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嘯三人組和侯凱莉排著整齊的隊列,回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只有任樂瞳,仍然在垂著腦袋,沉思著什麼,對毛中校的出現置若罔聞。
程子介抱著何安靜,騰不出手來,只得歉疚地一笑:「抱歉,不能回禮。感謝各位,請先幫我這位部下處理一下傷勢吧。」
毛中校微微一笑:「小戴已經和我們說了陸軍戰友有傷員,請放心。」說完轉向那名一直在旁邊等待的醫官:「交給閆少校就行。」
直到這時,何安靜才終於因為海邊清新的空氣和眾人的談話聲而驚動,長長地睫毛顫抖起來,接著慢慢睜開了眼睛。她發現自己還在程子介懷中,馬上嚶嚀一聲,腮邊燃燒起來。程子介知道這時候不能再抱,否則後果堪憂,只能戀戀不捨地將她放在地上站好,微笑道:「小靜,我們到連山了。」
「嗯。」何安靜抬起左手擦著眼睛,略顯茫然地四顧一番,那位少校軍醫已經走上前來:「這位戰友,跟我去醫院處理傷口吧。」
「小橙子……」何安靜有些緊張地看向程子介。程子介不假思索地說道:「走吧,我們也去看看。」
何安靜這才放心,跟著軍醫帶頭走向醫院。程子介和中校緊跟其後,接著是夜嘯三人組和侯凱莉,最後是有氣無力的任樂瞳。
眾人離開停機坪,踏上一條兩邊栽滿茂密芒果樹的林蔭道。空氣中海風的鹹味混雜著芒果的芬芳,濕潤清新,令人心曠神怡。累累垂垂的芒果壓低了枝條,一伸手就可以摘下一顆大快朵頤。但即使是孩子心性如程子介,此時卻也對那些熟透的果實視而不見。走了幾步之後,聽見遠方又有噴氣式戰機起飛的聲音,終於忍不住問道:「毛中校,這時候是什麼緊急軍情?」
毛中校尷尬地一笑:「對不起,程上校,我沒有得到透露這些的授權。」
「啊,抱歉。」程子介一呆,趕緊道歉。自己身為外人,的確是不應該打聽別人的軍情。
「程上校言重了。」毛中校哈哈一笑:「多謝關心。您可是我們這兒的傳奇人物,大家都聽過小戴說起您的事跡。您要是有興趣,等會可以問林司令本人。」
「慚愧。」程子介趕緊擺手:「毛中校,既然林司令事忙,那我們也不多打擾了,傷勢處理好了就走吧。請問您能安排一架直升機送我們回海源嗎?」
毛中校一怔;「馬上就走?那個,對不起,我也沒有調動直升機的授權。程上校,既然好不容易來了,何必那麼急。您的部下也需要休整。林司令說了,緊急會議結束以後,會馬上親自見您的。」
「唔……」程子介沉吟了起來。至少從目前來看,海軍對自己沒有任何敵意。無論他怎麼調動視力和聽力,都能確定暗處並沒有隱藏的士兵針對自己。
既然這樣,安心地等待林司令或許才是上策。沒有直升機就不管不顧地離開的話,回雙河真是一段太遙遠的旅程。雖然可以走水路,但逆流而上相比順流而下的困難可是多得多了。
想到這兒,程子介決定先看看再說:「不管怎麼樣,等傷勢處理好了再說吧。多謝費心了。對了,您能安排我們和嚴少將通個話,報告一下情況嗎?」
毛中校遲疑著回答道:「對不起,我也沒有這方面的權限。」
程子介只得作罷。說話間,眾人已經轉了一個彎,來到了一棟醫院門口。這一路上都沒有看到哨兵,只在這醫院門口有兩名陸戰隊員在持槍守衛。程子介在他們好奇而驚訝的目光下走進醫院,馬上有兩名軍醫迎上前來。閆少校交代幾句之後,他們就帶著何安靜走進了一處手術室。
「我給各位安排休息吧。」目送何安靜進了手術室之後,毛中校道。
程子介回頭看了其他部下們一眼,除了任樂瞳,倒都還算精神。特別是夜嘯三人組,似乎有著使不完的精力,個個都是毫無倦色。於是問道:「你們誰要休息的?」
「不用,長官。」夜嘯三人組馬上齊聲答道。侯凱莉看了看任樂瞳,遲疑了片刻,沒有說話。到是任樂瞳自己,無精打采地找了張長椅坐下:「我也不睡。」
「既然這樣,我們就在這坐一會,等小靜處理完傷口吧。」程子介轉身對毛中校道:「多謝費心,暫時就不必了。我們在這休息就好。」
毛中校也不勉強:「我已經安排招待所準備房間了。需要休息的話,請告訴我。」
「多謝,毛中校事忙,請自便。」程子介答應著,第二次主動敬了個軍禮。毛中校舉手回禮,然後就離開了醫院。
程子介目送毛中校離開後,在大廳中找了張長椅坐了下來,招呼部下們也自由休息。夜嘯小組三人仍然是挨在一起坐著,但和直升機上不一樣,這兒的環境更安寧閒適,所以他們也表現得輕鬆了不少,低聲交談了起來。
「阿飛……你不是連山人麼……回家了」
「嗯哪……嗯哪……下面縣裡的……」
「家裡打魚的?」
「做小買賣的……」
而另一邊,侯凱莉則獨自在一張長椅上躺下了。程子介再看看任樂瞳,只感到無可奈何。於是便一邊整理武器:自己的散彈槍,戴嘯天的反器材步槍和何安靜的狙擊步槍,一邊等待著何安靜手術完畢。
這一夜先是彈雨紛飛的軍事基地,再到轟鳴的直升機,一直緊張熱鬧的不堪,現在又一下子安靜得令人不適。不久之後,程子介又一次聽到遠處噴氣式戰鬥機起飛和降落的聲音。雖然不方便繼續打聽,但程子介仍然按捺不住猜測:海軍航空兵如此頻繁的出動,到底是什麼樣的緊急軍情?
片刻之後,又有幾名醫護人員,各自挎著醫藥箱,帶著簡單的醫療儀器,排著隊從醫院內部小跑出來,直出醫院大門而去。程子介聽見領頭的那名醫官低聲喊道:「四號停機坪集合……速度……」
看來還有傷員。難道是海面上發生了海戰?程子介正思索著,突然,任樂瞳騰地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,大步走到躺在長椅上的侯凱莉身前,神色平靜,大聲道:「侯凱莉。」
侯凱莉雖然躺在長椅上,但顯然並沒有睡著。而是馬上坐了起來,看著任樂瞳,奇怪地問道:「幹什麼?」
「你是故意的。」任樂瞳顯然剛剛想通了一些問題,平靜的表情帶著笑意:「你故意凶我的。」
侯凱莉看著他,臉上毫無表情,只是喃喃地罵了一句:「白痴。」
任樂瞳恢復了他那標誌性的洋洋得意和滔滔不絕:「我就覺得奇怪,我明明是自己冒著生命危險,拖延著時間讓程老大救你,差點死掉。你就算不表示關心,也多少得表示點感謝。就算不表示感謝,也至少不能凶我罵我吧。你凶我,其實是因為你自己心虛。因為你怕我只是因為可憐你才會那樣……」
「虛你媽個頭啊,神經病。」侯凱莉略顯有些煩躁,但任樂瞳卻毫不退縮:「我說對了!就是那樣的!你們女人真難捉摸,簡直想破了我的頭……」話音未落,令他,甚至令旁觀的程子介目瞪口呆的場面就出現了:
侯凱莉突然騰地站了起來,揚起手臂。任樂瞳趕緊雙手抱頭,但嘴裡還在喋喋不休。但侯凱莉並沒有打他,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脖子,不由分說地將他拉到自己面前,接著就用嘴唇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。
氣氛一下子安靜得可怕。良久,侯凱莉才喘著氣鬆開任樂瞳,再次躺回長椅上,什麼話都沒有說。
任樂瞳自然是再也說不出什麼來,呆立原地如同雷擊。半晌之後,才滿臉茫然地看了看程子介,又看了看夜嘯三人組。當然,大家都在裝作什麼也沒看到。任樂瞳無奈,目光轉回侯凱莉身上,結結巴巴地問道:「小、小莉、這、這是什麼意思……」
「不知道。」侯凱莉平靜地回答道。
任樂瞳縱然是聰明絕頂,也不知如何應對這樣的場面。手足無措地呆立片刻,才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我可以坐在旁邊嗎?」
「隨便。」侯凱莉的聲音飄忽不定。任樂瞳嘿嘿一笑,坐在了她腦袋邊,然後掙扎片刻,這次學乖了沒有再問,而是伸出手,輕輕地撫上了侯凱莉的面頰。
程子介心中暗自為任樂瞳高興起來。不管怎麼樣,這小子夙願得償,侯凱莉也算有了歸宿,不枉自己以身犯險,何安靜因此受傷。想到何安靜,程子介心中也不由得盪起一朵小小的漣漪,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。剛才她在自己懷中柔順地沉睡的樣子,怕是一輩子都會刻在程子介腦海里了。
正想著何安靜,何安靜就做完了手術,從手術室內走了出來。傷口包裹著雪白的紗布,看來血已經止住了,人也精神了不少。程子介趕緊丟下手中的槍支迎了上去:「怎麼樣?」
「沒事了,休息一段時間就好。」看到程子介,何安靜的腮邊又泛起紅暈,目光也閃爍著不肯和他對視。
程子介自然是心裡快活。正想說些什麼逗逗她,毛中校卻又再次走進了醫院,大聲道:「程上校,林少將有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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