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乃不世出的英才,自然也不會當真以為起了個早床就是勝利了,他這一次來找冉操,自然是有事情商量的。
雖是夏初,可華山之上卻還有積雪未化。
應奴憐惜少主體弱,所以夜間冉操屋子裡面的火盆都是不滅的。
王猛烤著火,一邊說道:「劉郎君,今日前來找你,其實是有事情請教。」
冉操算了一下日子,心中已經有了答案,卻還是問道:「不知道這天下還有何事,居然能瞞得住王師兄的,要是有,那恐怕我也得被難住了。」
「哪裡哪裡……」王猛連忙擺手,說道:「實在是愧於劉郎君這一聲師兄,年前村莊大旱,眼看家中一年荒廢,只恐餓死,若不是劉郎君你施以援手,以水車引流之術相助,只怕我們整個村莊的人都要挨餓了,甚至能不能過冬都不知道。」
冉操聞言徑直搖頭,就披著被子跪坐在王猛對面,與他說道:「在下這些伎倆,不過是小足小謀,哪裡比得上師兄你雄才大略?看師兄你滿面笑容,可是將有好事來到?」
王猛輕笑,正要回答,卻又皎潔地轉了轉眼珠子,改口道:「師弟你如此聰明,何不猜測一番?若是師弟你猜測得對,師兄便徹底認輸了,將來不論何時何地,只要是師弟你有要求,我一定答應,不過只限於三次!」
能夠得到王猛這個將來的氐秦丞相承諾三件事情,冉操當然知道其中的價值。
王猛上鉤了!
冉操抿嘴一笑,自是成竹在胸,但故作沉吟一番這才說道:「年前曾聽師兄說過,晉征西大將軍將要北伐,可是已經有了結果?」
王猛聞言,愣在了原地。
冉操知道這是被他說中了,故意笑著問道:「師兄,怎麼了,可不是被我言中了吧?」
「這個……」
王猛非常無奈,說道:「四個月前我們的談話,師弟你怎麼也時時記著?哎呀,看來這一次我王景略是徹底輸了!」
見到這個一代名相,人稱功蓋諸葛亮的王猛吃癟,冉操的心裡還是蠻得意的。
不過冉操也算是有良心,在心中暗暗安慰:王景略啊王景略,你千萬別自卑,你不是輸給了我,只是我是未來世界來的,對你們許多事情都已經在心裡知道了,所以你鬥不過我也正常!
當然,冉操只能在心裡,暗暗安慰一番王猛,表面上可是不會饒過他的,誰讓他這麼賤,自己送上門來要以三個條件作為賭注呢?
冉操還要打擊王猛,說道:「師兄別急嘛,我這不是還沒有猜測出來嗎?這桓溫北伐氐秦,與師兄你又有什麼干係呢,對不對?」
其實,冉操這是在玩欲擒故縱,打算進一步逗逗王猛。
可王猛又不是傻子,他當然知道冉操前面說出桓溫北伐的事,便是已經知道答案了,於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說道:「師弟又何必再問?其實,你已經有答案了。」
冉操聞言,便收起開玩笑的心思,轉而問道:「師兄,你真打算去見桓溫?」
「怎麼,難道師弟你不贊同嗎?」王猛感受到冉操的關心,頓時喜笑顏開,也不介意自己輸了,更不介意剛剛冉操和他開的玩笑,反而說道:「若我能得桓將軍重用,豈不美哉?對了,師弟你乃是江東世家子弟,想必痊癒之後,也會立馬南下吧?這樣正好,或許將來你我師兄弟二人,還可以成為同僚……」
冉操聞言,笑而不語。
王猛納悶,說道:「難道我說得不對?」
冉操點頭:「師兄,其實你此去見桓溫是真,但卻不一定會投靠他吧?」
「何以見得?」王猛饒有興趣地看著冉操發問。
冉操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但他還是直言道:「桓溫此人雖能用人,也可以不拘一格提拔人才,可是此人居心叵測私心甚重,只怕師兄將來你到他賬下,卻未必能如願。師兄你的才華,是用來治國強國的,又豈是做一些替人謀權之事?再者,晉室南渡之後,更加看重門第出身,雖然師兄你身負大才,恐怕到了晉室之中卻未必能夠得到重視。不知道師兄你比那郗嘉賓如何?」
郗嘉賓就是郗超,此人可是桓溫的謀主,出身高平郗氏,在士族門閥時代,這個出身也算是不錯了,可是郗超又如何,到現在也不過是一個謀士。
冉操的話,顯然是說到了王猛的心坎里。
甚至可以說,是一記重錘,敲在王猛的心口上,讓王猛沉悶許久,才長吐一口氣。
他似乎很是為難,拿不定主意。
因為他蟄伏得已經夠久了,而且年齡也不小,在過幾年便到了三十歲。
兩晉年間,因為戰亂不斷,且當時還有服散的習慣,加上生活條件也不怎麼樣,所以人們的壽命普遍短暫,一般人到了三十六歲,就得自稱老夫了。
王猛雖然不至於自稱老夫,可是掐指一算,他也不過還有十年時間……
是繼續蟄伏,在華山默默無聞,還是出山輔佐明主,成就一番事業呢?
王猛站了起來,滿臉都是不甘心的神色。
見到王猛要走,冉操突然開口了:「師兄,請留步!」
然後,冉操站起來,朝王猛行了一個大禮。
王猛一愣,連忙扶起冉操,問道:「師弟,你這是幹什麼?」
冉操答道:「我知師兄你這一次必定會去見那桓溫的,雖然師兄最後會不會在桓溫軍中從事不知道,但這一趟師兄你肯定會走,所以想拜託師兄你一件事情。」
剛剛還說輸了要答應三件事,想不到來得這麼快!
王猛當即說道:「我已經應了你三件事,師弟只管吩咐就是,又何必行禮?師弟有何事相托,儘管說來便是,不過師兄還是提醒你一句,最好不要輕易提出要求來,否則將來你師兄我官居高位之時,你卻用完了三個條件,豈不吃了大虧?」
這就是王猛的氣度以及抱負,雖然他現在還是一個一文不名的窮光蛋,還是一個名聲不顯的山野村夫,可是他以及就有了很大的志向。
對於這一點,冉操是非常佩服的,他也相信王猛肯定會讓桓溫刮目相看,所以拜託道:「還望師兄在見到桓將軍之後,若是有機會,便替我引薦一二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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