凱威酒吧,晚上八點一刻。
夜生活才剛開始,酒吧的人很少,零零散散地坐著喝酒。
趙勝男穿著黑色露背長裙,長發挽住,精緻的耳環在燈光下閃耀光輝。
她望著正在麻木灌酒的張淼,一陣唏噓,張淼已經喝的眼圈發紅。
當初手下的兩個天后隕落,趙勝男也是這般,放佛天塌下來了,惶惶不可終日,用酒精麻醉自己。
那段灰暗的日子,她不願意再作回憶。
「他陸子芃沒有我把關,去偽存真,能坐穩歸國九子的老大?」張淼哼哧著笑了笑:「真是可笑。」
趙勝男眼睛瞟著其他地方,漫不經心地安慰道:「別難過了,你也賺夠了吧。」
「姐,這不是錢的問題,」張淼揮了揮手,似乎受到了侮辱,要表明心跡。
「我懂,我知道你的意思,不是錢的問題,是挫敗感和失望,」趙勝男經歷過他正在面臨的情境,一語點破:「歸根到底,是你太急功近利了。」
「我急?」張淼愣住。
趙勝男:「對,你走得就是捷徑。我是說你帶藝人的方式,走得就是媚粉套路。」
張淼嘴巴動了動,無法反駁。
說到底,他玩的就是流量那一套,起來的快,遭受反噬更快。
陸子芃在能短暫的時間裡迅速躥紅,他功不可沒。
風吹過來,每一頭翩翩起舞的豬都以為自己長了一雙天神羽翼。
流量能捧你多高,就能踩你多深。
「陸子芃那小孩沒接觸過社會殘酷的一面,意氣風發,」趙勝男冷靜的說道:「他以為那群粉絲能陪他到三十歲?這期間不會湧現出更年輕更鮮嫩的小男生?
年輕人,永遠都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年輕。只有老了,他們行為變得遲緩,在某一個溫暖的下,望著廣場上的滑板少年,才會感慨一句:呀,年輕真好!
你且看他起高樓,再欣賞他樓塌了。陸子芃離了你,三年內必糊。」
「說得好,」張淼咕嚕嚕地灌了一大口酒,心中好受了點。
趙勝男見他一副死樣,知道今天恐怕被困住,沒時間邂逅帥哥,不禁後悔,早知道穿著睡衣出來了。
「姐,你咋突然出來帶新人了?」張淼問道。
趙勝男盯著門口,祈求江陽和他的小夥伴現身:「我感覺不太對勁,不管是短視頻還是網紅直播,已經過了巔峰期。總覺得他們要慢慢走下坡路了。就想著提早做打算,未雨綢繆,居安思危。」
「培訓網紅賺錢嗎?」張淼又問。
「賺錢是賺錢,但是勞心勞力,零碎的很,」趙勝男忍不住吐苦水了:「忙活大半天,培養幾個大網紅。。那才叫省心省力。」
「唉,——」張淼搖頭,非常可惜。
當年,可是永駐娛樂版面的紅人,屁大點事都能引發熱議,代言和流量都是女星中的頂尖存在。
這時,江陽和李勁已經摸到他們這一桌了。
「姐,這是我同學李勁,他是我們學院正兒八經學表演的,」江陽說著李勁的好話:「昨天他教我無實物表演,今天才能和尹可寧前輩成功試戲。」
「你好,你好,」趙勝男見兩人來此,興奮不已,拍著座位:「來,快坐。」
江陽坐在趙勝男旁邊,李勁和張淼坐在了一排。
「喝點什麼?自己點,」趙勝男把菜單遞給了江陽。
江陽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,四處觀望,他是第一次來這麼高端的酒吧。
以前只是聽說過,如今終於得償所願。
凱德酒吧的裝修主色調是大篇幅的黑色基調,輔以金色的修飾,令人想起大漢朝的審美,冷峻又張揚。
「小兄弟,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,讓哥哥開心開心?」張淼摟著李勁,卻對江陽喊話。
江陽眼睛不眨,迅速說出煩心事:「我房貸快斷供了。」
「切,這都不叫事,」張淼噗嗤笑道:「真是小屁孩兒。」
趙勝男:「他們這年紀,不就是操心這個?」
「沒點兒藝術追求,還操心房貸,俗不可耐,」張淼發出切聲,扭頭問李勁:「小傢伙,你在煩什麼呢?」
李勁汗毛豎起,左手畫圈,右手用食指捅進圈裡,嘴巴在活動,卻故意不發出聲音。
趙勝男被他誇張又活寶的性格逗笑了:「他不是,他娃都生二胎了。」
李勁很誇張地順了下胸脯:「哥,我煩吶,我沒戲拍。」
「沒戲拍?那不簡單,找哥哥啊,」張淼舉著酒杯:「只要你聽話,哥讓你一年四季都拍戲。」
「真的?」李勁知道張淼是個醉鬼,但無聊也是無聊,想逗一逗他:「那你先把我簽了。」
張淼的人脈、資本運作能力等個人素質,在業內是拔尖的一批人了。
「簽了你?」張淼撇嘴:「你紅了,又把我踹開。一群忘恩負義的傢伙。」
江陽捂著肚子笑,掏出手機拍視頻。
哥們的痛苦就是自己的快樂源泉。
趙勝男也樂不可支。
「我去下洗手間,你們照看下他,」趙勝男笑著說道。
江陽點頭,接著在菜單上來回比較,一邊聽著李勁逗張淼玩兒。
張淼借著酒瘋發泄半年來的憤懣,拉著李勁講起了職業履歷:「知道嗎?我一手帶出來的。剛開始,我讓她去《神鵰俠侶》演郭襄,她不想去,說那是打醬油的角色,乖乖去演了。
演完《王昭君》,又逼逼賴賴,嫌古裝劇拍起來辛苦,讓我別接了。
呵呵,我轉手接了《仙劍奇俠傳》第三部。你就說,沒這些經典的古裝劇打基礎,她知名度能經久不衰?」
聽完以後,李勁對張淼的眼光更加佩服。
江陽說道:「其實,在一部火劇打醬油挺不錯,沒必要爭番位。你看張哥就挑了《神鵰俠侶》的郭襄,趙姐也給冰冰姐挑了丫鬟。該火的還是火了。有些人命中無緣,強捧也是沒人氣。」
李勁蹙眉,瞪了一眼:「道理我都懂,太監我都願意演,誰他媽知道下一部大火的劇在哪兒?」
張淼壓根沒理會兩人的交談,自顧自地說道:「後來楊天薇紅到發黑,單飛出去做工作室。我就接手了楊青嵐,她演的《兒女在家》你們看過吧?」
江陽和李勁紛紛點頭。
「童星能一直紅下去,很難,連釋小龍都折戟沉沙了,」張淼露出盡在掌握的得意的笑:「尤其是楊青嵐那長相,在娛樂圈處於底層。還不是我制定縝密的影視計劃,各種帶論據的分析,再魔鬼訓練她的演技。
我是求爺爺告奶奶,把她介紹給山影傳媒,最後接到了《戰長沙》。砰——」
張淼雙手劃開,做出了爆炸的手勢:「紅了,評分超高。後來拍《歡樂頌》,她進組就順理成章了。我本來想著捧出一個視後。公司突然安排我接手陸子芃。
我不願意,誰願意被摘桃子啊?你願意嗎?」
張淼搭在了李勁肩膀,酒氣刺鼻,李勁用袖口遮攔。
「歸國九子知道我的履歷眼,乖的跟孫子似的。到處製造『偶遇』,有一次甚至在小便池偶遇。
我看小孩兒心誠,問他能吃苦不?他點了點頭,我就想著不和公司擰巴了。
接著你們就知道了,
真是過河拆橋,必遭天譴。」
這一段長篇大論,張淼趴在李勁肩膀嘶吼出來的。
刺鼻的酒氣熏的李勁哭喪著臉,他示意江陽幫忙,把張淼從他身上弄下去。
江陽面無表情,裝瞎當作看不見。
「你是畜牲吧?」李勁低聲罵道。
江陽笑出了聲,忽然,視線瞥到本應該在洗手間的趙勝男在和一個花臂猛男喝酒。
……
另一邊,如果將人物內心動漫化,那趙勝男的頭頂肯定飄過「哦吼」「終於甩掉三個臭男人」「老娘要浪了」等字眼。
她今年四十六歲,保養得很好,像是三十四五的模樣。
趙勝男離異帶兩娃,沒有再婚也沒男朋友,每隔一段時間就來酒吧瘋狂一把。
花臂猛男很滿意地盯著趙勝男傲人的雙峰:「我就喜歡姐弟戀。而且你才三十五歲,風華正茂。」
「真的?」趙勝男一邊倒酒,一邊摸著臉頰:「我皮膚都鬆弛了。」
「沒有,就算你是三十五歲,你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三十五歲美女了。」
趙勝男一喜,暗自後悔:早知道說我是三十三歲了,唉,還是態度保守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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