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,你不是,你終究不是啊!」
當那粗糙的大手撫摸過來,鐵心獅妖先是主動垂下頭,眼中露出無限懷念之色,然後突然張開血盆大口,將眼前的「父親」一口吞下。
他拼命咀嚼著,淚水止不住地滑落下來,顯然理智上早就識破萬劫谷的幻象,感性上卻是不願意回到冰冷的現實中。
人性於這一刻攀至巔峰,落入楚楓眼中,甚至發現他左側的獅頭逐漸膨脹,右側的獅頭則不斷縮小,連帶著整個身軀都變得畸形。
「果然分魂失衡,才是鐵心獅妖最大的弱點!」
再強的堡壘也能從內部攻克,可惜人性分魂終究會冷靜下來,恢復平衡。
因此這遠不是結束。
當鐵心獅妖一口將那個幻化成煉空的假象吞吃,眼前的一切猛然顫動,當年那些熟悉的身影飛速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名持劍挺立,臉上帶著悽厲驚恐之色的劍客。
「邪物,放下陶師兄!」
然後鐵心獅妖就感覺,自己的口中居然真有一個人在瘋狂掙扎,卻已被利齒腰斬,進行著徒勞無功的掙扎。
片刻後,所謂的陶師兄就慘叫著死去,那些目眥欲裂的劍客們也擺下陣法。
頓時間,風雲變幻,原本晴朗的天空匯聚出大團大團的濃厚烏雲,萬千鋒芒一刺,引得最為燦爛的華光照射,似破開雲層的縷縷陽光,劍氣流轉,融入天地自然,無形無相,向著鐵心獅妖籠罩而去。
幻象是雙向的。
當鐵心獅妖由於心中所念,看到萬劫谷昔日所景時,谷內眾人也只是看到一個龐大的影子橫衝直撞,將上前阻攔的陶師兄殘忍殺死,自然群情激昂,奮起反擊。
然而,這是飛蛾撲火。
人性分魂正愁無法平衡,當敵人攻來,頓時主動閉上眼睛。
吼!
驚天動地的怒嘯聲再度直衝天宇,那濃厚的烏雲被沖刷殆盡,有形無形的劍光瞬間就被周身爆開的力之瀾流碾成粉碎。
劍陣被破的同時,裡面的弟子狂噴鮮血,然後就看到一個似山巒傾覆的巨大爪子蓋了過來。
轟隆!
盡成肉糜!
「無相劍陣,天下十大陣法中排名第七,可惜只是一群脫凡階,不然的話,還是能對這獅妖造成威脅的!」
目睹這悽慘的一幕,李陸安發出唏噓。
楚楓入谷掃視一圈,就從弟子那精緻考究的服飾中,做出判斷——占據此地的,乃是天道盟人!
而後李陸安更認出了此地的分支,是下九宗的無相劍宗。
天道盟分為上三宗,下九宗,除盟主外共有十二把交椅,能坐在上面,組成最高層決策群的,都是一宗之主。
其中無相劍宗隸屬下九宗,或許單獨列出來,它不足以跟地品宗門較量,但比起玄品級的點星劍派,亦是強得太多了。
別的不說,那九星龍淵陣的變化正是李陸安基於地品劍陣上的改良,可就算三千弟子演練純熟,恐怕也比不過僅僅一千人布下的無相劍陣。
所以李陸安此時才有這麼高的評價,不過再強的劍陣也需要布陣者的修為,如今雙方的差距實在過大,也難怪鐵心獅妖虎入羊群,摧枯拉朽。
「殺吧,獸性殺戮持續下去,我看它能不能恢復冷靜自製!」
楚楓背負雙手,平靜的注視著這場一面倒的屠殺,眼中浮現出殘酷之色。
別說天道盟本就是仇敵,哪怕萬劫谷內是一群素不相識的人,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。
因為與青萍數十萬百姓相比,這些犧牲完全值得。
就如同那鐵道換軌的經典問題,一邊是三十人,一邊是一人,救哪邊?
楚楓會毫不遲疑的選擇救人多。
這是很簡單的判斷,同樣素不相識,為什麼不救下更多的人呢?
何況青萍無辜,但百年前萬劫谷上下盡亡,多少勢力分割了蛋糕走,留下的能占據資源的,又豈會幹淨?
既然得了好處,那就別怪煉空之子回來復仇。
「是時候了,氣息激盪,傳遍各郡!」
楚楓想得透徹,待得谷內屍橫遍地,更是一聲令下,齊齊出手,推波助瀾。
頓時間,一股如狼煙般的血氣筆直衝起,浩大絕倫,震動四方。
「何方妖孽,敢在惠州撒野?」
如此動靜一出,州府方向頓時有一道劍光升騰而起,電射星馳地向著這裡縱來。
相比星劍派的天移地遁劍勢,來者的劍遁之法不僅在速度上全面凌駕,劍光近了後,更展開飄渺不定的氣團,如山間薄暮般眨眼間充滿整個山谷,將鐵心獅妖籠罩在雲霧之中。
那雲霧飛速濃密,繞著龐大的身軀不斷繚繞,化作條條匹練般的巨浪,翻滾,竟生出天河傾瀉,雲海翻騰的壯麗之象。
「是雲海真人,無相劍宗宗主雲天真人的師兄,無量境尊者!」
李陸安馬上道:「此人一手雲縱天妄劍登峰造極,殺性之重,在天道盟內都有赫赫威名,稍有忤逆就是雲氣一卷,屍骨無存,他對上鐵心獅妖,真是天助我們!」
「恐怕還是為了天機秘鑰而來!」
楚楓微微一笑。
返虛尊者地位何等尊崇,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,現在卻連連現身,究其根本,還是地品仙寶的誘惑與爭奪。
而雲海真人的脾性又遠比普通返虛尊者激進,此刻眼見滿地屍骸,根本是不容分說,就對鐵心獅妖痛下殺手。
一時間怒海巨浪,奔騰洶湧,鐵心獅妖周遭勁風震盪,匯成股股聚而不散,渾圓剛強的無儔力量,從各個角度向下猛壓。
但他夷然不懼,仰首狂嘯,一股寬厚博大的力量自腳下的大地內源源不斷湧入體內,毫無花俏的迎上。
頓時間太虛撼動,雲海爆炸,仿佛混沌初開般,讓人心動神搖。
楚楓飄然後撤,來到萬劫谷外,亦是為之動容。
「怎麼回事!」
他驚訝的不是兩者交鋒的驚動天地,而是體內那蠢蠢欲動的地煞之氣。
不是其他,正是吸納自聖武軍侯紀英,共工勁的不動山煞。
十方至尊法,反噬了?
不可能,那大渝皇室流傳下的無上秘法,絕不是鐵心獅妖和雲海真人這等層次的返虛尊者能夠撼動的!
那麼……
這一刻,楚楓福至心靈,調動不動山煞,與鐵心獅妖吸納地氣的氣息做出對比,頓時揚起眉頭:
「蒼穹神鑒的靈感參照,難不成正是九靈元獅?大獅子,緣分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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