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青正沉思起來,他要是沒記錯,目前關州市局的分管領導叫王海山,對方還處在年富力強的年紀,跟省里對口主管的那位有些淵源,要是無緣無故把對方調到閒職上肯定是說不過去,這意味著要動王海山的話得有個不錯的職位去安置對方,等於是又得動其他人騰出位置來。
下意識地,趙青正喃喃道,「這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啊,提拔一個馬進明就得接連調整好幾個人。」
郭興安道,「趙書記,人事上的調整本就是這樣嘛。」
趙青正道,「興安,我好像記得這個馬進明是你剛提拔到常務副局長的位置上的,短時間內又把他提到局長的位置不合適吧?一來他資歷不夠,其次,其他人也會有意見的。」
郭興安道,「趙書記,要是說資歷的話,馬進明的資歷肯定是夠的,他在市局當了好幾年的副局長,在市局的副局長裡面,他的資歷是最老的,論資歷肯定是沒問題。」
趙青正一下無言,他是聽出來了,郭興安這是鐵了心要提馬進明上來。
趙青正沒急著表態,郭興安又道,「趙書記,這是我臨退下來的一個請求,也是唯一一個請求,還希望趙書記您能答應我,也好讓我能安心地退下來。」
趙青正臉色不大好看,特麼的,郭興安這話是什麼意思?潛台詞是他要不答應的話,郭興安就不願意配合退下來嗎?而更進一步去想,趙青正更是明白郭興安這話隱隱又有暗中拿捏他的意思,這讓趙青正眼神多了幾分陰鷙,他就知道將郭興安從當前的位置上弄下來是對的,一個失去權力的郭興安才不會有資格跟他討價還價,更不會對他造成威脅。
目光變幻著,趙青正道,「興安,這個要求我答應你,你的人也是我的人嘛,這個馬進明能讓你如此器重,我相信他是個人才,放心,我會將他提起來。」
郭興安高興道,「趙書記,謝謝您,其實我也是在為組織選拔優秀人才。」
趙青正跟著笑,「說得沒錯,只要是人才,那我們肯定是不能埋沒了。」
兩個各懷鬼胎的人彼此都在睜眼說瞎話,卻又仿佛沒有一點兒違和感。
郭興安無疑是深諳人性的,他很清楚自己要把握好其中的度,哪怕是要借退下來的這個機會跟趙青正提要求,也不能太過於得寸進尺,否則趙青正要是覺得難辦就會直接拒絕,而提拔馬進明擔任市局局長,這不僅不會有損趙青正的利益,相信趙青正也是樂意看到的,因為錢正畢竟是趙青正的人,讓錢正更進一步,郭興安相信趙青正會願意去運作這事。
臨退下來前給馬進明落實一個市局局長的位置,這也是郭興安目前唯一能做的,這其實也是他不願意太貪心的緣故,否則要是多跟趙青正提幾個條件,也許趙青正也會答應,但那樣一來,指不定跟趙青正的關係就鬧僵了,郭興安當前仍然希望跟趙青正保持明面上的和氣,至少不能現在就鬧翻。
兩人又聊了一會,談了一下後續的安排後,這才結束了通話。
放下手機,郭興安頹然而坐,別看他剛剛很是精明地同趙青正算計,最終達到自己最後的目的,但郭興安內心深處依然是痛苦的,就這麼從一把手的位置上退下來,又有幾個人能坦然接受?那種從權力雲端跌落的痛苦,郭興安現在終於有了切身的體會。
此時,達關縣城,喬梁和沈萬林吃飯的飯店。
沈萬林滿臉笑容地端起酒杯看著喬梁,「小喬,祝咱們合作愉快。」
喬梁微微點頭,正要和沈萬林碰杯,手機響了起來,見是邱陽新打來的,喬梁對沈萬林道,「沈領導,實在是抱歉,我先接個電話。」
沈萬林點點頭笑道,「你接就是,沒事。」
喬梁接起電話,邱陽新的聲音隨即傳了過來,「喬書記,有王笑的消息了」
聽到邱陽新的話,喬梁神色一振,立刻就問道,「人在哪?」
邱陽新道,「喬書記,人已經死了,在江州的一個水庫里發現的,被關在鐵籠里沉入水底了,屍體已經高度腐爛,還是通過身上衣物殘留的一些證件確認的身份,剛剛是江州市局那邊的同志通知我們的,我現在已經在帶人趕去的路上」
原來,王笑失蹤後,達關縣局就發了失蹤人員協查通報,所以江州市局這邊初步確認了王笑的身份後,第一時間就跟達關縣局聯繫,至於最終確認王笑的身份,還得做dna鑑定才能蓋棺論定。
而邱陽新在接到通報後,不敢多耽擱,立刻就跟喬梁匯報了這事。
喬梁在聽到邱陽新的匯報後,一下子呆立無言,王笑失蹤了這麼多天,儘管已經猜到王笑多半是凶多吉少,但此時真正聽到王笑的死訊,喬梁心裡仍是感到悲傷。
下一刻,喬梁心裡的憤怒不可抑制地爆發出來,殺人沉屍,簡直是猖狂到無法無天了,而且還故意拋屍到江州,這是在故意挑釁嗎?
喬梁臉色無比難看,對邱陽新道,「你把水庫地址發給我,我現在過去。」
邱陽新聞言道,「喬書記您稍等。」
兩人結束通話,邱陽新隨即將地址給喬梁發了過來,喬梁轉頭看向沈萬林,「沈領導,抱歉,晚上這頓飯怕是吃不成了,改天我請沈領導您吃飯。」
沈萬林關心地問道,「小喬,出什麼事了?」
喬梁道,「王笑的屍體找到了,被沉屍到水庫里了。」
沈萬林愣了一下,旋即憤怒地拍桌道,「無法無天,簡直是無法無天,眼裡沒有一丁點兒對法律的敬畏,這要不是田旭乾的我就不信了。」
喬梁瞥了沈萬林一眼,他知道沈萬林是在故意帶節奏,現在雖然連他也猜測是田旭乾的,但畢竟沒有確鑿的證據,所以喬梁也沒多說什麼,道,「沈領導,這頓飯咱們改天再吃,到時我給沈領導您賠罪,現在我得先到江州去。」
沈萬林理解地點頭,「小喬,你儘管去,我知道你跟王笑是朋友,這個時候我也不好多說啥,只能跟你說一聲節哀。」
喬梁道,「沈領導,多謝了。」
喬梁同沈萬林匆忙告辭,隨即叫上司機魏浩雲前往江州。
喬梁一走,從剛才說要出去叫服務員上菜就消失不見的韓利,這會一下子冒了出來,敲門走進包廂,快步來到沈萬林跟前,關切地問道,「沈領導,您和喬梁談得如何?」
沈萬林微微一笑,「還行吧,喬梁這小年輕也是賊精賊精的,不過只要他想繼續抓田旭,那他跟我的利益就是一致的,就在剛剛,你們縣局的人跟他匯報了王笑的消息,那個王笑死了,被人沉屍水庫,呵呵,這可是個錦上添花的好消息,我相信此事會更加堅定喬梁和我合作的想法。」
王笑死了?韓利嘴角一抽,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沈萬林,心說人家朋友死了,你卻說是錦上添花的好消息。
公路上,喬梁催促著魏浩雲開快點,上了高速後,車子的速度便快了起來,喬梁拿著手機猶豫著,最終嘆了口氣,給老三打了過去。
老三最近都在江州,對方要到出事的水庫反而更快,只是喬梁不知道該如何跟老三開這個口,甚至猶豫著要不要告訴老三這個事,從上車到現在都還沒打出這個電話。
瞞得了一時,瞞不了一世。喬梁心知王笑死亡的消息不可能瞞得了多久,倒不如現在直接告訴老三。
電話接通,喬梁還沒說話就聽到老三開玩笑的聲音傳過來,「老五,這個點給我打電話,想請我吃晚飯不成?」
喬梁沉默了一下,道,「老三,有個不好的消息告訴你。」
老三似乎預感到什麼,瞬間沒有了聲音。
喬梁知道老三在聽著,繼續道,「老三,王笑死了,屍體已經找到了,在江州市區附近的一個水庫。」
老三聲音發顫,「老五,把水庫地址發給我。」
喬梁道,「老三,我知道你和王笑的師徒感情很好,但人死不能復生,我希望你能冷靜一點。」
老三呢喃道,「我不冷靜還能怎麼樣?那姓田的都已經跑了,我還能跑去將他殺了不成?」
喬梁心頭一跳,這會他倒是有點慶幸田旭這傢伙跑了,否則他還真擔心老三會做出啥過激的事情來。
老三很快又道,「老五,別說了,快把水庫地址發給我。」
喬梁將水庫的地址給老三發了過去,老三旋即掛了電話,喬梁放下手機,催促魏浩雲開快一點。
發現王笑屍體的水庫位於江州市區的近郊,也不知道對方是在故意挑釁還是本著燈下黑的想法,故意拋屍到王笑籍貫所屬的江州來,而且還是市區近郊。而王笑的屍體之所以會被發現,是因為有釣魚愛好者晚上到這邊來夜釣,結果魚鉤不知道被什麼鉤住了,死活拉不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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