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號碼是縣委常委、組織部長常國梁的。常國梁此次前往a國考察人才工作,帶了兩個手機,一個是平時的工作手機,另一個是緊急聯絡號碼。在出發之前,縣委書記肖靜宇就對他說了:「常部長到了a國,就安心在a國開展考察工作,縣裡的組織工作就暫時放給副部長們管。有什麼特殊情況,我會打你的緊急聯絡電話。」
有縣委書記的這句話,常國梁就落得個清閒了。
此次去a國,雖說是考察人才工作,到一些高校和企業與一些留學生、華裔專家等聊聊天,但其實是一次見見世面、也放鬆放鬆心情的機會,至於能否真的招到人才還在其次。畢竟,安縣在一個經濟落後、生態環境又遭到了破壞的小縣城,憑什麼到a國的國際大都市去吸引人才歸國?考察人才工作,說白了也就是一個由頭。
所以,常國梁也很明白,這次帶隊a國,可以說是肖書記給他的一次休養生息的機會,恐怕跟之前辦好了她交代的任務大有關係。
肖靜宇到任不久,就詢問了天荒鎮一名普通幹部蕭崢的情況,後來常國梁就奉命推進了蕭崢的提拔任用程序。說實在的,常國梁也知道像蕭崢這樣的年輕幹部,從省城名牌大學畢業,工作能力也不錯,要不是鎮上一直壓制,也早該提拔了。但就是因為宋國明一直壓著,反映蕭崢這裡不好、那裡不行,就好像組織上把98大學生安排到鄉鎮就是一個錯誤,搞得組織上也無法提拔蕭崢。
現在,肖書記一句話,常國梁就可以提拔蕭崢,並順勢推動了98大學畢業生的提拔任用工作,簡直是一舉兩得。
這也成為常國梁近來一項頗為得意的工作,省、市組織部的內部信息還刊登了他們的信息,為常國梁的政績加分。
這次出國,既然縣委書記都說了,讓他把縣裡的工作先放一放,毫無疑問,就是給他放個假,讓他好好休養生息的意思。常國梁作為組織部長,平時也是勞碌命,加班加點是家常便飯,正好趁此機會,好好休整一番。
正因為如此,那台工作手機,常國梁就扔在旅行箱裡,緊急手機帶在身上。昨天晚上,他們到達a國的第三天,時差終於算是倒過來了,晚上常國梁就帶著一伙人,來到了曼哈河畔那家有名的曼畔花園餐廳,品嘗了雞尾酒、海鮮、極品牛排和新鮮水果,一覽曼哈河璀璨迷人的夜景。
相比於衣冠整整、光彩照人的a國上層男女,常國梁感覺他們這夥人有點鄉下人進城的感覺。常國梁心想,這裡就是當今世界的中心了,是個見世面的地方。要不是肖書記關照,或許他近幾年都沒機會來a國。因而,常國梁還是非常感謝肖書記的。晚上美美地喝了一頓酒,感受著曼河夏日吹拂的涼風後,常國梁等人一起回到了帝國大酒店休息,這晚上睡得可真香。
直到緊急電話忽然響起。常國梁稍稍迷糊了一會兒,才迷糊想起,這緊急電話也就肖書記和家裡人會打來,常國梁立刻翻身坐起,拿起了手機,一看上面清晰的顯示著「肖書記」三個字。
果然是肖書記的電話!常國梁腦袋瞬間清醒了,他立刻接起了電話,道:「肖書記,您好啊。」「常部長,我打擾你休息了吧?」肖書記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,雖隔千山萬水,可常國梁還是能感受到肖書記的權威,他馬上道:「肖書記,我這裡天還沒亮。但一點都沒關係,我也已經睡醒了。」
「是我不好意思,打擾你休息了。」肖靜宇又道了聲抱歉,然後問道,「常部長到a國一切都還順利吧?」常國梁馬上回答道:「肖書記,一切正常。昨天晚上,我們這班人的時差是完全倒過來了,人也舒服了,昨天晚上就去活動了一下。」常國梁不想對肖靜宇隱瞞任何事情。
肖靜宇也表現得很善解人意:「既然出去了,就要多走走、多看看、多感受一些。我給你說的那家曼河花園餐廳去了嗎?」常國梁昨天晚上喝酒的地方,就是肖靜宇推薦的,之前肖靜宇來a國的時候,就來過,所以在常國梁出國前就向他推薦了。常國梁馬上回答:「我們都去了,還喝了雞尾酒,吃了海鮮和牛排,真的非常不錯,風景迷人,菜餚可口,紅酒濃郁、美女如雲啊!」
常國梁奇怪,自己為什麼要在結尾處加上「美女如雲」四個字?或許是為了顯示自己在肖書記面前毫無保留?不過,這會不會讓肖書記覺得自己稍有輕佻呢?
沒想到,肖書記並不介意,反而道:「見見世面是要的,但人在國外,也不可心猿意馬啊!」常國梁知道肖書記在跟自己開玩笑,又想到肖書記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,絕對不可能只是來跟自己聊天的,也不可能來監督他的「心猿意馬」。於是,作為頭腦清醒的組織部長,常國梁主動將話題拉上正軌:
「肖書記,您有什麼吩咐,請跟我說吧。雖然我現在國外,但縣裡的工作還是可以照常開展的。」
肖靜宇對常國梁的回答很滿意,她道:「我聽說,天荒鎮的黨委委員、副鎮長蕭崢同志,被縣公安局抓捕了,目前正在接受調查。這個事情,你聽說了嗎?」這個情況常國梁是真不知道,出國前,他把工作都交代了下屬,應該沒什麼問題,這兩天他的工作手機,都扔在行李箱,所以沒接到這方面的消息。常國梁只好道:「肖書記,不好意思,我沒有了解。」
「沒事,」肖靜宇道,「你畢竟是在外面嘛,要不是這個事情有些緊急,我也不會打電話給你。」常國梁立刻道:「肖書記,這樣,我立刻打電話了解一下,然後給你回電話。」肖靜宇道:「好,那我等你的電話。」
肖靜宇的這個電話,將常國梁從睡夢中吵醒,可常國梁卻沒有任何怨言。在自己出國的時候,肖書記還給自己打電話,說明什麼?說明對他充分信任。
常國梁套上一件衣服,從旅行箱中掏出了工作手機,一看上面好多電話。最顯眼的,還是副部長、人社局長邵衛星和天荒鎮鎮長管文偉,因為兩人的來電都超過了個。常國梁本能地感覺,他們是因為蕭崢的事情,給自己打了這麼多的電話。
為了解情況,常國梁先給邵衛星回了電話,然後又給管文偉回了電話。兩人接到常國梁的回電,都異常驚喜,趕緊將蕭崢被逮捕的情況,對常國梁匯報了。常國梁又詢問了一些問題,初步把有關情況了解清楚了。
從常國梁了解到的情況看,縣公安局的人帶走蕭崢,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。
首先,是有兩個身受重傷、導致不育的人一起報案,說蕭崢故意傷人,蕭崢也沒有否認自己跟他們打過架;其次,公安部門考慮到蕭崢是鄉鎮班子成員,所以沒有交給派出所,而是直接帶到縣局調查,這都做得頗為嚴謹;第三,到目前為止所謂的受害人簡秀水不知去向,無法出來作證,證明林一強和王富有犯有故意qj罪,因而無法拘捕林一強和王富有。
那接下去,該怎麼辦?
毫無疑問,肖書記打這個電話來,不僅是希望他能了解情況,更希望他能夠解決問題。
常國梁拿著酒店裡的一次性咖啡包,沖了一杯咖啡,喝了一口,有點苦,就又在杯子裡倒了一小袋子糖。外國的咖啡,常國梁還是喝不慣。但兩口下去之後,神經似乎就興奮了起來,有了個想法。
常國梁給肖靜宇回了電話:「肖書記,情況我大體已經了解清楚了。」
常國梁用國際長途,向肖靜宇匯報了所掌握的情況。然後道:「肖書記,我有一個想法。這個事情,涉及到宋國明書記的外甥,假如宋書記肯不追究這件事,恐怕縣公安局也不會有意見放蕭崢出來。」
肖靜宇是欠了蕭崢人情的,雖然,家裡人和上面都覺得給蕭崢的安排也已經算是還了人情。但她對蕭崢這個人還是稍有好感的,也打算培養他,不想看到他的仕途就此完結。她道:「那你跟宋國明商量一下,看看他是什麼意思?」常國梁道:「我相信,這個面子,宋國明肯定要給肖書記的。」
肖靜宇在電話中道:「你現在就打個電話。有結果了,馬上告訴我。」「是,」宋國明立刻道,「肖書記,一有結果,我馬上電話匯報。」
肖靜宇從位置上站了起來,走到了東窗,看著外面尚且有些陌生的丘陵。
明天她就要去天荒鎮調研,沒想到今天天荒鎮還發生這樣的事情!她還記起來,剛才常國梁在電話中說,宋國明的外甥和水泥廠老闆王貴龍的兒子,在鎮上的確做過無法無天的事情,鎮上不少女孩遭受過他們的侵犯,只不過都懼怕宋國明和王貴龍的權勢,敢怒而不敢言,最後不了了之。
肖靜宇想,既然她到了安縣,這些問題肯定是要肅清的。
不過,如果宋國明給她面子,同意不再追究蕭崢的責任,關於他外甥和王貴龍兒子的事情,也可以先放一放。
肖靜宇在窗口足足站了十分鐘,手機響起,是常國梁。肖靜宇接起了電話:「常部長,情況如何?」
常國梁道:「肖書記,不好意思,宋國明這次好像吃錯藥了,說,蕭崢犯罪事實確鑿,就算他想算了,可是他外甥家也不同意啊。
還有,我還給馬豪局長也去了電話。馬豪局長的意思,蕭崢的故意傷人罪,他們已經立案了,而且蕭崢本人態度非常惡劣,還威脅辦案人員,說出去之後不會讓辦案人員好過。馬豪局長說,這種情況,就這麼放了,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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