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天在飯店的時候,其實想過要把羽絨衣脫了再到陳虹家來的,可結果還是忘記了。
「是單位里發的。」蕭崢搪塞了一句。
他只是不想讓陳虹他們一家人知道,肖靜宇給自己買了衣服。這種故事,解釋起來,太複雜了。
然而,陳虹卻似乎很相信:「爸媽,你們看還是鄉鎮的待遇好吧?他們的年貨竟然有羽絨衣。」
陳光明也朝蕭崢的衣服看看,說:「蕭崢啊,你和管文偉同志,給班子成員發年貨可以,但也不能發太高檔的東西,否則其他鄉鎮要眼紅的。好在現在鄉鎮對年貨的管理還不規範,以後可能會管得嚴起來。」
蕭崢沒想到他們還真相信,可能在陳光明和陳虹眼中,鄉鎮發福利就是亂來的。蕭崢就道:「好的,我會注意的。其實這件羽絨衣也很便宜,也就一兩百。」
孫文敏用手捏了捏蕭崢的衣服,很吃驚:「真的啊?這麼便宜啊?那能不能給你爸爸也搞一件?」
這就讓蕭崢有些為難了,這衣服是肖靜宇在杭城大廈買的,這個款式安縣有沒有還是問題,其次價格也很辣手。
陳虹在一旁說:「老媽,算了,一兩百的羽絨服,你讓老爸穿幹嘛?我到時候給爸爸買一件一兩千的吧?」
陳光明也是注重面子的,一兩百的羽絨服就算看著不錯,可他還真不想穿,就道:「我羽絨服還有,去年那件兩千的也還沒穿幾天……人都回來了,我們也開飯吧。」
年夜飯開始了。
喝著好酒,吃著好菜。可蕭崢偏偏就想起,在杭城西子湖畔的兩個人,是不是已經吃好年夜飯了?是不是已經開始在看春節聯歡晚會了?
為讓自己不至於想得太多,蕭崢索性放開了和陳光明喝酒。陳光明也是好酒的,兩人將一瓶高度給幹掉了。看了點聯歡晚會,蕭崢提出要回去了,陳虹開始糾結晚上是留在父母這裡,還是跟蕭崢回去?
蕭崢說:「今天是大年夜,你平常也很少回家,今天就陪陪爸媽吧?」孫文敏聽了道:「你看,蕭崢多懂事啊?」她也是希望女兒能留在家裡過大年夜,「明年,你們結婚了,我們也不能留女兒在家過大年夜了。」
陳虹撒嬌著道:「為什麼啊?明年我還是在家裡過。」孫文敏在女兒鼻子上點了下道:「不懂事!」
蕭崢就跟他們道別,往回走。也就幾公里的路,他不想打車,就走回了小區,洗了個澡,翻倒床上,拿起旁邊一本《科學發展觀讀本》看了一會兒,隨後又拿起了《笑傲江湖》,翻著翻著,竟然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午夜。蕭崢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。
蕭崢小時候,一直奇怪,為什麼村上其他人家,過年串門做客的人來來往往,自己家裡卻門庭冷落,父母也不帶他去做客。甚至於,他都不知道自己的爺爺奶奶、外公外婆是誰。
如今蕭崢完全是清楚了,這跟自家是外地移民有關係。費青妹家在華京早就已經沒人了,蕭榮榮則是跟華京的家族斷絕了聯繫。所以,過年過節家裡沒有可以走動的親戚朋友也純屬正常。
相比較而言,陳虹家卻大為不同,緣於她家是土生土長的安縣人,叔叔伯伯三大姑八大姨真是有幾籮筐,一到過年,陳虹家的日程全部排滿,直到正月結束都還有吃不完的飯。
春節期間,陳虹不是忙著跟父母走親戚,就是跟縣裡的某些領導和同事聚餐。
這些,蕭崢都沒去參加。他從初一開始就返回了鄉下,白天就在家裡看政治理論書,飯間陪父母喝幾盅小酒,晚上看看武俠書,日子過得寫意。中間,他還給辛阿四打了電話,讓他來家裡吃午飯。
辛阿四來了之後,先是跟蕭崢一起上山去看了安海集團暫停施工的酒店,竹海依舊,但酒店的施工卻是連打了基礎都算不上。
安如意一直沒有跟自己聊起過工程進度安排的問題,蕭崢猶豫了片刻,掏出了電話給安如意打了過去。
安如意接起了電話:「蕭鎮長,新年好啊!」蕭崢也問候道:「安總,新春快樂、萬事如意啊!」安如意笑道:「蕭崢長過年總該休息了吧?」蕭崢:「是啊,我這兩天都是在綠水村陪爸媽呢,平時都沒有時間陪。」
安如意道:「蕭鎮長真是孝子啊。」蕭崢笑著道:「安總,你又何嘗不是呢?我聽咱們村裡的辛阿四書記說,你們去年底好像早早就收工了,讓項目組的人員和工人都回去了。想必,安總也肯定是回去陪你父親了吧?」
安如意清了清喉嚨,道:「是啊,過年嘛,總是想跟家人多待一會兒。」
安如意還不能將打樁打出的問題對蕭崢說,因為這涉及到了集團的利益,她不能對其他人透露。
蕭崢追問道:「不知我們酒店項目,過年之後什麼時候開動?我目前正站在酒店項目上方的山頂,看著下面的竹海,心想,酒店要是能快點建好肯定也能早點盈利,對安海集團、對鎮上和村里都是大好事。所以,就打這個電話,一方面是送去新春祝福,另一方面也問問進度,我們也好提早安排服務工作。」
安如意心想,蕭崢這個人在工作上還是很投入的,認定的事情就一直盯著不放。這樣的人,其實也是企業非常需要的。安如意甚至有種想把蕭崢挖牆腳過來的想法。
在安如意看來,蕭崢目前是鎮長,但畢竟起點還是比較低,從鄉鎮幹部起步的,註定不可能爬得太高。就算有背景,能夠達到縣長、縣委書記這個層面也已經是天花板了,能到副廳更是鳳毛麟角了!
而一個副市長要是不貪、不收,那麼日子也就是那樣,不可能做成什麼大事,但一輩子就局限在鏡州這個小地方了;要是貪了、收了錢,搞個幾千萬不成問題,但從此以後惶惶不得終日,天天可能吃不好、睡不香,在隨時被查的恐慌中終老。
相比而言,像安如意這樣做企業的,已經是上市公司,目前已經不差錢。人也是自由的,你要高興,每個月都可以去紐約吃牛排,到巴黎看和平鴿,一個項目恐怕就能賺其他人幾輩子的錢。
所以,安如意覺得,要是她發出邀請,蕭崢或許會高興加入他們的集團呢?不過這需要一個契機,暫且不能直接提出來。
安如意就道:「我年初七飛過來,年初八就開工。」蕭崢一聽安海集團酒店項目,跟政府上班時間是同一時間,蕭崢就放心了。看來,安海集團畢竟是上市的大公司,各方面還是比較靠譜。蕭崢就道:「初七,我給你接風。」安如意心下高興:「看來,我又能吃到安縣風味獨特的土菜了。」蕭崢說:「我讓我爸爸媽媽給你們做一頓飯。」安如意更高興了:「好啊,叔叔阿姨的菜最好吃,第一次到綠水村,我們車子拋錨蹭的那頓飯,我還記憶猶新。」
蕭崢說:「那是因為你們餓了。」安如意道:「初七,我們在飛機上就不吃東西了,就等著那頓飯。」
蕭崢和安如意就說定了。
年初一是大晴天,在冬寒中,陽光也是鋪天蓋地,竹海上氤氳而升的水汽,被蒸發起來。蕭崢對辛阿四說:「阿四書記,安總說,他們項目組和工人們將在年初七到綠水村,年初八重新開動。」
辛阿四像是鬆一口氣,說:「這就好,這就好。蕭鎮長,說實話,他們去年停工那麼早,我其實是有點擔心,他們這個工程做不下去呢!現在,蕭鎮長幫助確認了,那就好了。看來都是我想多了。」
蕭崢說:「初七那天,一起來吃飯,給安總他們接個風。人家大老遠回鄉投資,我們也得有些暖心的行動。」辛阿四開玩笑道:「蕭鎮長,你知道的,吃飯喝酒這種事情,我最拿手了。」
「蕭崢、阿四!吃飯啦!」
沒想到蕭榮榮竟然在山下喊,搞得整個村子都聽得見。
辛阿四喊道:「下來啦,酒開起來!」
在下山途中,辛阿四忽然又對蕭崢道:「蕭鎮長,那個事情,我心裡一直是個疙瘩。那天酒店項目打樁的時候,忽然就大雨雷霆,空中還出現了閃電,奇怪的是,那閃電竟然是龍、鳳的形狀啊。我本來以為自己看錯了,可後來問了村裡的不少人。他們也都說看到了。這就有些詭異了。」
其實那天在辦公室的後窗,蕭崢往外看也親眼目睹了天空中的這一奇景。可身為領導幹部,蕭崢不想多談論這方面的問題。他說:「有時候,閃電的形狀也有偶然性,這次正好是跟龍、鳳形狀類似而已吧。」
辛阿四擾擾頭道:「這也不是沒有可能!但是,這個偶然性也真是夠偶然的了!」
蕭崢轉移了話題道:「阿四書記,今天是大年初一啊,咱們中午好好喝兩杯,下午在門口曬太陽、喫茶、嗑瓜子!」辛阿四道:「這個安排沒有再好了!」
放假的日子快如飛,很快就到了假期的最後一天,年初七。
這天,肖靜宇在中午返回了安縣;安如意在傍晚飛到了杭城。當天晚上,蕭崢給安如意接風。
安如意說,初八他們就要開工。
蕭崢心頭不由有些擔憂,這次他們開工打樁,會不會又鬧出什麼么蛾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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