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讓范啟航、戈賢都非常揪心的事情。會議正在有條不紊地往前推進,可兩人卻是無心聽講,各自雜念叢生。不知不覺,會議便到了結尾處,到了江中原書記講話。
首長的講話,依然是平易近人,既讓人如沐春風,又是各種古代和現在的典故信手拈來,將複雜的道理,講得如此通透,瞬間讓人明白,為什麼要做、該怎麼做和什麼不能做,目標思維、全局思維和底線思維都貫穿在整個講話之中!
更讓眾人意外的是,首長在講話中還舉了蕭崢的例子,「比如,咱們東草市的中小企業非常多,但是因為外向型的路徑依賴,之前在金融危機中也確實困難重重,可他們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,採取『以大帶小』『以外帶內』『以南帶北』三個舉措,還設立了『十個就業崗,百名志願者,服務萬民打工人』,這樣的舉措務實、親民,既解決了轉型發展的問題,又解決了百姓民生的問題。這些舉措,非常值得各地學習借鑑,我們相關部門要繼續總結經驗,加強宣傳,讓一地經驗推廣為服務經濟復甦的更大成果!」
首長也列舉了其他省、市、中小企業的好經驗、好做法,但也就是點到為止,完全沒有在提到東草時,實例點得如此具體、要求提得如此明確!
會議在掌聲中如期、順利地結束。各位華京來的領導都退場了,蕭崢也打算離開,惠朋也進來幫助蕭崢拿會議資料。可他還沒走動一步,便有數十位其他地方的領導幹部相繼和蕭崢要聯繫方式,要麼邀請蕭崢等會一起吃飯或者喝茶,要麼先預約去東草考察。關於吃飯喝茶的事,蕭崢一一婉拒,至於要到東草考察,蕭崢來者不拒,並讓惠朋一一記下各位領導的聯繫方式,存入手機。
蕭崢沒忘記自己這次來廈市的重要任務,第一自然是開會,第二是要和謝清風見面。這會兒被其他與會者包圍,他都沒法邁步,疲於應付,真是人怕出名、豬怕壯!范啟航、戈賢看到蕭崢那邊人潮洶湧,他們這裡無人問津,反差之大,讓他們心灰意冷,默默走出了會場。
等到蕭崢讓惠朋跟眾人都加了聯繫方式,蕭崢才終於脫困,然而謝清風的身影卻已經不見了。蕭崢想,華京首長還在廈市,身為市委書記的謝清風勢必要去陪同,所以這會兒應該是無暇招待自己。蕭崢也不著急,打算等下午再說。蕭崢就和惠朋往外走去。 兩人剛出會議室,意外發現門口有兩人站在那裡抽菸,正是粵州省長范啟航、常務副省長戈賢,會務處長袁冰也陪在一旁,但是手裡沒煙。蕭崢看袁冰的牙齒縫是泛黑的,可見他平時應該也抽菸,恐怕菸癮還不小,可是在兩位領導面前,應該是不敢抽。
只不過,蕭崢奇怪的是,范啟航竟然站在會議室門口抽菸,而且看樣子似乎抽的還是悶煙。蕭崢一直以為范啟航是不抽菸的,因為現在許多的大領導考慮到身體健康還有影響,都不抽菸了。沒想,范啟航卻站在門口就抽起煙來,與蕭崢印象中的省長不太一樣了!
儘管,蕭崢知道範啟航、戈賢不待見自己,而且昨天的機票問題,肯定也是在某位領導的授意之下才發生的!但是,門面上范啟航、戈賢畢竟是自己的領導,蕭崢在禮數上也不少,上前稱呼:「范省長、戈省長,你們好!」
范啟航聽到蕭崢的聲音,抬起頭來,將菸頭摁滅在垃圾桶上面的石米里,臉上已經多了一層笑意,還朝蕭崢伸出手來:「蕭書記,今天發言非常好。可見我們推薦你到會上發言是對的!」「這肯定是完全正確的!」戈賢也摁滅了菸頭,笑著道,「這都是范省長英明決策,給了蕭書記您發言的機會!」
蕭崢一聽就覺得戈賢的話很假,但在戈賢嘴裡卻是煞有介事。要不是蕭崢事先已經從葉素晶那裡了解到,他今天發言的機會是華京首長點名要求,此刻他恐怕還真信了戈賢。只聽范啟航也道:「這也算不得什麼英明決策,主要是前期東草在中小企業發展工作幹得出色,連華京部委都關注到了,我們自然要給東草機會!蕭書記又是東草一把手,這個發言機會理應給蕭書記!」
從范啟航的話里,蕭崢聽出了兩層意思,一是范啟航對他的稱呼從「蕭崢同志」變成了「蕭書記」,說明他的地位在范啟航心裡明顯提升;二是范啟航也想把讓蕭崢發言的功勞,歸功於自己。當然,蕭崢非常清楚,自己能到這個全國性的中小企業發展座談會上發言,和范啟航、戈賢這兩位省領導沒有半毛錢的關係,甚至這兩位領導所起的還是反作用,之前根本沒有將他報上去,還阻止他去會上發言!
當然,知道歸知道,蕭崢也不會這麼幼稚,要去捅破這層真相,以免大家都尷尬。蕭崢就簡單說了一句「感謝兩位領導!」
戈賢和范啟航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,戈賢道:「這有什麼好感謝的!關鍵是你工作做得好嘛!」戈賢的態度明顯改變,讓蕭崢很不適應。但是,體制內這樣的事情,蕭崢以前也見多了,誰能接觸到更高的資源,誰就是老大、就是爺。戈賢明顯是因為看到華京首長對自己比較關切,為此及時調整了對自己的態度,恐怕范啟航也是如此。 「沒錯,蕭書記你的工作不錯,發言也很好,這次你的優秀表現,也是為粵州爭光了!」范啟航道,「這個快到吃飯時間了戈省長,我們就不要去吃工作餐了吧?我們另外找個地方,一起吃個廈市的特色菜,也算是慶祝一下我們參加這次會議的圓滿成功!」「對、對,范省長說的是!」戈賢附和道,「平時我們也都工作繁忙,沒空出來,也只有在會議期間,感受一下當地的風情。今天下午,我們就要返回粵州,正好中午還有時間,就去吃點特色菜!」
蕭崢道:「不用了,范省長、戈省長,你們省領導去吃就行了,我們市里也就兩個人,我們吃點工作餐就夠了。這裡五星級酒店的工作餐,應該也不錯。」
經過昨天晚上的事情,蕭崢對范啟航、戈賢不報任何期望,只要他們不來對付自己,就已經謝天謝地,一起吃飯什麼的他實在不感興趣。
「蕭書記,咱們出來一趟,飯還是要吃的。」戈賢道,「就當蕭書記給我一個面子吧!袁處長,你還不趕緊安排起來!」戈賢從來沒有將姿態放得這麼低,至少蕭崢從沒有看到過。范啟航也道:「蕭書記,這次我們吃戈省長的,讓他買單請我們吃!所以也不涉及到公款吃喝的問題,我們就吃一頓戈省長的!」范啟航都這麼說了,蕭崢若還是拒絕,便有點說不過去,只好道:「那好,范省長、戈省長,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!」
出乎蕭崢意料之外的是,午餐竟然安排在嶼島之上,需要坐船過去。普通人前一天就要買票,否則根本上不了島,但是今天粵州省長、常務副省長都在,會務處長袁冰與當地政府打好招呼,專門給他們安排了導遊和一艘快艇上了島。
橫跨海島之間的小海峽,真可謂是,抬頭仰望是清新的藍,環顧四周是怡人的綠。這廈市能成為海邊旅遊勝地,是有理由的。吃飯的地方,是紅頂建築旁邊的一家私房菜館,美食也頗具廈市的特色,薑母鴨、海蠣煎、燒仙草、南海金蓮等上了一桌。戈賢還強烈建議來一點特色的、從海灣那邊來的高粱酒,可蕭崢堅決婉拒了,一個是這還是在中午,另一個是華京首長還在這裡,喝了酒,萬一有點事,等於將自己的前途也斷送了。
於是大家便都沒喝,儘管從敞開的窗口望出就是海灣白鳥,風景宜人,海風撲面,但是吃飯光有景色是不行的,還得有對的人。今天吃飯的人不太對,蕭崢便提不起什麼食慾。大家以茶代酒之中,也聊了些閒話。蕭崢出於禮儀,也都敬了范省長、戈省長,還敬了會務處長袁冰等工作人員。
沒想到袁冰來回敬的時候,哪壺不開提哪壺,還故意刺激蕭崢:「蕭書記啊,昨天您的工作人員失誤,沒給您買機票。後來你們沒坐上飛機,是坐車來廈市的嗎?幾點到的廈市啊?!」
這個事情,袁冰不提也就罷了,蕭崢也不想再提起,也算是給范省長最後一點面子!可如今這傢伙提起來,還口口聲聲說是「您的工作人員失誤」,蕭崢就不能忍了,這個時候也可以不忍了。
他沒有接受袁冰的敬酒,而是將茶杯往桌上一頓,道:「袁處長,這個事情不是我的聯絡員失誤,而是你失誤,這個責任必須搞清楚!」
聽到蕭崢稱呼自己為『聯絡員』,惠朋的心裡一喜;但是看到蕭崢發火,惠朋心裡忍不住又一緊。平常蕭書記基本都是溫和可親,沒想到發起火來,也是讓人不寒而慄!
袁冰先是一愣,他沒想到蕭崢說發火就發火。之前那麼多事,蕭崢都忍了,這個時候怎敢當著范省長、戈省長的面發起火來了!開會的時候,袁冰沒有資格進入會場,只能在外面等著,所以並不清楚會場內部到底發生了什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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