錢面值的票子,姜允承說自己身上沒有錢找補的,蕭楚瑜就說:
「那,那就當你的跑腿費!」
姜允承有些不耐煩地說:
「哎呀真不用,十塊錢的事情,至於算的這麼細麼?」
說完,姜允承就低頭看書刷題了。
「哦........」
蕭楚瑜小聲哦了一句,就低下頭,打開飯盒的蓋子,小口吃飯。
蕭楚瑜吃飯的動作很淑女,小口小口的,跟小貓似的,幾乎不會發出什麼多餘的聲音。
女孩一邊吃飯,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瞄著身邊的男孩。
此時太陽已經幾乎快要完全下山了,窗外,血色的晚霞在遠方的天際線上做著最後的掙扎,但,註定難逃夜幕的吞噬。
蕭楚瑜覺得姜允承有些沒趣,自己本來想找他說說話的,可是這傢伙卻一臉不想理自己的樣子,回來就只知道看書。
奇怪,他什麼時候這麼熱愛學習了。
蕭楚瑜的腦袋飛速運轉著,想要找個話題。
從側面偷看姜允承的時候,蕭楚瑜才發現,這傢伙的睫毛又濃又長,跟塗了睫毛膏似的,鼻子也是,又挺又翹,十分好看,她想問問姜允承,為什麼他一個男孩子,睫毛這麼長?皮膚還這麼白嫩?
不,跟一個不熟悉的人這麼問,會不會有些不好?
就這樣,女孩一邊小口吃飯,一邊偷瞄著身邊這個奇怪的同桌,完全沒有注意到,吃進嘴裡的食物,究竟是什麼味道。
正在做題的姜允承注意到了蕭楚瑜的目光,轉過頭,好奇的問:
「額,我臉上有什麼東西麼?」
蕭楚瑜就好像是正在做什麼壞事被逮了個正著似的,連忙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。
「沒,沒有啊。」
「哦。」
眼看姜允承馬上又要低頭看書,蕭楚瑜終於憋不住了,張口問:
「姜允承,你是不是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啊?」
「哈???」
姜允承聽到這個問題就是一愣,轉頭問:
「這也能從臉上看出來?」
聽到這話,哭了一下午的蕭楚瑜,嘴角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淺笑。
「人家女孩子那麼難過,就坐在你身邊,哭了一下午,你都不知道說點好聽的哄一哄,一看就沒有什么女人緣。」
姜允承聞言,終於合上了書本,笑道:
「那,我說點好話哄你開心,你能做我女朋友?」
「去去去!」
蕭楚瑜嗔道:
「我可沒有那麼簡單就可以搞定!」
「哎喲,聽你的口氣,意思是,你的戀愛經驗很豐富咯?」
「那倒沒有。」
蕭楚瑜又小口吃了一口飯,說:
「我們家之前經常搬家,所以我讀書的地方也經常換,就沒有處的特別熟悉的人。」
「不過你可別誤會,我雖然沒談過戀愛,但不代表沒人追我好不好?」
說到這裡,蕭楚瑜得意的挺起了胸脯。
不過,姜允承感興趣的,卻是另一件事情。
「經常搬家?意思是,你是外地人?難怪你一直都只說普通話。」
「嗯啊。」
蕭楚瑜點點頭,說:
「按照我媽媽的說法,我老家應該是廣東那邊的,不過我出生是在這邊,在省城出生的。」
聽蕭楚瑜這麼說,姜允承就有些好奇了。
「既然有省城戶口,那怎麼會跑到丹城縣這種小地方上學啊?」
蕭楚瑜沉默了幾秒鐘,嘆了口氣,說:
「我媽媽一開始在省城做點小生意,後來漸漸有了起色,就想著把生意做大,後來,有人忽悠她投資,說一起開連鎖店,開到全省的那種,結果被人騙了,前年的時候,對方捲款跑路,我媽媽欠了銀行一屁股的債,最後沒辦法,只能變賣了省城的家產抵債,然後跑來這邊,這邊的生活成本要小一些。」
說起這些的時候,蕭楚瑜放下了手裡的筷子,單手拄著下巴,望著前面的黑板,眼神有些黯淡和空洞。
原來如此。
這也解釋了,為什麼蕭楚瑜明明看起來不像是窮人家的孩子,但,一雙舞蹈鞋都穿到那種地步了,還是捨不得換。
原來,曾經還是富裕過呀。
「姜允承.........」
蕭楚瑜嘆了口氣,輕聲說:
「我跟你說這些,希望,你不要看不起我。」
姜允承聞言,笑道:
「這有什麼嘛?人生就是這樣,有起有落,尤其是你媽媽那樣的生意人,賺大錢也好,破產也罷,這不都是家常便飯麼?社會上,這種事情多如牛毛,有什麼被看不起的?」
聽到這話,蕭楚瑜也笑了笑,轉頭看些姜允承。
「怎麼你年紀輕輕的,說起話來這麼老氣橫秋?都感悟起人生來了。」
姜允承笑道:
「本來就是嘛,反正,我可不是那種會根據別人的家境來決定態度的人。」
「嗯,我相信你~」
蕭楚瑜長舒了一口氣,說:
「呼~這些話說出來以後,心裡總算舒服多了。」
「本來,我高中是要讀藝術學校的,但,好的藝術高中只有省城才有,而且學費很貴,我也是沒辦法,才來這邊讀普高的。」
「我也知道,普通高中的老師,尤其是當班主任的,都不喜歡自己的班級被安插藝術生,畢竟藝術生文化課成績都不會很好,更何況,我還是來借讀的,學籍都不在這裡,我考好了,哪怕最後考上了北電上戲之類的名校,都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,但我要是平時測驗考試考差了,就會影響他們的績效。」
「我其實早就做過心理準備,或許,或許來這裡讀書,會被老師看不起,會被歧視什麼的,但,我還是沒想到,彭慧對我的意見會這麼大。」
說到這裡,蕭楚瑜很是無奈的嘆了口氣。
「我剛來這裡的時候,雖然校方同意我過來一中借讀,但,落實到各個班級的時候,那些班主任都找各種藉口,說班上實在是沒有多餘的位子了,都不想要我,後來還是彭慧收留了我,我本來還對她很感激的,也不知道我到底哪裡做錯了,讓她這麼討厭我.......」
姜允承聽了這話,笑道:
「你想多了,她哪裡是善心發作啊?當時她純粹是因為我們班還有好幾個空位子,實在是找不到藉口拒絕,這才硬著頭皮答應的,大可不必把她想的太好。」
「總之啊,這個女人說話一直都很難聽,你就當耳旁風好了,等你的培訓機構開課了,也就沒必要來用學校的舞蹈教室了。」
蕭楚瑜沉默了幾秒鐘,嘆了口氣,輕聲說:
「其實........其實我中午是騙你的。」
「不是培訓機構停課,而是因為,下個月的培訓費,我家裡已經拿不出來了。」
「我也是沒辦法,才來學校,想借用學校的舞蹈教室練功的........」
說到後面的時候,女孩的嗓音越來越小,小到哪怕二人就只隔著一丁點距離,姜允承都快聽不見了的程度。
「姜允承,我跟你說這些,你,你不要看不起我,好麼?」
女孩又重複了一遍。
看得出來,蕭楚瑜這女孩,真的是個很敏感的人。
她真的特別害怕別人得知了她的家庭條件不好之後,用異樣的眼光看她。
姜允承其實很能理解這種心理,前世,她也見過不少類似的情況,明明所處的圈子裡,大家都是條件優渥,吃穿不愁的人,結果突然有一天,自己家道中落,或者突發劇變,手裡一下子沒錢了,一下子就跟自己原本的圈子格格不入了,越是這種時候,人的內心越是容易敏感,甚至自卑,擔心被原來的圈子排斥,看不起。
這種情況,在女生之間,特別是這個年齡段的女生之間,尤其常見。
姜允承笑道:
「好啦,都說了我不是那種人。」
「據我了解,你們藝考好像是要考好多場考試的對吧?」
「應該是先要參加全國聯考,然後參加各個學校的校考,最後還要跟我們一起參加高考?」
聽姜允承對藝考這麼了解,蕭楚瑜微微有些吃驚,點頭說:
「嗯啊,明年一月份就要全國聯考了,然後三月份校考,最後六月份跟你們一起高考。」
提到這個話題,蕭楚瑜臉上剛剛才好不容易冒出來的笑容,一下子又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失落和黯淡。
「現在已經十月份了,距離全國聯考只有三個多月的時間,偏偏我........」
說著說著,女孩的眼眸又有些發紅。
姜允承想了想,說:
「雖然彭慧不讓你在學校逃課去舞蹈教室,但,別的老師可沒說過這話呀。」
聽到這話,蕭楚瑜就是一愣。
「額,你的意思是?」
「我的意思是,你大概不了解彭慧這個人。」
姜允承笑到:
「一中的老師之間,也是有圈子和團體的。」
「彭慧這人吧,老公在外面做生意,家裡有點小錢,兒子大學考到了臭港大學,更是得意的要死,平日裡為人高調,而且看人下菜碟,除了那些有錢有勢的人,她對誰都是趾高氣昂的,所以,在老師隊伍里,人緣很一般。」
「至少,別的任課老師,除了工作需要,不會跟彭慧有多麼親密的關係的,所以,你如果真的有需要用學校的舞蹈教室,只需要在彭慧以外的課堂去就行了,任課老師問起來,我幫你打掩護,反正他們也都知道你是藝術生,不會過多過問的。」
聽了這話,蕭楚瑜還是有些憂心忡忡的問:
「額.......這樣能行嗎?」
「萬一他們去找彭慧告狀呢?」
「我畢竟不像你在這邊有學籍,真把彭慧惹毛了,她是完全可以把我趕走的.........」
「唔,這個概率是有,不過不大。」
姜允承說:
「現在高三了,除了班主任,大多數任課老師對一個來借讀的藝術生,不會太過於在意的。」
「總比你老老實實地待在教室里浪費時間好吧?」
「不過,有一點,晚自習的話,最好還是別去了,因為舞蹈教室晚上要是開燈的話,有很大概率會吸引到彭慧的注意的。」
姜允承的建議,對於蕭楚瑜來說,確實是很大膽,也很冒險,但,細細一想,至少現在,蕭楚瑜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。
「姜允承,謝謝你........」
女孩在姜允承身邊小聲說:
「謝謝你這麼幫我........」
姜允承笑道:
「舉手之勞而已,沒什麼的,畢竟,好歹同桌一場嘛。」
「哎?話說,你就吃這麼一點?」
姜允承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快涼了的盒飯,發現蕭楚瑜就只吃了一點點。
「舞蹈生不能吃太多的,得時刻保持苗條才行,我們腰上不能有一絲絲多餘的脂肪。」
蕭楚瑜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,然後從包里掏出一支口紅,稍微在嘴唇上塗抹了一下
從吃飯到擦嘴,再到補口紅的姿勢,蕭楚瑜都非常地淑女,說話的聲音也非常溫柔好聽,也不知道是天生就這樣,還是家裡從小家教嚴格。
額,不對!
姜允承忽然想起來,白天被看到自己聞自己臭腳的時候的蕭楚瑜,可一點也不溫柔!
果然,女人的外表總是有欺騙性的!
「一直都在說我,說說你吧~」
蕭楚瑜收起口紅,說:
「我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,你沒這麼愛學習呀?上課的時候,不是看漫畫就是看小說,要麼就是打瞌睡,怎麼忽然就變得那麼愛學習了?」
姜允承笑了笑,說:
「誰愛學習啊?俗話講,書難度屎難吃,我這還不是沒辦法。」
「高一高二玩一玩無所謂,這都高三了,再不衝刺一下,下半輩子都得後悔。」
蕭楚瑜睜著眼睛點了點頭,問:
「那........那你看得懂麼?」
「還行吧,我感覺我自己自學比聽課效率高多了。」
「是嗎?真羨慕吶.........」
蕭楚瑜單手拄著下巴,嘆氣說:
「我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決定了要走藝術生路線的,可是沒辦法,我感覺我完全就不是讀書的料,除了唱歌跳舞,我好像別的什麼也做不好........」
「也別這麼說嘛。」
姜允承笑到:
「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狀元嘛,要換我讓我上舞台跳舞給一大群人看,不如讓我去死。」
聽到這話,蕭楚瑜終於笑出了聲。
「那,等你學會了,你幫我輔導一下文化課好不好?」
女孩拉著姜允承的校服袖子說:
「一些好的藝術院校,對文化課的要求也不低的,我現在已經完全跟不上老師的進度了,就靠你了!」
姜允承想了想,說:
「唔,如果只是藝術生的標準的話,我應該還是做得到的,不過你得等等,等我先把這些知識點都過一遍哈!最起碼得先刷一刷題,要不然,以我現在的水平,教你等於是開倒車。」
「好!那就說定了!拉勾!」
說著,女孩伸出右手,翹起了雪白消息的小拇指。
姜允承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「都什麼年代了,還拉勾呢。」
不過,話雖這麼說,姜允承還是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,和女孩的手指勾到了一起。
很快,晚自習鈴聲響起,今晚前半段是姜允承最討厭的數學,而且還是測驗,後半段本來是英語的,結果依然被彭慧霸占成了數學,用來講解上半段測驗的試卷。
對於姜允承和蕭楚瑜的數學成績,彭慧自然是沒放在心上的,看都懶得多看這二人一眼,對此,姜允承倒是巴不得她把自己當空氣,做完試卷後,自己又拿出習題冊刷題,而蕭楚瑜呢,就在旁邊,默默的看著身邊的男孩埋頭認真刷題的樣子,直到晚上十點半,放學鈴聲響起。
「你回家是從哪個方向?」
收拾好書包後,蕭楚瑜問。
「哦,我家在食藥監管局小區,你呢?」
「那正好順路,我家在景蘭苑那邊.......」
說完正好順路後,蕭楚瑜本來好像還想說些什麼,但,欲言又止。
「辣哥,還不走嗎?」
趙淦盧凱等幾個網蟲在教室門口對姜允承喊了一嗓子。
「哦,馬上!」
姜允承背起書包就要走,蕭楚瑜忽然從背後拉住了姜允承的衣服。
「怎麼啦?」
姜允承回頭問。
「..........」
女孩沉默了幾秒鐘,小聲開口:
「你手機號是多少?」
「還有qq呢?」
這是蕭楚瑜第一次主動問男孩子要聯繫方式,在教室昏黃的白熾燈下,漂亮的小臉蛋依然看得出一片紅暈。
「哦,我寫給你哈!」
姜允承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,給蕭楚瑜寫了一串數字,然後就和蕭楚瑜道別走了。
看著男孩的背影,蕭楚瑜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什麼嘛,真是的.......」
回到家,母親姜雪照例給姜允承做好了宵夜,姜允承吃了點東西,和姜雪說了幾句話,就洗澡睡覺了。
姜允承之前成績一直都不好,對此,姜雪很是失望,從一開始的責罵,到現在漸漸的麻木,每次兒子回到家,也只是無奈的重複,希望兒子最後這一年努努力,今後不要後悔。
姜允承也沒多跟媽媽說什麼大話,或者下什麼保證,這種事情,最後還是得用實力說話的。
回到臥室,姜允承的qq收到了蕭楚瑜的好友申請,對方的暱稱叫「小尛魚」。
「姜允承,以後,就請多指教了哦~」
「嗯,晚安,明天見。」
和蕭楚瑜隨便聊天的同時,姜允承翻看著蕭楚瑜的qq空間,看著相冊里的女孩的美照,不得不承認,蕭楚瑜同學,真的超漂亮!
不過,此刻,姜允承想的,並不是自己跟那麼漂亮的美少女做同桌有多幸運,而是另外一件事。
「如果,姐姐姜允諾還在自己身邊的話,現在應該,也跟蕭楚瑜一樣漂亮吧?不,應該比蕭楚瑜更漂亮。」
「不管你在哪裡,希望,你能過的幸福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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