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有旦夕禍福,天有不測風雲。
原本以為要放晴的天氣,倒是應了這句話。
就像冉操一樣,說病倒就病倒,這東山的天氣也一樣,剛剛才好了一點,就馬上又寒風肆虐,大雪紛飛。
一夜之間,整坐山都被大雪籠罩,謝氏莊園門前的雪都比人的膝蓋要深。
這麼大的雪,王凝之兄弟只好在東山暫留,不能離去。
謝安便主動開口留客,王凝之兄弟順勢答應,並且說道:「嘗聞謝公在東山教育子侄,有賢師風範,正好我們兄弟因天氣惡劣,恐還將叨擾些時日,不知道是否也能趁此良機,請聽一下謝公的教誨。」
「不敢當!」謝安謙虛回應,又回答道:「你我兩家乃通世之誼,二位來到東山,一切自便就是,不必拘謹。」
正談論間,有僕人報告道:「郎主,門外來了幾位郎君求見。」
謝安一怔,然後笑道:「大雪封山,想不到竟然還有人有如此雅興,前來我謝氏莊園做客。」
謝玄早已經出去迎客了,回來後報告道:「三叔父,是祝七郎和賀三郎他們,說是來會兩位王郎君的。」
王徽之聞言笑道:「這些人乃是我們兄弟二人這次來東山之時,逗留上虞城中相識的,或許是與我們兄弟興趣相投,才前來相會。」
謝安點了點頭,覺得王羲之這兩個兒子裡面,大的王凝之雖然在人前彬彬有禮,可是掄起心思來,卻還是老五王徽之要細膩一些。
王徽之故意這樣解釋,就是想告訴謝安,說這些人並不是仰慕王家的名門氣度而來,只是因為他們兄弟和這些人之間有交情,才一起來謝府打擾的。
要不然,這話反過來說,豈不是讓謝安以及整個陳郡謝氏一族難堪了嗎?
你王家只是兩個子弟在這裡,大雪封山都有人前來相會,謝安乃天下名士,謝奕還是現在陳郡謝氏家主,世襲豫州刺史,為何就沒有人來拜會?
由此可見,王徽之雖然年幼一些,但談吐要得體合情得多。
謝安微微一笑,對謝玄說道:「便在你的院子裡設一暖爐,讓僕人送些青梅過去,煮酒給大家暖暖身子,你們也順便在一起交流交流,去吧!」
謝玄點頭答應,然後謝安便去找謝奕,正見到謝奕拿著幾封書帖,便問道:「兄長,這是?」
「都是一些拜帖。」謝奕把帖子都交給謝玄,然後說道:「祝氏、賀氏還有原來江左士族周氏,正好在上虞縣任縣令的周子麟也遞上拜帖了。這些帖子都交給你,你酌情一一回復,我懶得看了。對了,那劉蘇昨日見我之後,為何就昏了過去?」
謝安答道:「醫者說了,他是一時過激。」
「過激?」
謝奕不認同,擺手說道:「我又不是什麼權臣,他見了會稽王和琅琊王都不過激,為何見著我便過激了?真是笑話!」
跟在謝奕身後的謝安不禁苦笑,這個兄長就是這樣,嗜酒如命不說,脾氣還大,連看完這些拜帖的耐心都沒有!
隨手翻了翻手中的拜帖,謝安一愣,然後連忙將那拜帖拿了出來,喊道:「兄長!」
「嗯?」謝奕回過頭來,問道:「何事?」
謝安沒有回答,只是將拜帖舉起來給謝奕看。
「西府的拜帖?」
謝奕一愣,隨後接了過來,很快就看完了,又還給謝安,然後琢磨起來:「奇怪,這寒冷臘月的,南康公主怎麼會到東山來,而且還是以弔唁之名?」
問了一遍,謝安沒有回答。
謝奕便拍了一下謝安的肩膀,說道:「兄長問你話呢!」
謝安這才答道:「這拜帖是出自郗嘉賓之手啊!」
說罷,將拜帖又交還給了謝奕。
謝奕也看清楚了,他點點頭,說道:「還是你心細,看得清楚。如此說來,你是認為西府前來弔唁球度是假,為探望劉蘇此子是真?」
謝安道:「若不然,又何必讓南康公主親自到東山來?只是弔唁,隨便派個長史便夠了。況且此時,這雪大如鵝毛。」
「有道理!」謝奕點點頭。
謝安道:「先前與兄長說西府極為重視此子,兄長還覺得此子不過如此,可是現在看來,卻不盡然。我想能讓西府如此費盡心機,甚至連南康公主都前來看望,必有他的過人之處。唉……」
「你為何嘆息?」謝奕不解。
「兄長有所不知!」謝安不無擔心地說道:「上一次郗超滯留東山,揚言要叨擾數日,但是期間與劉蘇談論一次之後,便得志意滿地離開了。甚至言語之間,已經將劉蘇當成西府的人!弟料想,定是劉蘇此子為西府謀劃了什麼,才讓郗超如此的。兄長,你近來,可曾聽到朝中有什麼熱議之事,與西府有關的?」
謝奕答道:「那倒沒有!」
「奇怪了!」謝安低頭沉吟,眉頭也越皺越深。
謝奕見了,便道:「哎呀,你我二人在此猜測,平白耗費心神,又能猜到什麼?那劉蘇不是就在家中嘛,走,我們乾脆問他去。」
不由分說,拉著謝安,謝奕便奔謝玄和冉操居住的院子而來。
謝玄的樓院中,來自琅琊王氏的子弟王凝之和王徽之兄弟,以及上虞祝氏的祝永亭,會稽賀氏子弟賀敏等,和謝玄坐在暖爐前,一起談笑。
本來晉人就好清談,所以像這樣的聚會時常便有。
只是這一次,王凝之顯然心有所思,坐下之後便向謝玄問道:「聽說劉尹之子現在就在府中居住,昨日還見他患病,卻不知道現在如何了?」
謝玄知道王凝之和他表兄之間有嫌隙,就不想回答。
王徽之又道:「劉尹之子談吐自然,茶藝精湛,吾說不如也!」
謝玄這才說道:「其實我表兄,又豈止是茶藝精湛?清談論禮、英才博學、雅量風骨,皆是世間少有,豈是一些凡人可比?」
說罷,謝玄滿不在乎地瞄了一眼王凝之和祝永亭二人。
祝永亭被謝玄看了,頓時滿面羞愧,心中頗有不甘,便笑道:「謝家表弟看來對劉尹之子是推崇備至呀!只是,卻不知道這劉蘇,當不當得起表弟這番讚譽。若他真是無所不能,便請他出來,向二位王郎君討教書法,敢是不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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