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上車之前,季晚濃左右看了看,見沒有熟人,這才飛快的拉開車門坐了上去。
她的左手邊,放了兩瓶礦泉水。
一瓶打開了,喝了一半。
另一瓶還是滿的,顯然是給她的。
季晚濃滿頭大汗,口渴的不得了,她拿起礦泉水瓶,一擰才發現,原來他已經擰開了瓶蓋。
她抖了抖眼皮。
一直難以想像霍堯這樣的天之驕子竟然也會照顧人,窺一斑而知全豹,原來他就是這樣寵了晴晴十多年的啊。
是用心至極,寵到了骨子裡。
霍堯提醒她:「安全帶。」
等季晚濃繫上安全帶,他便發動油門。
民政局距離學校很近,十多分鐘後,他們就到了。
霍堯的生活助理早早來排隊其實有點浪費了,普通的周一下午,日子沒有任何特殊性,來登記結婚的新人並不多。
季晚濃跟在霍堯的身後,在陳助理的指導下,讓填資料就填資料人,讓簽字就簽字,要拍照的時候就微笑。
前後不到五分鐘,她稀里糊塗的就拿到了熱乎乎的結婚證。
印章都還沒幹透。
她看著結婚證上的照片,她和霍堯的肩膀之間有一個拳頭的距離,拍照的時候,工作人員還一直讓他們倆挨近點,別害羞。
她笑的很僵硬,像是被逼婚來的。
霍堯笑的很淺,也很公式化,和他上新聞雜誌的樣子沒有區別。
她心裡一沉。
她就這麼把自己嫁了。
兩個鐘頭內,她先是被分手,然後又被求婚,繼而把自己嫁了。
季晚濃笑的有點苦澀。
這一天,可真夠荒唐的!
——
這是季晚濃第二次來霍家老宅。
第一次是在十一年前,他們一家四口被邀請到了霍家老宅,奉為上賓。
那一年,她14歲,晴晴8歲,霍堯16歲。
作為霍家繼承人的救命恩人,她和晴晴被帶到了霍奶奶的面前。
霍奶奶問她們姐妹倆想要什麼,晴晴噠噠噠跑到了霍堯的身邊,一把抱住他的腰,奶聲奶氣的說:「我要漂亮哥哥。」
爸媽緊張的不知所措,連連賠禮道歉,只說小孩子不懂事亂講話。
霍家眾人哈哈大笑,讓爸媽別緊張,就是小孩子童言無忌,所以才可愛。
霍奶奶笑的最大聲也最爽快:「好,那就把漂亮哥哥給你,反正他這條命也是你這小丫頭救回來的,就讓他以身相許好了。」
晴晴眨巴眨巴眼睛,抬起頭看著霍堯,問他:「漂亮哥哥,什麼是以身相許?」
霍堯摸了摸晴晴的腦袋,沒有回答,但他的眼神,卻不冷不熱的看向了她。
霍奶奶也看向了她,問:「你妹妹要阿堯,你呢?你也要阿堯啊?」
作為怯懦的逃跑者,她什麼也不能要,更不該要,於是她滿臉羞紅的拼命搖頭。
霍奶奶把手放在她的腦袋上,說:「等你想好要什麼了再來找奶奶,什麼都可以,奶奶等你。」
說完,霍奶奶便招呼大家去餐廳邊吃邊聊。
飯桌上,晴晴也黏著霍堯,吃完飯霍奶奶讓霍堯帶她們姐妹倆在霍家大宅四處逛逛,晴晴還是黏著霍堯。
晴晴這一黏,就黏了霍堯十一年,黏到了現在。
霍堯也寵了晴晴十一年,寵到了現在,寵的人盡皆知。
外邊都說霍堯這哪兒是報答救命恩人,他分明就是給自己挑了個小媳婦兒,他親手把小媳婦兒一點點的寵著溺著養大。
長大了,小媳婦兒就變成了媳婦兒。
「到了。」
記憶,戛然而止。
霍堯的淡漠的聲音讓季晚濃從回憶回歸現實。
她看著和記憶里分毫未變的大宅,忽然有一瞬間想要拔腿就跑。
霍堯解開安全帶,輕飄飄的睨了她一眼:「結婚證已經領了,你沒得跑。」
他倒是眼光毒辣的很,一眼就把她看穿了。
季晚濃深吸幾口氣,顫抖的指尖還是有點發麻,她對他抱怨:「都怪你太寵晴晴了。」
任性的小孔雀扇扇翅膀,跑到國外的舞團當首席,追夢去了。
沒有商量,只有通知。
而晴晴的所有底氣,都來源於霍堯對她的極致寵愛。
霍堯給晴晴的安全感,太足了。
爸爸媽媽捨不得才剛成年的晴晴一個人出國,於是就拿霍堯勸她。
晴晴卻自信滿滿的回答:「我離開多久阿堯哥哥的身邊都不會有其他女人。小時候,他身邊只有我一個女孩子,長大了,他身邊也只有我一個女人。」
念及於此,季晚濃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:「都怪你。」
霍堯眉頭微挑:「季晚濃,你在跟我撒嬌?」
緊張到呼吸困難的季晚濃聽到他這話,都快被氣死了:「撒嬌?什麼亂七八糟的,我是在抱怨你不該到了這種時候還寵著晴晴,還要包容她的首席夢!你就應該跟她坦白,讓她回來和你結婚!」
也不至於讓她又要騙一次霍奶奶。
明明她再上一次撒謊的時候就已經發誓,這輩子再也不撒謊騙人了。
霍堯看著她的眼睛,擰了下眉頭,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說:「等會見了奶奶,我來跟她說。等她問你什麼,你再回答什麼,我也會在旁邊看著幫你。」
下車後他繞到副駕駛,幫她拉開車門。
語氣正常,淡漠疏離。
然而季晚濃看著他微微壓下的眉頭和抿起的嘴唇,就是知道他不高興了。
可他到底在不高興什麼啊?
嫌她撒嬌了?可她真的沒有跟他撒嬌啊
不過季晚濃已經顧不上跟他解釋這事兒了,因為習慣午睡起來繞著霍家大宅散步三圈的霍奶奶,正好從庭院的綠植雕塑後拐了出來。
季晚濃一個激靈,剛伸出去的右腿,像是被電擊似得,迅速的又縮了回去。
霍奶奶離得有點遠,只看到孫子的副駕駛坐著一個女孩子,卻看不清楚是誰。
但能坐在霍堯副駕駛的人,除了季婭晴還能有誰呢?
霍奶奶喊了一聲:「阿堯。」
隨即霍奶奶伸出手,示意護工扶她快點過去。
走進了,霍奶奶笑著打趣:「喲,讓奶奶看看,是誰家的小丫頭這麼害羞還不好意思下車啊?」
霍堯伸手,紳士體貼之下是霸道的不容置疑。
他也沒怎麼用力,季晚濃就被他輕鬆的『扶』下了車。
護工扶著霍奶奶走近,還有幾步路的距離,護工就懂規矩的鬆開了霍奶奶,輕聲說了句『您慢點』便等在一邊。
霍奶奶快步走來,不但滿臉笑意,連聲音都透著打心眼的高興:「哎喲,你這丫頭,怎麼在美利堅待了兩年,還給你待害羞了?過來,兩年沒見了,快讓奶奶好好看看你。」
季晚濃大半個身子都躲在他的身後,低著頭垂著眼皮,輕輕的,乖巧的喊了一聲:「霍奶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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