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進落了一份資料在家裡,給顧悅己打電話讓她送到工地。這是顧悅己第一次去任進的工地,跟著導航開了好一會。
站在藍色鐵皮圍著的工地門口,顧悅己發現工地比她想像的要大。
大型泥頭車進進出出,揚起漫天塵土,各種機器運作的聲音轟隆隆地響徹四周,顧悅己給任進打電話得調到最大音量。
電話沒人接,顧悅己等了一會,只好自己進去找人。
剛往工地里走沒多遠,她便見到了任進。他戴著一頂紅色的工地帽子,站在夾雜著揚塵和嘈雜聲的環境裡,正抽著煙和人在談事情。
他換一件和別人一樣的灰色的工作服,高大挺拔的身軀和兩根手指夾煙的姿勢,顧悅己卻一眼就認出他了。
一根煙沒抽完,他視線一轉看見了她,一頓,和身旁的人說了一句便徑直走了過來,
「過來很久了?」他牽起她往辦公室走。
「沒有,剛到。」
任進推開一排集裝箱中的一扇門,虛扶把她護進門,門一關,隔絕外面的嘈雜。
他的辦公室很簡單,裡面一張辦公桌,旁邊一套茶几沙發。
任進拿過她手上的資料放到抽屜里,拿過桌上的保溫杯擰開遞給她。
顧悅己雙手接過小口喝著,任進輕輕撫捏她粉嫩的臉頰,「你這白嫩嫩的一個人站在這工地里讓我想到一句詩。」
顧悅己詫異,沒想到他還會詩詞,「哪句詩?」
「出淤泥而不染。」
顧悅己無語一笑,「你這是什麼比喻。」
任進也不反駁,見她喝完了,自然接過她手中的水杯蓋上,「你在辦公室等我吧,我早點忙完再和你一起回家。」
顧悅己想想,反正她也沒見過他工作的樣子,「好,不急,你先去忙。」
這是顧悅己第一次看見任進工作的樣子,以前她對包工頭沒有什麼概念,現在才發現他的工作原來這麼忙碌。
他戴著工地帽四處穿梭,不停有人來找他,大小事他都得管,一會甲方又打電話讓他過去開會,一會爬上樓層叉著腰看工人施工情況,一會在辦公室打電話安排土方和施工機械。
任進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,一身流氓痞氣,好話說在頭,發起脾氣來一句話夾著一半罵人的髒話,但他又是一個有手段有情商的人,軟硬兼施後他懂得適時給彼此台階,談笑怒罵自由切換。
短短半天,顧悅己看著任進快速地解決了一堆問題。她是一個慕強的人,她喜歡男人殺伐果決的魄力和八面玲瓏的智慧,而這些任進都有。
這不由讓顧悅己回憶起任進之前送外賣的樣子。
那時她可憐他,覺得他弱小無助,需要她的保護和照顧,現在看來都是這個男人裝出來的。
任進一直忙到將近傍晚才把事情處理完,他本來提議在外面吃完飯再回家,顧悅己卻突然說想吃他做的菜。
任進雖然有些難以理解她的口味為何如此獨特,但還是陪著她一起去超市買了菜。
任進換了一身衣服就去廚房做她指定要吃的烤魚。
好不容易把魚處理完,他滿頭大汗地看著一條魚被他弄得皮開肉綻都快要斷成兩截,大大嘆了口氣,實在不懂顧悅己買魚怎麼沒讓人處理好。接著他從袋子裡拿出配菜,豆芽,洋蔥,還有芋頭,顧悅己說豆芽的尾巴要摘了,洋蔥要切條,芋頭要削皮切塊。
顧悅己洗漱完出來,看到任進竟一邊在切菜一邊在抹眼淚,嚇了一跳。
「怎麼了你這是?」
任進紅著眼睛瞥她,「顧悅己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整我?」
顧悅己聞到洋蔥的味道,看到他紅眼睛紅鼻子,努力壓住那往上揚的唇角,裝無辜地問他,「我幹什麼了?」
"這魚又腥又難整就算了,這豆芽一根根摘摘半天我也忍了,芋頭削皮削得我現在手癢死了我也不說什麼,媽的,這洋蔥辣的,我一切這眼淚就止不住。」
任進眼睛被刺激得一直掉眼淚,沒看見顧悅己捂住嘴巴笑得不行的樣子。
任進抽了下鼻子,嫌棄地抹眼睛,大男人流馬尿,還在自己女人面前。
"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。"
顧悅己連忙拉住他的手,「你手上都是洋蔥的汁水,越抹眼睛越辣。」
「讓你出去吃你又不願意,非要家裡吃。」
「我就想吃你做的烤魚。」
「我看你就是故意折騰我。」
「你又不怕折騰,你不是閒不住也去送外賣嗎?」
任進沒多想,「送外賣不挺好的嗎?」
能賺錢還能娶個老婆回來。
顧悅己抬眸瞅他,「是挺好的,可以到處撩妹,哄騙兩句還有人供吃供喝的。」
任進揉眼睛的手一頓,好像聽出了什麼。
轉身面對著顧悅己,她雙手抱胸看著他,臉上笑容燦爛,但是那笑容多少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。
任進愣住了,他們今天一天都好好的啊,他挑起眉不確定地問:「你這是在翻舊賬嗎?」
他眨著濕漉漉的眼睛,還抽了一下鼻子,顧悅己看了只覺得他可愛又好笑。
其實她就是從工地出來一時心裡不平,想要小小懲戒一下他,回到家她又什麼事沒有了,記起的都是他在這個家給她的溫暖。
但是做了就做了,也不否認,便半開玩笑承認道:「我不是想看還能不能翻出點什麼嘛。」
任進一聽倒是笑了。
本來還覺得舊賬能不提就不要提,但或許是他們倆最近有點蜜裡調油,也不怕她生氣,又或者是他忽然覺得把事情都解釋清楚不讓倆人心裡有疙瘩也好。
他也不緊張了,一邊切洋蔥一邊嘚瑟地說:「這可怎麼辦呢,現在證也領了,人也被我騙到手了。」
顧悅己愣了,她以為他要哄她的,沒想到竟是這氣人的模樣,「結婚了就露出原型了?不想好好過了?」
任進挑了挑眉,囂張又坦蕩,「就是結婚了我才和你說,之前我都不想和你多解釋一句。」
顧悅己不可思議,「難道你騙我還是我的錯了?」
任進放下手中的刀,擦了擦手面向她,「行,我騙你我錯了,這事我認,但你也不全對。」
她一直覺得是他欺騙她在先,錯在於他,「我怎麼個不全對法?」
「我隱瞞你這事我錯我認,但這事真的那麼不可原諒嗎?我沒有像你葉祖榮那樣騙你錢吧,也沒有在外面找其他女人搞腳踏兩隻船什麼的吧。你發現我隱瞞你了,你罵我也好,打我也好,我都接受,我們吵一架就把事情說清楚了。你可好,一聲不吭把什麼都決定好了,又說什麼炮友又說嫌棄我的,然後一個行李箱扔給我就把我掃地出門,讓我覺得我像一條你撿回家又不要了的狗,你說你這樣又對了?」
「你顛倒是非!」
看她還是和他犟,任進覺這事今天必須要講通了,要不以後她時不時想起鬧一頓,這日子沒法過。
「行,這飯先別吃了。」說著他一把抱起她就走向臥室,顧悅己掙扎他就捏她。他實在太了解她了,捏得她一抖,身子就軟了。
把她扔到床上,他隨之覆上來。
她雙手抵著他,「你不能靠欺負我來解決問題。」
「我不欺負你,就是和你好好聊聊,這事你要怎樣才能翻篇?」
目光示意他趴在自己身上的姿勢,「在床上好好聊聊?」
「嗯,聊不好再欺負你。」
顧悅己被他氣笑,反而環上他的脖子。
任進看著她的笑容,捏了捏她滑嫩的臉頰,翻身把她抱到身上,一邊輕掃她的後背,一邊緩緩說道:「說實話,我不知道你在氣什麼,我和你在一起那段時間我真的沒有對你好嗎?你生病我倒茶遞水,內衣都給你洗。你說我在乎錢,我沒有為你花過錢?你看病的藥費,你不見好我一盒一盒給你買的保健品。這些你通通看不見?還說什麼我被你伺候得舒服了,那時候我都懶得再和你說一句,就覺得你這個人沒良心。」
頭靠在他胸膛上,聽他一件件地說,顧悅己聽著竟有些心虛,任進對她也是好的,她不說他也會默默記著她喜歡吃什麼不吃什麼,她發燒他夜裡起來好幾趟餵藥擦汗,煮好粥端到床邊餵她吃,她換下的內衣褲葉祖榮都沒給她洗過,但任進全都幫她洗了。
任進摟著她的肩搖了搖,「怎麼樣,想起我的好沒?」
顧悅己小聲反駁,「那是因為我對你更好。」
任進卻也認同地點點頭,「嗯,我就是喜歡你對我好。」
顧悅己仰頭看他,他低頭在她唇上啄了一下,「從小我爸媽離了婚,他們沒管過我,從我記事起我就一直幫我爺我奶干農活,砍草餵豬,種地煮飯,我知道如果我不這麼做我們可能會吃不飽。初中的時候我迷上打遊戲,有次我忍不住偷我爺的錢去網吧,回家後我爺拿起扁擔就揍我,一邊揍一邊罵我,說如果我不是他的孫子他才不會管我。我很感激我爺我奶,但他們照顧是因為我是他們的孫子。而當我看著你做好飯等我回家吃,見我的鞋子破了會給我換一雙新的,會心疼我的辛苦,你知道嗎?我特別享受這種被你照顧的感覺,就是我什麼都沒有,我們什麼關係都不是,你會還無條件地對我好,這是我從未體驗過。」
顧悅己聽得有些動容,臉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,抓過他放在肚子上的手,撫過他手掌上一個個又厚又硬的老繭。
任進感受到她的撫摸,嗓音輕柔了下來,「我是真心實意想和你結婚過一輩子,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必定需要磨合,生活也總會遇到各種不順心的事,我們能不能打個約定,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我們面對面地說,我做得不對的地方,你可以罵我打我,但不要自己胡思亂想的做些亂七八糟的決定,我們好好商量,能答應不?」
顧悅己沒有猶豫乖順地點頭,「能。」
任進笑著捧起她的腦袋親了一口正想誇她,她一個抬頭卻說:「但是今晚我還是要吃烤魚。」
任進無奈又寵溺地一笑,在她唇上咬一口,「吃,你今晚必須給我吃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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