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不願意種花,因為你不願意看見它凋落。」
「但,你為了避免結束,也避免了一切的開始。」
鬼界之中,少年道人坐在一道身影之前,面色平靜。
細細看去,兩道身影起碼有著七分相似,鬼族柴遠本就是依靠著青虛子作為模板從創造出來的生靈,二者相像並不讓人意外,甚至鬼族柴遠誕生的時候,青虛子和他幾乎是一模一樣的。
只不過近些年來,二者之間的區別越來越大了。
柴遠由於鬼族尊祖的位格,面孔變得越來越模糊,或者說越來越讓人感覺莫名的神秘,莫名的威嚴。
青虛子則是因為受到了秩序,命運,空間等大道的影響,本身的氣質多少有些矛盾。
有著空間的莫測,有著命運的篤定,有著秩序的絕對,只不過不一樣的是。
青虛子依舊是青虛子,柴遠卻已經不再是剛剛誕生時候的那個柴遠了。
或許從某種角度而言,這個柴遠從誕生的那一刻起,就是鬼族的生靈,是鬼界第一個孕育出的生靈,雖然說是藉助了來自於青虛子的外力。
但是依舊得到了足夠的先天之氣,以及鬼界所孕育的氣運。
柴遠必須是向著鬼族的,這也是當初少年道人主動將柴遠和青虛子兩個稱號分割開來的原因。
柴遠可以是鬼族的尊祖,可以是鬼族的共主。
但是青虛子只能是青虛子,只能是屬於人族的道士,而不是鬼族的生靈。
為此,少年道人幾乎放棄了當初自己最為擅長的生死之道,放棄了當初那個意氣風發,斬出了十年一劍的少年人。
轉變成心思沉穩,手段繁多的少年道人。
一字之差,卻用一個普普通通的道字為青虛子打上了絕對的人族標籤。
「所以你這一趟來,是為了什麼?」鬼族柴遠向著眼前的少年道人開口道,「怎麼,另一個我,數十年沒見了,不打算告訴我們一些好消息嗎?」
「我要前往雲州,那是最適合你們鬼族生活的地方。」青虛子開口說道,「我會把你們留在那裡,在那之後,我會離開。」
「哦?」柴遠挑了挑眉頭,似乎很是不相信的樣子,「你這樣的人,會放下我們?」
「更何況,鬼界目前存在,最大的穩定因素就是你的生死之道,你不會不知道這件事。」
「我很明白。」青虛子點了點頭,「所以在離開之前,我會將自身的生死之道剝離,交給你。」
不知道是這句話觸發了什麼事情,眼前的柴遠身子突然向前,一把拽住了青虛子的衣領,眼中有著前所未有的憤怒,咬牙切齒,一字一句。
「你要放棄救活父母的機會嗎!」
是的,青虛子,或者說柴遠,從來沒有放棄過救活父母的機會,甚至於生死之道最開始出現,就是因為柴遠心中對於復活父母的那一份執念。
但是青虛子看的比柴遠更加透徹,在領悟時間意境之後,他就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。
在拋棄時間,歲月,獲得了命運的軌跡,將柴遠從自己的體內分離出去之後,青虛子就越發的明白了。
死人是沒有辦法復生的,就算是通天的手段也沒有任何的可能性。
這是這方天地的規矩,自己所創造出來的鬼族,正是因為這一點,才有了巨大的麻煩,也才需要扛起前所未有的職責。
正如當初孫姨去世的時候,他就明白,死亡才應該是生靈的歸宿,鬼族頂多是一個過渡而已。
人的魂魄終會在天地之間消散,就算是藉助著通天手段,將自己記憶之中的人召喚,復活了,又能如何呢?
什麼都做不到,誰能夠保證復活的是否是過去記憶之中的那個人呢?
有的事情本來就是很難說的,有的事物本來就只能在回憶之中。
看到了熟悉卻並不相同的人,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呢?
不過是將好不容易長好的傷疤撕開,發現結痂的傷口之下深入骨髓的腐爛,以及恍然大悟似的疼痛而已,有的時候,回憶反而會是最好的禮物。
少年道人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下一刻,黑色的鬼氣與赤紅色的秩序之力在半空中頃刻對撞,緊接著就見到少年道人眼睛張開,面色冷漠的盯著眼前的柴遠。
隨後鬼氣很快被秩序所掩蓋。
少年道人搖了搖頭,閉上了眼睛,面色依舊淡定。
「你來自於我,還沒有掌握任何的大道,別說如今的鬼族還沒有完全認可你鬼族共主的身份。」
「就算是認可了,你也沒有與我一戰的資格,太弱了。」
「我會緩緩地將生死之道的權柄轉交給你。」少年道人站起身,「在離開人族之前,你什麼都不能做,但是在離開人族之後,你可以選擇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。」
離開鬼界之前,少年道人再次轉過身,看著坐在那裡,咬牙切齒,和他少說有七分相似的少年,最終輕輕的嘆了口氣。
「你我都知道,你嚮往著人族,但是...你終究已經不再是人族。」
「人族的土地可以屬於任何一個人族,但是卻不能屬於鬼族,你其實明白,你其實很多事都明白,你我都知道。」
「畢竟你就是另一個我。」少年道人看了一眼那道身影,輕輕的說道。
「只不過有的事情,你不想承認而已。」
伴隨著那道身影總算是離開了鬼界,坐在那裡,四肢僵硬的鬼族柴遠很是用力的敲了敲地板,滿臉的憤恨。
「尊祖...」背著弓的青年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柴遠的身邊,單膝跪地。
「另一位尊祖的實力已經遠比我等想像的強大,您如今的實力確實不是他的對手。」
「但是那位尊祖所言,生死之道終究是會被交給您使用,這對於您來說無疑是足夠強大的,可以與他抗衡的力量。」
「甚至由於我族的力量,會變得更強,您總有一天會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。」
那道身影是翼,世界上第一位鬼族,如今也有了勉強化神的修為,算是鬼族之中的頂尖戰力了。
柴遠只是看了他一眼,隨後轉過頭,閉上了眼睛,許久才總算是開口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翼這才鬆了口氣,離開了此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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