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跟隨他們一起上來的委辦人員,也剛剛回到辦公室,打算將杯中茶葉去衛生間倒了,泡一杯新茶。剛走出辦公室,瞧見江鵬鵬自然又尊重的稱呼一聲「江部長」。江鵬鵬對委辦的人倒還空氣,朝他們點了一下頭。
江鵬鵬來到了肖靜宇的辦公室,看到身穿黑色敞領西服、垂感西裝褲的肖靜宇,正面對門口站在那裡。江鵬鵬立馬感覺到了氣氛有些異樣,但還是稱呼了一句:「肖書記,你叫我過來?」
「江部長,你怎麼回事?」肖靜宇一下子大聲質問道,「我讓蕭崢到我辦公室來,你為什麼不讓他乘坐電梯?」
肖靜宇的聲音非常響亮,清亮之中帶著些尖銳,傳入了整個過道。委辦因為是為主要領導服務的,大家平時辦公都是輕聲細雨,沒有人敢大聲說話,整個委辦的辦公環境是相當安靜的。因此,肖靜宇聲音的亮點和響度,簡直就如在靜謐的湖面上有一尾大鯉魚躍出水面、又鑽入水中一般,聲波瞬間在過道中朝四面八方蕩漾了開去。
正在辦公的委辦工作人員,幾乎都聽到了肖靜宇響亮的質問聲。在衛生間倒茶水的那幾個人,差點連杯子都沒拿穩,砸在洗手台里。
江鵬鵬也是猝不及防,他辯解道:「我不是不讓他乘坐電梯。只不過是,電梯裡已經有譚書記在了,我讓他乘坐下一部電梯!」江鵬鵬想要拿譚震來壓肖靜宇。「哦,有領導在了,基層上來的同志便連電梯也不能一起坐了?」肖靜宇緊接著質問道,「你的官僚主義也太嚴重了吧?蕭崢還是常務副縣長,你們都這麼對待,他要是普通百姓呢?你是不是連他走路的資格都要剝奪了?!」
「這個……」江鵬鵬被肖靜宇問得一下子竟然語塞了。
旁邊那些辦公室的人,都豎起了耳朵,相互之間伸著舌頭。他們真沒想到,今天出人意料地看到市委副書記訓組織部長的大戲!不,不是「看到」,而是「聽到」,但也已經足夠過癮了!
有的人聽著還嫌不過癮,從辦公室里走到了門口來看。江鵬鵬感覺更加沒臉,他朝那些看熱鬧的人狠狠投去了一眼,那些人忙縮身躲進去了,他們畢竟不想得罪市委組織部長。
肖靜宇的辦公室距離譚震的辦公室也就那麼幾步,肖靜宇的聲音也透過了辦公室門,傳入了譚震和賈嵩的耳朵里。賈嵩聽到後道:「肖書記,好像在訓江部長,不知發生什麼事情了?我出去看看?」譚震卻用手朝賈嵩往下揮了揮,示意他坐下來,道:「有些事,還是要靠江部長自己去處理的。我們聽著就好。」
賈嵩意識到,譚震似乎在考驗江鵬鵬的手腕,便也只好坐了下來。
江鵬鵬畢竟也是當過省長秘書,見過大世面的,看到肖靜宇為了蕭崢,竟然對自己發火,他也不對付,就道:「肖書記,你誤會了,我不是官僚主義,也不是要剝奪他坐電梯的資格。只不過,我和譚書記、賈市長都有要緊的事要商量。所以,讓蕭崢等下一班電梯再上。」
江鵬鵬想,這樣說,自己就可以推掉官僚主義這頂帽子了!沒想到,肖靜宇竟然追問道:「你和譚書記有什麼要緊的事?難道比這個事情還要緊嗎?」
肖靜宇將手中的材料,往江鵬鵬的胸口一拍:「你看一下。」江鵬鵬奇怪,這到底是什麼材料?他不得不將肖靜宇的材料接住,拿在手裡一看,見上面是市委書記譚震、市長宏敘的雙重批示。
肖靜宇道:「譚書記、宏市長要一起出席安海酒店的開業盛典,只剩下兩天準備時間了,所以我讓安縣常務副縣長蕭崢同志馬上過來,你卻電梯都不讓他坐。要是你的事情,比這還急、比這還要緊,那我們這個事情就不用做了,都去做你那個事!」
事實上江鵬鵬到譚震辦公室,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。他沒想到,今天肖靜宇找蕭崢過來,竟然是為了兩位主要領導的批示。江鵬鵬只好道:「肖書記,實在不好意思,我不知道你找蕭崢是這麼著急的事。」肖靜宇卻道:「你又沒有拒絕我上電梯。你要說『不好意思』,你對蕭縣長說。」
蕭崢在一旁看得都有些呆了。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接觸,肖靜宇的性格,蕭崢還是清楚的,總體還是還是沉穩而內斂的。他實在沒想到肖靜宇會如此為自己出頭,還讓江鵬鵬對自己道歉。蕭崢本來也不想太得罪江鵬鵬,可想到之前江鵬鵬在電梯裡的嘴臉,還叫保安拉自己出去。於是,蕭崢也就把客氣的話給忍住了,看江鵬鵬是什麼反應。
江鵬鵬畢竟是當過省長秘書的,要他向一個副縣長賠不是,他當然放不下這個身段,他就盯著蕭崢,問道:「蕭縣長,你是真的要讓我賠不是?」江鵬鵬諒蕭崢也不敢,畢竟自己是組織部長,蕭崢這個常務副縣長的出路還不是捏在自己的手中?今天蕭崢要讓他賠不是,明天他就可以讓蕭崢換崗位!這點利害關係,蕭崢應該會懂的吧?
只要蕭崢顧忌自身的職務,話軟了下來,江鵬鵬就可以順著台階下了。
可在蕭崢看來,肖靜宇都為自己豁出去了,當場教訓了江鵬鵬,要是自己服軟了,怎麼對得起肖靜宇的衝冠一怒?蕭崢就衝著江鵬鵬道:「江部長,既然你都認為我不配和你、譚書記同坐一個電梯,那麼我也不配落實兩位領導的批示精神。我等會就告辭了,安海酒店開業典禮的事情,請領導請縣裡其他幹部去落實吧。」
肖靜宇也跟著道:「江部長,我本來認為,落實兩位領導的批示精神,安縣也只有蕭縣長能落實好。他要是不參與,這個事情我也找不到其他人去落實了,就勞煩江部長來處理吧。」肖靜宇和蕭崢兩人,竟然一唱一和,要把譚書記、宏市長的雙重批示,扔給自己去處置?!江鵬鵬不是幹這一行的,來龍去脈都不清楚,怎麼接?
關鍵是江鵬鵬也不想把這事情搞大,之前他以為蕭崢也就是一個普通的常務副縣長,他想捏就捏,沒想到的是,他竟然是肖靜宇這邊的人!肖靜宇竟然要替蕭崢找回面子。要是這個事情繼續鬧下去,他可能會和肖靜宇直接鬧掰。「不讓基層幹部上電梯!」這個事情,雖然是小事,但要是傳開了,對江鵬鵬的形象沒好處。要是傳到省長葉豐年的耳朵里,恐怕會認為自己的秘書在下面作風有問題呢!
江鵬鵬現在都有些後悔,之前為什麼非要讓蕭崢下電梯?恐怕當時自己也是為和譚震保持一致,心裡頭多少有點要討好譚震的想法,才會一時頭腦發熱。如今在肖靜宇強勢逼迫之下,江鵬鵬意識到了其中的利害關係,他決定還是退一步合算,所以,儘管心裡十分的不樂意,還是對蕭崢說了一句「蕭縣長,之前的事,是我不好意思了。」
蕭崢也響亮地道:「哦,江部長,沒關係。」他這話也是說給市委辦的其他人聽的。江鵬鵬轉向肖靜宇:「肖書記,那麼兩位主要領導的批示,就麻煩你們繼續落實好。」肖靜宇朝江鵬鵬點點頭道:「這個自然。」
江鵬鵬轉身走了出去,看到委辦的辦公室門口,還是有人在探頭探腦。一看到江鵬鵬從肖靜宇的辦公室出來,都利索地將腦袋縮了回去。
江鵬鵬沒有面子繼續留在委辦,看到譚震的秘書就在過道,便讓他告訴譚震一句,說自己先回部里去了。秘書就去向譚震報告。
在譚震辦公室,常務副市長賈嵩問道:「譚書記,肖書記和那個蕭崢到底是什麼關係?竟然大庭廣眾之下,不給江部長面子,替這個蕭崢出頭?!」譚震呵呵一笑說:「所以說啊,女人有時候就是很不理智的!」
賈嵩也附和道:「是啊,這麼不理智,真的想不到啊。肖書記這個樣子,副書記這個崗位能幹得好嗎?」譚震道:「我是最希望賈市長你這樣的人來干啊!」言下之意,是對賈嵩更加認可。
賈嵩心裡高興:「這個,要靠譚書記啊!」譚震道:「我說了也不算,這事要靠熊書記!不過,熊書記一直對賈市長很認可!恐怕不需要副書記這個崗位,就能直接上市長!」譚震要進一步拉攏賈嵩。賈嵩道:「那就更需要譚書記的認可啊!」譚震道:「能推薦的時候,我肯定推薦!」
等江鵬鵬走了之後,肖靜宇對李海燕道:「我再跟蕭縣長聊幾句。」
剛才肖書記替蕭縣長出頭,讓李海燕心裡也倍感爽快。可高層領導之間較量之後,肯定會有後遺症。俗話說,誰笑到最後,才能笑得最好。江鵬鵬背後有省長在,今天的事情,江鵬鵬應該不會就這麼算了。
為此,肖書記肯定還要和蕭縣長商量。李海燕就給蕭崢和肖靜宇都倒了茶水,將辦公室門合上,才退了出去。肖靜宇又在沙發上坐下。蕭崢看著肖靜宇,肖靜宇也看著他。兩人眸光之中,都有著濃濃的、用言語無法形容的愛意,心頭都涌動著一種衝動,想要將對方深深的擁有。
可這是在辦公室,顯然不是親密的地方。肖靜宇將目光移開,口中卻問道:「你知道,今天我為什麼要對江鵬鵬開火嗎?」蕭崢想想說:「為了不讓我被人欺負?」
肖靜宇搖搖頭說:「不,為了讓你沒有退路。蕭崢,要是你一直是常務副縣長,市裡的那些領導,都有權力動你。你現在已經徹底得罪了江鵬鵬,他肯定會想辦法整你的。但要是你當了縣長,就是省管幹部,江鵬鵬這個市委組織部長,就沒辦法輕易地捏你了!因為你的升降是省里說了算。所以,你沒有退路了,你只能上,否則,不進則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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